《宁静以致远》尔已

121、何玄身死

　　天空中的雪越下越大，地上的尸体也成千上万，一夜喊杀声之后，忠魂英烈都将埋骨于皑皑白雪之下。
　　环宇城终被收归回来，宋承盛一死，叛军军心大乱，纷纷缴械投降。所有以往热闹繁华的街道如今空无一人，只有还穿着血甲的士兵在收拾残渣。安康王府内，公孙世宁一身寒光铁甲正与浑身染血的陆乔远在商议战后安抚。
　　“行了！陆大哥，这些小事就交给我来办！你一夜奋战，还是让军医来好好给你检查一番！”公孙世宁给陆乔远包扎好胳膊上的一条大伤口，就停止了讨论军事。
　　陆乔远确实累了一夜，如今敌军已破，他也不用再忧心什么，可他是男子，怎么可能自己跑去休息，让公孙世宁来操劳，遂望着她淡淡一笑，“无碍！一点小伤而已！如今敌后事宜繁多，我怎能丢下你去躲清闲呢！”
　　“陆大哥……”公孙世宁拉下了脸，他身上这哪里是小伤啊，林林总总也有七八道伤口，身体是自己的，他就一点也不操心！公孙世宁正欲强制他前去休息，忽见大厅前方来了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接着就听一声激动的清朗声音从前方传来，“宁儿！”
　　公孙世宁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只见门口的男子俊美绝伦，他穿着一身棉白锦袍，踏着皑皑白雪逆光而来，就像天界的俊雅天神。两人隔着几步之遥，公孙世宁能清清楚楚地看清男子眼中闪烁的荧光，像天上的星星一般晶亮，他身上的阳光之气退了许多，好似多了几分沧桑。这是梦吗？她怎么会在这里看见谢清真？
　　屋里静极了，几人都未曾说话。谢清真深深遥望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玄甲女子，一时间，只觉沧海桑田，喉头干涩。她变了，一头半长的乌发高高束起，莹白的小脸上多了几分英气，以前那厚厚的甜美齐刘海如今也没了踪影，再配上那副铠甲，当真是一个英姿飒爽，威武霸气的年轻将军。
　　“宁儿！”谢清真迅速飞扑上前，一把将还处在怔愣之中的公孙世宁紧紧抱在怀里，他声音带着哽咽，俊美的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男子身上的寒冷之气甚重，公孙世宁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他紧箍的生疼，这才回过神来！呵，原来不是梦啊，他怎么会来这里呢？这怀抱她不知梦过多少回，可如今真切地感受到，她反倒感觉心酸无比，正想挣来男子的束缚，忽然就觉脖颈上有温热的液体划过。谢清真，哭了！
　　“我找你找的好苦啊！宁儿！”谢清真那么温文有礼的翩翩佳公子，今日当真是没了风度，他抱着僵住身子的公孙世宁，好似自己丢失多年的珍宝，今日终于如愿寻回。
　　屋外依旧大雪纷飞，门口还有侍卫把守。陆乔远脸色青白地坐在椅子上，一双染血的大手握了又松，松了又紧，到底是忍住了要将谢清真丢出门外的冲动，他们两人在哪里相依相偎，可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刹那间，陆乔远只觉自己这满身伤痕还不如公孙世宁此刻静止的身子，而给自己心头划得刀子重，至少伤在体表还能愈合，而伤在体内，可真药石无灵了。
　　“咳咳咳……”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响起。
　　谢清真这才放开怀里的女子，他一手捧住公孙世宁的小脸，担忧地问，“怎么了？可是着了风寒了？你怎么这般不小心？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兰师父来给你医治！”一连串的发问完，也不等公孙世宁说话，他就火急火燎地跑出去了，可被外面的风雪一冻，他充血的脑子才平静下来。唉，你怎么急糊涂了，外面有那么多侍卫，吩咐人去找就是了，干嘛自己亲自去，真是一高兴脑子都不灵光了！可抱怨完，他又不好再这么傻愣愣地回去，只得快速跑去找兰师父前来。
　　谢清真一走，屋里就只剩了公孙世宁和陆乔远两人。看着寒甲男子暗沉的面色，公孙世宁一时也无语，乍然毫无防备地见到谢清真，真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想了千万种他们二人再次相见的场景，都没想到会是在这军营，幸好谢清真跑出去了，不然她还真不知如何应付于他。
　　“对不起，他来到这里有两个多月了，我怕你分心，就没告诉你！”半响，陆乔远见公孙世宁仍是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得开口打破这片静默。
　　“噢！”公孙世宁简短的一答，就不想再接话。她现在脑子乱的很，一点也不愿想这些破事，遂对陆乔远说待会兰师父来了，让好好给他检查一下，军营的事暂先交给她，然后就夺门而出了。
　　屋外的大雪纷纷扬扬，还有再往大下的趋势。陆乔远瞅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英气身影，一时间无比心累。这大雪多像他那年找到公孙世宁时下得雪啊，整整下了好几天，才让她如愿取得佳人的原谅！如今谢清真回来了，阿宁她会对他视若无睹吗？如果不会，那他呢？自己这么多年相守的情意，他不信她会一点都感觉不到！阿宁，你到底还是放不下他对吗？即使他已有了家室，你还是喜欢他……
　　所谓造化弄人啊！当年多么门当户对，两情相悦的一对璧人儿！如今竟也落得个劳燕分飞，即使两只大雁依旧忘不了对方，可那横跨在他们中间的宽阔银河，终究成了两人之间怎么也迈不过的一道坎。
　　那日谢清真请来了兰师父，可公孙世宁早已不在，他跑去找她，对方却始终冷若冰霜，以自己公事繁忙为借口，生生将他赶出了房间。
　　“将军！不好了！关在西厢的宋采晴昨晚上被人救走了！”一大早，公孙世宁刚起来就听吴才着急忙慌地前来报告。
　　“急什么，如今环宇城已尽在我们掌握！定是宋承盛逃走的那个小儿子趁机救走她的！你先不要打草惊蛇，暗暗派人在城中搜捕就好！”公孙世宁闻言一点都不惊讶，闲适淡然地好似有洞察先机的本领一般。
　　“是！属下这就去办！”吴才心中平稳，朗声接完令，就退下了。
　　公孙世宁洗漱之后，就坐在厅中和何玄用早膳，吃完之后，她就淡淡吩咐何玄道：“今夜我会以你的名义带人去城西搜捕，你早些带好人马埋伏在哪里！”
　　“是！”何玄应了一声，便退下了。心里却暗暗嘀咕，将军不动声色地让众人都以为假扮许景之的是自己，又让人故意放走宋采晴，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将军真对那郡主起了怜惜之意？
　　不可置否，何玄这次猜对了！公孙世宁确实对懵懂天真的宋采晴心有愧疚。宋采晴是个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算起来本是个无辜之人，是公孙世宁要利用她，所以才无耻地使用美男计，将她硬生生拽进这场战局，被自己心爱之人所欺骗已经很惨了，公孙世宁不想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那傻姑娘怕真是要崩溃了！
　　夜里，公孙世宁禀报过陆乔远，就自带了一对人马去了城西。她事先早已安排好，知道那宋擎轩年轻气盛，定然会忍不住要报杀父之仇，前来寻她。如此正好将护送他逃走的那波敌军一网打尽。
　　这两天的雪已消了，地上一片湿泞。所谓下雪不冷消雪冷，公孙世宁穿着厚重的铠甲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她不由披上了事先备好的黑色大裘，没一会，就觉天地间一片寂静，公孙世宁嘴角微翘，人来了！
　　“何玄！你拿命来！”一声粗哑的嘶吼之后，埋伏在树林之中的敌人便尽数而出，一时乱箭齐发，喊打声不断。
　　公孙世宁立刻站在队伍中央，时而给敌人补上一刀，没一会，何玄带着的人马就赶过来了，三两下之后，就擒住了宋擎轩。摘下蒙面的少年，面色透着阴狠与仇恨，再无当初的蓬勃朝气，“何玄！你这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杀我父亲，捕我兄长，辱我姐姐，你不得好死！早知道你是个王八蛋，我当初就应该在王府里打死你！”被缚住手脚的少年仍不停挣扎，嘴里脏话还一句接一句，“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
　　“我看你是找死！”何玄怒吼一声，上前就狠狠给了宋擎轩一巴掌，他手劲极大，宋擎轩白净的俊脸立刻就出现了一个红红地巴掌印。
　　“你个王八犊子！死走狗！还敢打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宋擎轩扬起肿得老高的左脸，一脸阴狠的瞪着何玄，丝毫没有半点害怕，嘴里依旧脏话不断。
　　“你以为老子不敢吗？”何玄怒吼一声，刷的抽出宝剑，就在宋擎轩面前比划。
　　“行了！赶紧押着他走，你跟一个人犯计较什么！”公孙世宁上前两步，拦住暴怒的何玄，却连宋擎轩看都没看一眼。
　　就在这时，宋擎轩忽然一把挣来身后两人的束缚，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就欲往公孙世宁的胸口刺。宋承盛有力大如牛的本事，只是不成想宋擎轩也遗传了他父亲这个本领，他方才根本就是假意被擒，又言语激怒公孙世宁，想让她上前而借机杀掉他。
　　宋擎轩的爆发只在须臾之间，连公孙世宁都没反应过来，何玄手中正好还拿着宝剑，见状一格挡，谁知宋擎轩还留有后手，另一只手里也握着匕首，立刻就往侧身后躲的公孙世宁身上招呼，情急之下，何玄只得侧身挡在公孙世宁面前，于是把柄匕首就直直插在他的右胸上。一般人都是左位心，偏巧何玄天生是个右位心，于是这一刀下去，他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毙命了。
　　“何玄！”公孙世宁大吼一声，一脚踢开宋擎轩，堪堪抱住何玄软绵绵落下的身子，就见他已双目紧闭，嘴角渗血了。
　　公孙世宁此刻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惨白着一张脸，捡起何玄掉在地上的宝剑，猩红着双眼，就往被制住的宋擎轩胸口刺，她这是起了杀心了。
　　“不要啊！”远处传来一声少女撕心裂肺的怒喊，而那柄宝剑却已实实地刺入少年的胸口，公孙世宁狠戾一拔，那殷红的鲜血便喷出好远。
　　一路小跑着赶来的宋采晴见状则脸色煞白地踉跄跌坐在地，接着立马就有将士上前将虚软的她押了过来。
　　“轩儿！轩儿！你睁开眼睛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姐姐啊！轩儿！”宋采晴跪坐在地上大哭大叫，她一身粉色的衣裙早已因为长途爬涉，和山间树木的刮扯而破乱不已，那头乌发也散乱许多，配上她这伤心欲绝的表情当真是凄惨不已。
　　可不论她如何吼叫，宋擎轩那双紧闭的双目却如何都睁不开了。寒风簌簌，眼泪流到脸上立刻被冷风煞地脸颊生疼，宋采晴伤心欲绝的嘶吼了一瞬，才渐渐平复下悲愤的心情。她扬起哭得通红的小脸，绝望而又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戎装男子，还是那个令人迷恋的容颜，他以往说于自己的情话，现在还丝丝萦绕在耳边，只是如今想来却是那么讽刺，他一直都不曾真心爱过我吧！那些腻死人的情话也都是骗我的！哈哈，真是可笑，亏她还傻傻地当了真，当她在屋里一针一线地细细绣两人大婚时的嫁衣时，而她心心念念的男子却一直都在筹谋着如何杀掉他们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