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15、认亲男子

　　公孙世宁起身随手理了理头发，从屏风后出来，就见陆乔远端着一盘卖相很好的饭菜进来了。自从她的女儿身份公布之后，郑子耀便专门给她账内设了个屏风，说什么要避嫌。她至今还记得那家伙得知她身份之后的窘迫，他以前只当自己是男儿身，什么事都不避讳尽与她说，估计是想起自己做的囧事无地自容了。
　　“青青，你吃点饭吧！我专门命厨房做的你最爱吃的鱼香肉丝！”陆乔远将饭菜放在桌上，便笑容朗朗地招手叫她过去吃。
　　公孙世宁坐在桌子前，皱了皱眉，“陆大哥，以后别让人给我另起炉灶了！他们知道我是女儿身，就有些忌讳，如果再看我另吃饭菜，只怕会心中不满！”
　　“你放心好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赶快吃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陆乔远丝毫没有因她的话而心中不满，反倒脸色柔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主帅！我们在营外捉到一个白脸小子！”
　　话刚说完，陆乔远就听门外有人叫他，便给公孙世宁说让她赶紧吃饭，他出去看看。
　　公孙世宁胃口有点不好，但陆乔远一片好心，她也不好辜负，遂硬撑着扒了两口饭，就出去看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被抓住地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他此刻正被人用绳子绑住，身上灰扑扑的，脸上也抹的一道一道，但依旧能辨出他的长相应是不错！
　　陆乔远一见她来，便给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这少年是环宇城里许家大老爷许言在外生的私生子，名叫许景之，此次来不远万里来环宇城是为了投奔他的父亲，但他初次来这里又不识路，不知怎地就撞到了营外，被将士们当成探子给捉了起来。
　　“陆大哥，我看还是先派人详查一下他的底细，看他的话是否属实，暂时先将他关起来为好！”公孙世宁看着面前这个被绑住的男子，忽然就心生一计，他的身量个子与自己颇为相似，倒是可以借他的身份混进城去。
　　“嗯！那就先将他收押，稍后立刻派人去详查他的底细。”陆乔远的想法也和她一样。
　　十天后，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说许家的大老爷二十年前确实去过虎关城，不过似乎回来后是提过要迎娶一个姑娘，只不过许家老夫人嫌弃那女子是青楼中人，硬是逼儿子断了这个念头，不过这事都过去二十年了，谁也不知这许景之到底是不是许大老爷亲生的。又过了两日，派去虎关城的人也快马加鞭赶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和许景之之前说的一样。
　　天色将暗之际，公孙世宁来到一个守卫森严的营帐内，只见那男子被绑在一根立起的柱子上，头发散乱，脸上身上都脏兮兮。公孙世宁伸手取下他嘴里的布条，问道：“你给本将说一说有关你爹娘的事！”
　　许景之十几日前隐约见过面前的男子，知道他在军中应是官职不小，他咳嗽了两声，才哑着嗓子道：“我说了你能放我走吗？”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公孙世宁闲适地坐在账内的椅子上，一双明眸淡淡看向狼狈的少年。
　　许景之知道自己如今别无他法，只得照实说道：“我娘当年虽是青楼女子，可她琴棋书画懂得许多，是卖艺不卖身的艺妓，我爹是环宇城里的生意人，他当年来虎关城做生意，便看中了我娘，将她从里面赎了出来，两人浓情蜜意的生活了一年。他说等他回家禀报了父母，就纳我娘进门，可是他这一去就在没回来，我娘一个弱女子没有营生的活计，只得又回到青楼卖艺才将我养大！”
　　哼，又是一个痴情女负心汉的俗套故事！公孙世宁继续问：“那你这么多年为何一直不来环宇城认亲！”
　　“我娘一直天真的要等我爹回来，不让我去，直到她前些日子因病去世，才将我的身世告诉我，说我的亲生父亲名叫许言，是虎关城里富贵人家的公子，并叫我来认亲！”
　　“那你可有信物证明你是许言的亲生儿子？”
　　“有有有，就在我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有一块我爹留给我娘的玉佩和他当年的一些书信！”
　　何玄闻言立刻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那个破旧的小包裹，打开一看，果见里面有一枚玉佩和几封书信。
　　公孙世宁接过玉佩一看，只见那玉佩是质地温润，颜色青翠，确实上等货，而她将那书信大致看了下，内容基本都是许言与家里人的家长里短，和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看问的差不多了！公孙世宁就欲转身离开，那许景之眼见好容易有人来审问他，只当问清楚便放他回去，可如今别人一点这种意思都没有，遂立刻急了，大声嚷嚷着要公孙世宁放他走。
　　“行了！你别叫了！具体事情本将军明天还来问你！如果你配合的好，本将军保证过段时间就毫发无损的放了你！”公孙世宁说完便拿着玉佩和那几封书信离开了，只余许景之在后面大喊大叫地嚷嚷，不一会，他就又被人给塞住了嘴巴。
　　五天后，戒备森严的环宇城门口，一个面容清秀，身材清瘦的少年男子在城门口排队，只见他衣服邋遢，脸上还抹着好几道灰尘，头发乱糟糟，背着一个破旧的小包裹，一看就是风尘仆仆赶了很远的路。
　　那守门的士兵将他打量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在他的软语哀求再加钱财之上，放他进了城。
　　那男子此刻兜里已无一分钱，他一路走一路问，终于来到一座鎏金的红色大门之前。
　　“繁忙老伯替我通告一声，就说一个名叫屈锦儿的女子让我来给许言许老爷送几样信物！”
　　开门的老伯见那少年男子虽衣着邋遢，但说话行事还比较稳妥，深深地看了他几眼之后就让他在门外侯着自己进去通报。
　　过了约有一柱香时间，出来见他的却是一个衣着光鲜，保养得当的四十岁妇人。她一见门口的少年男子，就阴沉着脸要信物，那少年男子只说信物要亲自交给许言老爷，其他人一律不给。那妇人闻言脸色越发阴沉了，立马就叫家丁上来抢，索性那男子会点拳脚，几番折腾下来，倒也没伤到那里。只见他瘪着嘴，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些拿了棍子的下人，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小包裹。
　　“好几个混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你们给我上，非要将他怀里地包裹给我拿出来不可！”那妇人见状脸色越发难看了，一挥手就对那些下人大吼。
　　少年男子眼看一场恶斗在所难免了，正欲逃走之际，却见迎面赶来了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他高声一吼，“住手！”其余人见状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棍子。
　　“你在门口胡闹什么！大喊大叫的，要杀人不成！”那中年男子一来便沉着脸对那妇人吼了两句。这败家娘们，要不是管家怕出事，专门跑来叫他，她还想打死人不成。
　　那妇人被训了一顿，脑袋瞬时低了下去，只是看那脸色还带着几分愤怒，端的是敢怒不敢言。
　　“这位小兄弟！鄙人许言，听说是一名叫屈锦儿的女子让你来送东西给我？”那中年男子呵斥完自己的夫人，便对着怔愣在地的少年男子温言问道。
　　少年男子闻言立刻满目泪水，一张白净的俊脸瞬间带了几分激动，只见他普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唰唰而下，嘶声道：“爹！”
　　“你，你这……”中年男子被他这一番动作给搞懵了，只惊地立在当场！
　　“爹！你就是我爹！这是我娘屈锦儿留给我的信物！她临终前让我来环宇城找你！”那少年男子哭着打开怀里的包裹，双手颤抖地将里面的玉佩和书信拿了出来。
　　中年男子一见那玉佩便脸色骤变，他赶紧伸手接了过来，一一看过，脸上就带了几分难以置信，他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那年那月生的？”
　　“我是华硕十三年二月二龙抬头那天生的！”
　　“啊！”中年男子闻言立刻老泪纵横，他赶紧上前拉起跪在地上的少年，颤着声音道：“走！孩子！有话咱回去说！”接着便亲自拉着那男子往屋里走。
　　被晾在原地的妇人见状立刻恼怒地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官家老伯，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后，便也跟着进屋了。
　　一个时辰后，那中年男子听完少年的叙述，已泣不成声。他不住地埋怨自己不是人，生生辜负了爱他的好姑娘！
　　“景之，你放心，小时候没照顾好你，是爹的错！爹以后一定不再让你受半分委屈！这次无论如何，也会让你留在许家，入我们许家的祖籍！”这中年男子正是许景之的亲生父亲许言，他说罢便一抹眼泪道：“好了，景之，你休息会，吃点饭，我待会派人来伺候你梳洗，晚上就带你去见老夫人！”
　　“嗯！谢谢爹！”那少年哽咽着应声，便将许言送至门外。而关上门之后，他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不过转瞬即逝。
　　晚上，许言将许景之带到了老夫人的房里，一家人老老小小总共有十多人，只见这老夫人一双混浊而又不失精明的眼睛不住的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半响，才开口问了他一些问题。见他谈吐有礼，举止有度，老夫人便暗暗点了点头。再加之有许言在旁说话，没一会，她便欲承认许景之的身份。
　　“娘！不行啊！我们怎能凭他一面之词就相信他的身份呢！自古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谁知老爷离开之后，那女人有没有和别人鬼混，而这小子到底是不是老爷的孩子还未可知呢？您万万不能草率下此决断啊！”正在此时，许言的正牌老婆，也就是今日为难许景之的妇人立刻站出来反对，她说话利落，言之凿凿，直言许景之是屈锦儿与别人的孩子！
　　“你这恶妇给我闭嘴！”还没等许景之出言反驳，许言就发了火。这贱人，她这是变相的把他们父子二人都给骂了，什么婊子，这话也是你能侮辱锦儿的！
　　训完自己的老婆，许言便恭敬的对着自己的老娘道：“母亲，景之确实是孩儿的骨肉，无论是他的生辰八字还是他拿出的信物，皆能证明他的身份啊！这孩子流落在外多年，您就忍心继续让他在外面受苦吗？”
　　“娘！您三思啊！没准他就是那女人派来分我们许家的财产的，您千万不能轻信于他啊！”大夫人被训了一顿，尤不甘心。她的亲生儿子小时候骑马摔断了腿，本想着老爷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家业也是要传给他的，可这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她怎能允许别人威胁到她儿子的地位呢！
　　“财产财产！你这恶妇一天到晚，脑子里只有财产吗？”许言都要气炸了，当初娶她本就不甚情愿，没想到她嫁过来之后简直是变本加厉的坏心眼，先是害得他子嗣单薄，如今好容易有个健全的儿子，她还百般阻扰，一时间，连杀了大夫人的心思都有了！
　　“妾身只是看不得老爷你受人蒙骗！”大夫人泪眼迷蒙，一副可怜样。
　　“你看不得什么！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不就是那点家财吗……”
　　“好了！都别吵了！”老夫人脸色阴暗地一拍桌子，屋子里立马静了下来，“大媳妇，不是我说你，你这心眼也太小了！这么多年，你做的好事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是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才不和你计较！如今景之确是许家的后代，便当然要留他在许家，绝不能让他流落在外！”老夫人一发话，这事立马板上钉钉了。
　　而大夫人闻言脸色一片灰败，她有心想再说话，可见二夫人一脸看笑话的望着她，只得喏喏地闭了嘴。
　　至此，许景之是许家二公子的身份便彻底定了下来。
　　夜半三更，许景之穿上衣服，一路避开守夜的下人，偷偷往许府的后门外扔了三块小石头，便又赶回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