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04、习教箭法 一行

　　一行人早晨出发，下午就到了五王府。途中小王爷李云知道公孙世宁也在队列里，就缠着父亲将她寻了来，两人一路上叽叽喳喳，倒也聊的欢快。
　　许是那日公孙世宁救了他，这李云就对她尤为亲厚，马车里的各色点心水果都让给她吃。公孙世宁见这小家伙这般贴心可爱，不由也对他生了几分好感。她前世是医生，对付小孩自有一套办法，遂将这李云哄得服服帖帖，让李信看了都不由暗暗咂舌，这是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陆乔远在五王府做高级侍卫，公孙世宁和郑子耀则是做幕僚，其实这说是幕僚，不过是王府养的闲人罢了，偶尔出个谋划个策，也没什么大能耐！但陆乔远就不同了，他在李信身边贴身伺候，自然作用大，晋升也快。
　　阿香的事，公孙世宁之前已禀报过了，李信允她一起住在五王府。要说这他这人还不错，把他们几人分在了一个院里，以后也方便见面说话。
　　从下人的口中和今日李云的只言片语里，公孙世宁才知道这李信去元江县狩猎原是为了他的妻子，五王妃江氏因生李毅之时难产伤了身子，多年来一直卧病在床，多位太医诊治说若要她好起来，需华南虎的头盖骨入药，但这霆越城里，只有元江县的深山里有几只华南虎出没，所以李信这才带了人马前去。
　　第二日，众人就走马上任了，不过也就只有陆乔远忙一点，公孙世宁和郑子耀确实无事可做。
　　用过早饭后，公孙世宁正找事做呢呢，就有下人来请，说王妃找她说话。
　　王妃找我？什么事呢？公孙世宁暗自揣测，她以前与这五王妃仅有过几面之缘，她身子不好，不时常进宫，两家也没有往来，只是不知她可还认得出自己，也不知李信昨夜有没有和她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这五王府虽位置距陵京较远，但也修的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很有皇家之人的威严霸气。公孙世宁穿过层层宅院，左拐右拐之后，才到了王妃的卧房。
　　五王妃身子果然不爽利，如今已到了夏天，可还穿得很是厚实，而且她也不过二十多一点，却满脸老态，精神也不大好，公孙世宁一近到她跟前，就只觉一股药味扑鼻而来。
　　“我也是昨夜听王爷提起，才知公孙小姐来了我们府上，今晨又听云儿在我耳边叨叨你，这才想着请你过来坐坐！不打扰吧！”五王妃是标准的大家闺秀，虽满身病态，但一言一行依旧自带着一番雍容气度。
　　“哪里？王妃相邀，刘青喜不自胜！只是我如今已是庶民，当不得一句公孙小姐，请王妃日后唤我刘青便好！”公孙世宁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一举一动亦不落人后。
　　五王妃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见面前的少年眉清目秀，俊俏非凡，却是公孙世宁不假，只不过眉宇间较之前多了几分英戾之气，旁人倒很难察觉她其实是个女儿身。
　　“来，坐吧！”五王妃微微抬手请她坐下，又胡乱海谝的与她说了许多。公孙世宁虽对她所说之事一点都不感兴趣，但却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与她应付。临了临了，五王妃才说到重点，原是李云今晨说要让自己去做他的贴身侍卫，这王妃方才是在考量她呢！
　　这小家伙，还挺有本事啊，三言两语就将自己要过去了！命令一下，公孙世宁就只得收拾东西搬到了李云的虔雪院，毕竟这照顾皇孙，可不比伺候王爷，须得随身跟着才好。
　　这下郑子耀不由有些郁闷，有武功就是好啊，一个两个都当了侍卫，就自己一人还做着无聊透顶的幕僚。他和阿香帮公孙世宁将行李搬过去之后，便又回去研读史书战绩去了。
　　其他人倒还好，公孙世宁就有些担心阿香，她自小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从没离开过，更何况她进来精神不济，心情也不好，公孙世宁就怕她出事，可她如今要去当侍卫，自不能将她带在身边，遂对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在王府里乱走，只管呆在屋里，等她得空了，就领她出去转转。
　　在李云身边当差，公孙世宁这才知道皇子皇孙过得是什么苦日子！每日晨起他就要练习武功，然后读书学习功课，中午还要学些礼仪琴棋之类，晚上又得看书，总之他每日的课程都被排的满满档档，一刻也不得闲。
　　公孙世宁想想自己不论前世还是今生，童年都过得非常快乐，并没有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烦人。为此，她就有些心疼起李云来，还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呢，就被逼成这样，但说实在的，将来若要出人头地，平步青云，小时候不辛苦不努力怎么行呢！故而每当他看书累了或者怎样，她就会拿出笛子给他吹奏几曲，或者说个笑话给他解解乏。这样做了之后，她发现李云接下来做事就聚精会神，也不怎么迷糊了！
　　五王爷目前一共有一儿两女三个孩子，李毅乃正室王妃所出，年龄也最大，另两个女孩一个是安侧妃所出，一个是妾室所出，据说这安侧妃好像又怀上一个，如今已有四个月的身孕了。
　　似是这王妃和安侧妃不和，闹得李毅也甚为讨厌她，连带着她的女儿他也不喜欢。都说小孩子最是敏感，父母的一举一动他都能察觉。安侧妃因着肚里的孩子进来很是得宠，她闲了就时常去王妃那里酸言酸语的讽刺几句，结果有几次不小心被李云给听到，以至小家伙每每见了安侧妃都拉着张小脸，对她的女儿也是爱搭不理。
　　公孙世宁见不得李云总板着一张小脸故作阴沉，每当旁若无人时，她就捏几下他白白嫩嫩地小脸逗他开心，两人打打闹闹好不快乐。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半月，李云越发黏着她了，吃饭上厕所都要公孙世宁贴身跟着，以至她想和阿香他们抽空说个话的时间都没有。
　　李云其它功课都做的还可以，但就是弓箭这块是个弱势，李信为这事给他换了好几个教习师傅都不见有长进。小孩子好胜心强，他见父王每每检查他的箭术都沉着脸，遂不由下了狠心练习，但越急反而越不如以前。
　　夏日炎炎，太阳当空照，晒得李云那张暗气沉沉的小脸满是汗水，可这小家伙还是不停歇地练，但一箭箭过去，却鲜少有几个射中靶心。最后，他拉着小脸，眼眶红红地啪将手里的弓箭一扔，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公孙世宁今天沐休，刚走到阿香的院子外，就见照顾李云的小厮急匆匆地跑来找她了。说是小王爷连箭不顺，把自己关房间了，谁都叫不出来，可今日王爷王妃又恰巧出去赴宴，不在府中，故而他们便只得请她过去试试，毕竟小王爷一向与她亲厚。
　　公孙世宁跑去叫了几声，也不见他出来，眼睛一转遂想到一个好办法，她又轻轻地有节奏地敲了两下门。
　　果不其然，公孙世宁听到房间里有脚步声传来，没一会，就见李云那暗淡的小脑袋伸了出来，公孙世宁见状就赶紧挤进门去。这是他们两人的小秘密，每当有悄悄话说时，就让另一人有节奏的打几下，算是他们独有的暗号。
　　只见李云一进去就没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小脑袋搭拢着，像极了被晒蔫的茄子。
　　“小云，我有办法能让你练好箭法！”公孙世宁蹲在她面前，一张俊俏的小脸上全是笑意。李云是个小孩子，要哄她自也要用小孩的办法，孩子其实什么都不懂，但却偏偏认为自己什么都懂，可别人只会拿他当孩子，而公孙世宁不同，她以朋友玩伴的身份出现在李毅身边，事事都能说到他幼小的心坎里，故而李云是真心相信她，私下里，他也允许公孙世宁喊他名字。
　　“真的吗！”小家伙刚才还蔫了吧唧的小脑袋立时抬了起来，一双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好似里面装着好几颗星星，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当然是真的啦！我什么骗过你！”公孙世宁趴在他耳边低声几句，两人就兴冲冲地出了门。
　　其实李云的臂力还可以，要领也掌握地不错，他就是太要强了，心烦意燥所以总练不好。两人遣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在宽阔的射击场上练习，公孙世宁先做一遍演示，之后就让李云来，一看他射中靶心，公孙世宁就大肆表扬，如果他失手，她脸上的笑容也不变，还是使劲的夸他，说他下一次肯定射中，就这样练了小半个时辰，李毅十有九中，很是不错！
　　以后每天，两人都趁着时间偷偷来这里练一会，果然一周之后，李云的箭术突飞猛进，看得五王爷李信是眉开眼笑，直夸他儿子有长进，旁边的众人见状也纷纷跟着拍马屁。
　　就在此时，李云小家伙撅着嘴出来了，“父王！云儿之所以有如此进步，全凭青青教的好，父王要好好赏赐他才是！”
　　“噢？怎么说呢！”李信低头看着眼前的儿子，一双鹰眸里满是惊讶。
　　“父王，青青的箭法极好！她都能射中放在百米之外的苹果，这次全凭她教我，云儿才能进步的这么快呢！”
　　李信闻言就拉着儿子一通询问，又让公孙世宁实地掩饰百步穿杨。而公孙世宁是确有实力，双箭齐发还能一气中靶，直看得射击场一群人愣神不已。好家伙，这么年轻就能练到这般田地，不容易啊！
　　公孙宣武当年就是以箭术闻名天下，如今在西陵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无人敢与其叫板。公孙世宁小时候超迷她父亲，每每都跟他去练骑射，再加上她又肯吃苦，勤学苦练，这箭法如今已是炉火纯青，无人可出其右了。
　　“哇！青青，你好厉害啊！”李云见状不停地在旁边鼓掌，小家伙笑容灿烂，不停地在原地蹦哒，那兴奋的小模样，比他平时得到父亲的表扬还要高兴！
　　“好！”李信大吼一声，啪啪也跟着鼓起掌来。不愧是神武大将军所教，这箭术比陆乔远还要更胜几分呢！
　　接着场地里就掌声、叫好声不断，公孙世宁见状便谦虚地躬身行礼。
　　“刘青！你辅助小王爷有功，赏银百两！以后云儿的箭术你还要多多用心！”李信眸中华光闪闪，看向公孙世宁的眼神也不由带了一丝兴味。不错啊，短短数日，你便让我如此刮目相看，希望你以后会有更多的惊喜给我才好。
　　“属下多谢王爷赏赐，以后定不负王爷厚望！悉心教导小公子！”公孙世宁单膝跪地，声音爽朗。行完礼之后，便看着李信身后的陆乔远会心一笑，两人目光相汇，不点则通。
　　其实他们后来见面的机会挺多，但难得说上几句话，每每公孙世宁从李云那得来的美味点心，总会趁人不注意之时偷偷塞到陆乔远手里，两人仅仅相视一笑，也不说话。
　　而陆乔远总会在晚上值完班以后，来她房里坐坐，问她白日可还习惯。其实陆乔远始终都不赞成公孙世宁女扮男装来五王府当差，可他劝不住便只得跟过来。如今看她在王府里浑的还不错，他又是庆幸又是忧心，庆幸她聪慧灵巧能得王夜赏识，忧心她自此醉心权谋，日日逢场作戏，虚与委蛇，再不能像以前那般单纯快乐。可他也该知道，公孙世宁经历了那么多，命运早已磨掉了她所有的棱角，她如果再不奋起反抗，只怕到时连尸骨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