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0、家中责难 王氏

　　王氏本想着上完香在护国寺逗留一会就回，结果没想到两个小家伙今日玩疯了，硬是不走，又拉着他们夫妻俩在护国寺逛了一会，说是想看看其它佛像长什么样呢。王氏不由暗笑，不知刚才是谁死活不去拜的？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再不走今晚可就得在护国寺过夜了。公孙宣武只好强制命令，立刻打道回府。这才得以把两个依依不舍的小家伙给带走。

　　公孙世宁今天过的非常开心，这是她到此地以来享受到的最美好的时光了。这里鸟语花香，风景如画，似乎连空气都是甜的。因此她今天一天都活蹦乱跳，精力十足，一点也不像个体弱多病的小孩子。

　　此时太阳正在慢慢的落下，那金黄的余光照在马车行走的大道上，像是给马路镀了一层金，还有一些金光穿过茂密的树冠，零碎地撒在树丛里，在地上落下斑驳的金影。神奇的大自然为路人们的归途奉送了一幅又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色，但这份美丽的馈赠并不是人人都能发现的。

　　只见远处夕阳的余晖下，一行车马缓慢地行走着，而那个为首的暗红色马匹，看起来非常地显眼，因为它上面一下就坐了三个人。

　　这件事情的来由还是得由他们从护国寺回府说起，公孙世安由于还惦记着早上来时没骑上马的事，这会回去他还想骑，可想着他老爹平日里对自己的严厉，他很是发怵，根本不敢张口去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马匹。最后或许是他充满渴望的眼神打动了他老爹吧，公孙宣武终于大发慈悲的允许他骑马，不过又说出来时没有带多余马匹，就让他和自己骑同一匹马。不过即使这样，也把公孙世安乐的不行不行的！

　　站在王氏身边的公孙世宁，看着她哥哥兴奋的样子，也不由得眼露艳羡。她前世活了二十八岁，但一直都忙于学习和工作。那时的她一直都想去西藏旅游，想去草原上骑一次马，看一下传说中的布达拉宫，想抛弃一切任性的玩一次，可是这个愿望直到死，都没能完成……

　　就在她沉浸在回忆里时，忽然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抱了起来，然而等她反应过来时，就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公孙宣武在后面抱着她朗声一笑：“宁儿发什么呆呢，不想骑马吗？”

　　“想～”反应过来的公孙世宁，赶紧扭头对着他爹甜甜一笑，用软软的小手摸了摸他爹温暖的大手，以示感谢。

　　“夫君，宁儿今儿闹了一天了，还是让她坐马车吧！”王氏虽不忍拂了他们父女俩的兴致，但想想女儿的身体，她还是不得不出声打断。

　　“娘，宁儿不累，宁儿想和爹爹哥哥一起骑马～”公孙世宁一听她娘要让她坐马车，立刻就不情愿了。

　　公孙宣武也担心女儿的身体，可他难得看到女儿像健康小孩一样活蹦乱跳，笑容满面。经过今日一天的亲密相处，他觉得女儿有些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生气，沉默寡言，她会对着他们开心大笑，也会说一些童言无忌的话语来逗他开心。他想让女儿这个开朗的样子能多持续一些，不愿看她那张漂亮的小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因此当听到女儿的拒绝声时，他毫不犹豫地就遂了她的心愿“别担心！夫人，我会照看好宁儿的，就让她骑一小会儿过过瘾，看她乏了，我就立刻送她下去坐马车。”

　　“嗯嗯，宁儿会听爹爹的话，不会让娘担心的！”公孙世宁一看她爹给她求情了，就赶紧对着母亲出言保证。

　　王氏一看父女俩甚是坚持，也就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就去查看行礼了。

　　看母亲答应了，公孙世宁的小脸顿时就乐开了花。她一个转身就抱住公孙宣武的身体，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开心的说：“喔～，我终于可以骑马了！谢谢爹爹！”

　　公孙宣武刚想回抱一下高兴的女儿，就被着急上马的儿子给拽了一下。只见公孙世安推开护卫，两手拽着他的衣服，一脚踩在马鞍山，另一脚悬空，正努力地往马背上爬。

　　看到这般令人着急的上马姿势，公孙宣武很是无奈。就是因为你人小骑不了大马，所以才和你共乘一骑，可你倒好，硬是推开护你上马的护卫，自己一个人在哪瞎折腾。于是大将军一声令下，立刻结束了公孙世安滑稽的上马行为。

　　然后就出现了文章上面那和谐的一幕，公孙宣武父子仨共乘一骑，一路悠闲。

　　下午凉风习习，没了午时的炎热，走在这无人光顾的大路上，让人感觉十分清爽。公孙宣武此时褪去了冷酷肃杀的气息，他放柔声音，和孩子们开心地说话，那爽朗的笑声随着风在林间回荡，很是好听。

　　公孙世安很是喜欢这个与平时画风迥然不同的老爹，他此刻终于不用再努力地扮老成，可以随意的放声大笑。而与公孙世安感受相同的是那些随行的下人们，他们看着马上那个说话温和的男子，都不由面露疑惑，这真的是那个冷面威严的将军吗？此时只有公孙世宁一个人满脸含笑，觉得她的将军爹爹真是和蔼可亲，温柔体贴。

　　当车队走了好一段路程之后，公孙宣武就把孩子们都送上马车，让他们在车上好好休息。

　　公孙世宁本来劲头挺高的，可坐在这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她不一会就有了困意。王氏看她不停地打着呵欠，就知道她累了，然后就让她躺在马车最里面的软塌上休息。不一会儿，她就忍不住困意，进入甜蜜的梦乡了。

　　看妹妹睡了，公孙世安也忍不住发困，于是没一会，他也趴在软塌上睡着了。

　　王氏看着熟睡的孩子，取来车上备用的薄被，给他们轻轻盖上，以防他们着凉感冒。

　　夏日天长，等他们回到府里时，天才刚刚暗下。公孙宣武看孩子们都累的睡着了，他也不忍叫醒，就吩咐下人们把两个熟睡的孩子抱回院里休息。然后夫妻俩就去老夫人的房里问安。

　　老夫人的院子位于候府的最南面，修的很是气派辉煌，一点也没有老人居所该有的古朴清雅。夫妻俩穿过层层院落，才终于到达老夫人的正屋。

　　两人行礼问候之后，老夫人便随口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孩子们呢？”

　　听到母亲问话，公孙宣武便赶紧抢着答道：“娘，世安和宁儿今日上香累了，儿子叫下人们抱他们回去睡了，明日一早，儿子就让夫人带他们过来，陪母亲说话解闷儿可好！。”言罢还对着母亲讨好一笑。

　　老夫人看着儿子讨好的笑脸，纵是有气也发不出来，谁让这个小儿子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呢？可她还是觉得气不平，总认为是这狐媚女人惑了她的儿子，不然儿子当初怎会逆了她的意，放着好好的世家之女不娶，偏偏要娶这个品阶低微的中书侍郎之女呢？后来更是对这女子宠爱有加，并且屡次拂了自己的好意。

　　老夫人越想越觉得这女人可恨，定是她教唆宣武，让他们在护国寺玩乐一天，而且还不让两个孩子过来问安。于是她便气冲冲地对着王氏说：“跪下！”

　　王氏闻言后立刻就跪下，然后便低着头一言不发，等待老夫人来训话。她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怨愤，显然对这种情景已然习惯，知道反驳与辩解毫无用处。

　　而这边公孙宣武一看他老娘生气了，立刻就出声求情“娘……”

　　“你住嘴！现如今我还有教训儿媳的权利！”老夫人厉声打断儿子的话。然后便对着王氏怒声说道：“宣武身为武将，常年事务繁忙，他不知规矩尚可原谅，可你作为他的妻子，理应好生辅佐他，提醒他知分寸。可你倒好，由着性子同他在护国寺玩乐，你也不想想宁丫头的身子，经不经得住你这一番折腾。现如今晚归了，你也不让孩子们过来给我问个安，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婆婆吗？”这最后一句说的很是大声，以至于她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见此老夫人动了真怒，随身服侍的曹妈妈就赶紧出言安慰，并且轻拍着后背给她顺气。

　　公孙宣武看母亲情绪激动起来，也立刻上前抚慰：“娘，一切都是孩儿的不是，您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看了儿子一眼，闷声道：“哼！你还知道关心我呢，我只当你心里眼里都只有你的妻儿，根本没有我这个老不死的呢？”

　　“娘说哪里话，儿子当然关心您的身体。娘疼爱儿子多年，儿子恨不得您日夜守在您的身边，陪您说话解闷，挡病消灾，让您每日都舒心自在！”公孙宣武赶紧哄着生气的老夫人。

　　“哼！你净会说些好话哄我，你若真想我开心，就好好管管你家夫人，让她少惹我生气！”不得不说，老夫人还是很受用儿子的奉承的，闻言立刻消了不少气。

　　“娘你放心，我回去自会好好说她，我以后不会再惹您生气的！”公孙宣武看母亲气消不少，顿时松了一口气。

　　老夫人虽说听进了儿子的好话，但还是余怒未平，她生气地对着跪在地上的王氏说：“念着你态度还好，就回去抄一百遍《女戒》，后日呈于我！”老夫人本想说明日给她，可一想儿子还在身旁，他一向护着这个女人，若知道要明日交定会不依，到时他们娘俩又免不了一番争执，于是想想还是算了。

　　“是，媳妇遵命！”王氏向着老夫人低头行礼，谦恭的应了。

　　老夫人看着王氏绵软的性子，也不由没了劲头，每次罚她都是这样，低着头不言不语，只说认罚。于是这一番闹腾后，老夫人也觉累了，便说天不早了，让他们回去休息！

　　夫妻二人行礼退出后，便携手往自己的正澜院走，路上王氏不由委屈地哭了。她知道老夫人是看她不顺眼，左右找她事，可她作为媳妇，又不敢反驳，只能默默承受。

　　公孙宣武看妻子如此伤心难过，也心有愧疚。他知道母亲故意责难妻子，可他也没办法啊，一个是生身之母，一个是白首之妻，她们两人于他而言，都是此生最重要的人！更何况他夹在两人中间，帮那个都落不是，他对此也是分外难受啊！

　　夜渐渐地深了，有人睡颜香甜，美梦依旧；有人心中惆怅，难以安眠；更有人奋笔疾书，挑灯夜写。每个静谧的夜晚于不同的人而言，都注定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