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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微妙 慕珵的眼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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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珵的眼珠轻轻地转了一下,隔着薄薄的眼皮光感渐渐复苏。意识地由朦胧转为清晰,饱睡带来的骨头缝里的酥痒与餍足让他沉迷其中,怠懒得不想睁眼。
齐慎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人露出了猫一样慵懒而舒展的表情,然后搁在自己胸口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蜷曲起来,指尖轻轻划过胸肌。
嗯?慕珵的眉皱了皱,他下意识地用食指又划了两下,皮肤的触感,不是错觉。
慕珵瞬间清醒,猛地睁开眼睛。
他枕在一片宽阔的胸膛上,手心覆盖的是硬实的胸肌。他条件反射地想躲开却被禁锢在腰间的力道狠狠地压制在原地。
慕珵抬头,没有悬念地对上了齐大当家的眼睛。
这样的姿势让慕珵的睡衣从左肩下滑,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美得欲盖弥彰。齐慎觉得他的眼神就像一只要挠人的小猫,眼珠漆黑水润。
“醒了?”
手下的胸膛因为齐慎发声而振动着,慕珵忽然觉得一切都荒唐得可笑,到底是什么样的赌注才能让堂堂的齐家家主祼身上阵,引诱他这样一个小人物?既然齐大当家的如此卖力,他怎么能没点儿表示?慕珵若无其事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齐慎的胸肌上缓慢地画着圈圈,“嗯。你醒很久了?”
齐慎握住了他的手指,并不答话。
慕珵伸出另一只手覆上了齐慎的腹肌,从胸骨剑突开始向下抚摸着他腹肌的形状,手越探越下,在他的小腹处逡巡着,食指轻轻挑动着他的睡裤。
齐慎不动声色地用已经抓住了他左手的手又制住了他的右手,慕珵微微挣了两下,然后无辜地看向齐慎,“你不喜欢么?”
齐慎不语,神色平淡。
慕珵安静了片刻,然后突然发力挣着手,同时扭动着身体想要踹齐慎。齐慎猛地加重了锁住慕珵手和腰的力道,慕珵吃痛,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停顿了一秒,然后脚就被齐慎用腿迅速禁锢住了。
慕珵喘着气趴在齐慎胸口,又不甘心地扭了两下,“手疼,放开。”
齐慎的手放松了些却依旧稳稳地控制着他。
齐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沉,慕珵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重新枕回了他的胸口,手往一个方向轻轻引了引,“手往左一点儿,这个姿势不舒服。”
齐慎依言,抓着他的手往左了一点。
室内一片安静,太阳的光线透过玻璃窗静静流转。
“你怎么睡在这里?”过了好久,慕珵问。
齐慎的声音低沉:“这是我的卧室。”
慕珵无所顾忌地讽刺道:“齐先生真是慷慨。”
齐慎并不想解释他惯常起居都在翼楼,对有客房的侧楼并不熟悉,所以当时把慕珵抱到这个房间时并没有别的心思。
慕珵见齐慎不做任何反应,又转而道:“齐先生可否解释一下这个?”他身体没法动,只能用眼神示意齐慎盘踞在他腰间的手。
“齐家只留有用的人。”齐慎淡淡道。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看似并没有回答什么,但慕珵却听懂了。齐家只留有用的人,如果他给齐家做赝品,那自然可以留下来,但现在他不做,齐家又凭什么要留他?
果然是这样么,将他从暗室里放出来只是为了等着他心甘情愿地跳进另一个陷阱,要么做赝品要么做男宠,齐家怎么都不亏。
慕珵忽然觉得有趣极了,这个故事以齐家抓住他而他拼命想要逃离开始,发展到现在却似乎成了齐家不要他,而他拼命想要留下,是什么给了齐慎这样的自信?
“嗯,”慕珵的眼神温顺,“我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实在无颜继续打搅,请问齐先生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齐慎的手蓦地一紧,慕珵的眼睛和初见时一样,明澈而通透。
齐慎不敢赌这是不是他的伪装。他沉默地松开慕珵的手,翻身下床向离开。
慕珵对着齐慎留下的一室寂静嗤笑了一声。
一旦决意随波逐流,时间顿时平静而慵懒,以往所有绝望的恐惧,焦躁的挣扎都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慕珵百无聊懒地坐在长椅上看着水珠从喷泉口划出一道弧线,折射着太阳的光,恍恍惚惚又是一个下午。
和慕珵的悠闲截然相反书房中的齐慎的心情并不轻松。冷静下来后,齐慎不得不承认,一开始他对慕珵的判断就因为私心而有所偏颇,如果理智地分析慕珵帮齐家去对赌的可能性,就会发现其实是微乎其微。对于一个明显不合作的人,齐慎做出了作为齐家家主的决断。
隐藏在决断背后的心情复杂难言,齐慎拖到很晚才回卧室,然后他就看到了坐在自己床上看书的慕珵。齐慎也难以分辨他瞬间分崩离析的决断是因为这个举动中明显的妥协信号抑或是灯光下慕珵温顺的眉眼。
慕珵没有注意到齐慎眼中酝酿的风暴,更不知道自己将将与死亡擦肩。他只感觉眼前身影一闪,就被齐慎压在了身下。齐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只有眼神格外的深暗。
慕珵放松地看着他,全然不做防备,漆黑的眼珠光华流转。
齐慎的手扼上了慕珵的脖子,身体又施加了一分力压在慕珵的身上,“为什么改变主意?”
慕珵的手指抚过了齐慎的喉结,蜻蜓点水般地在齐慎的唇上吻了一下,齐慎瞬间流露出错愕的神情。
慕珵忽然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他都已经做好了死在齐慎手上的准备,那么搅乱一池春水应该也不算过分。他微眯起眼睛,丝毫不在意依然盘踞在脖子上的手,倨傲地扬了扬下巴:“让开一点,我要看书。”
指尖下鲜红的生命汹涌而过,剥夺生命简单得不可思议,齐慎慢慢地收回了手。
……
“你以后会后悔没杀了我。”慕珵神情认真。
“我拭目以待。”
……
出于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慕珵和齐慎开始了每晚的同床共枕。慕珵正在清闲的养病中睡得很早,于是几乎每次齐慎回来看见的都是他安静的睡颜。
这天晚上齐慎难得地遇见慕珵还没有睡。
“在看什么书?”齐慎走近去看书的封面。
“《大族崛起》。”
齐慎的脸一僵。
慕珵不顾齐慎的脸色出言调侃:“没想到上上任的齐家家主居然有这等雅好,给自己的□□写传记。”
他拣了一段念着:“这种原始积累在政治经济学中所起的作用,同原罪在神学中所起的作用几乎是一样的。后世对禁酒令的看法我们无从得知,但1920年的冬天确是从沾满了鲜血的金子开始。”
他停下来,“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假的?”
“真的。”齐慎面无表情地把书从慕珵手里抽走,“这书原来打算写成《教父》那样的小说,结果写不下去,变成实录。”
齐慎关了灯,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
黑暗中慕珵盯着天花板上的浮雕,“你喜欢收藏?我看到这里有许多古玩。”
“那是前人的收藏,”齐慎淡淡道,“你想看?”
“再美味的珍馐如果有人抠住你的下颌把饲管塞进食道往里灌也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我对古董是生理性的厌恶,所以你不用白费力气地引诱我。”
接下来的几天慕珵都只有每晚睡觉时会看见齐慎,白天独自一人他便将齐宅参观了个遍。
齐宅是典型的欧式园林设计,严谨的中轴十字布局,完美的几何对称,地毯一样的开阔草坪还有精心修剪成锥形,球形,圆柱形的树木。
翼楼和偏厅是其间唯二的两个石质建筑。翼楼慕珵睡了那么些天,只觉得一切都配得上恰到好处四字,而偏厅却是恰恰相反的不伦不类。
一次身体检查完后慕珵随口问道:“偏厅内饰是谁设计的,齐慎吗?”
给他检查身体的正是咸鱼,这么多天的接触下来也算是混熟了,“不是啊,是前前家主。我想想,他大概是老大的叔公吧。”
“这样啊,”慕珵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调侃道:“他如果活在现在一定是个大土豪,居然会把哥特的建筑用洛可可的风格装饰,是因为镀金的花梨木很符合他的口味么?”
咸鱼一脸呆滞。
晚上的时候慕珵又想起了这个话题,“哥特式建筑善用垂直的线条衬托向上的空灵感,而洛可可则偏爱曲线之中的精致纤细。如果教士知道在他们神秘哀婉的宗教建筑里摆满了空虚奢华的小瓷器和棱腿椅一定会立刻祈祷上帝宽恕你们这些有罪的人。”
齐慎就躺在他的身边,很遗憾的是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
慕珵打了个呵欠,往他身上靠了靠,“别担心,我不歧视暴发户。”
三天后,慕珵随齐慎返回美国。
飞机逐渐降落,从舷窗向外望去深黑色的海面平静无波,一道又宽又长的海湾深深地延伸进了大陆,仿佛是大海的獠牙,深入土地的腹地吸取着鲜血。
慕珵心中一动,切萨皮克湾,看来齐家的总部在马里兰州。齐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慕珵几乎在同一刻就收敛了神情,垂下眸子,但却刻意收紧双腿直起膝盖。
慕珵紧绷的腿被齐慎不动声色地看进眼中,根据调查慕珵应该从未坐过飞机也从未离开过中国,虽然他表情淡漠但一些细小的肢体语言还是泄露了他的不安,一切都与所知的信息吻合。
齐慎收回目光,嗓音低沉,“切萨皮克湾,南北长320公里,将马里兰州分为东西两部分。齐家的总部就设在马里兰州的贝塞斯达。”
慕珵好似不关心但齐慎却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展开。
“我做过最长的旅行在十二岁那一年。”慕珵突然说。
他不等齐慎接话就一口气往下说着:“那时候师父和我要去海拉尔,我们弄了一辆勒勒车混在牧民堆里,在呼伦贝尔的202省道下面走了18天,路上……”慕珵的眼前浮现出阿比斯库绚丽的极光,挪威海上漂浮着的淡蓝色的冰山还有哈墨菲斯特的不冻港,口中说的却是内蒙的草原。
齐慎眼神幽深,慕珵真的如此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