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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进击的猪女十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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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李如青与谢忠昭在前厅饮了一回酒后带着酒气回到了后院。
他进屋不见谢花儿,奇道:“花儿呢?”
云氏递了杯浓茶给他:“小娘子路上累着,我让阿回抱她去客院歇着了。树兄弟的事情商量得怎么样?”
她只在新婚时见过谢忠树一面,知道他是与丈夫从小玩到大的弟兄,十几年没见面,丈夫对谢家人还是同以前那般亲近。她当然也就把谢忠树当做是自家兄弟,把谢花儿当成了自己的亲侄女看待。
李如青对妻子的态度很是赞许,他一口饮尽苦茶,坐在交椅上,吁了一口气,说道:“已经同忠树他族兄讲好了,明日我让大梁跟他一起去谢家庄,连夜送他们一家到泾河的高家码头。我明晌午进城找水军衙门的欧四,让他弄张歇班的巡船趁夜赶去泾县接人。”
云氏眉头一皱,有些诧异:“怎么要麻烦水军的巡检去接人?”
李如青挥挥手,解释道:“这些年我们不在京城真成了青川来的乡巴佬啦。没有水军的巡检船,这时候的泾河还真没办法走,河上全是漕船和官船排班等着进京呢。这时候的民船一旦被水军衙门搜捕到,连船带货一并罚没。”
云氏吃了一惊,“河运这么忙?这才多少年,京城兴旺成这样?”
“要不然我怎么会急着回京呢?”李如青分外得意,“老二他一心想在军中发展那是他家的事,我们孩子多,要给孩子找出路就得在京城。你看现在的镇平城与我们离开那会儿比起来多大变化?”
李如青唏嘘着道,“当年爹和董叔父几个听了谢叔父的话拿梓州的上好赐田换了京郊的地,当时多少人笑话?现在再看,京郊的地值了多少?梓州的田才值多少?这读过书的人见识就是不一样。我家的孩儿还是要读书考进士才成。”
云氏走到他身后给他捏着肩膀问道:“那这两天你访到门路沒有?公公和几个孩子明年回来,花销可就大了。”
“哪有这么容易?”李如青笑了笑,拉过云氏的手,道:“得慢慢来。我们离京十多年,京里还能剩几个熟识?就是想送礼哪个敢接啊?”
“有时想着就老死在黄羊关也好,什么都便宜,可就是想着孩子又不甘心……”
云氏没想到他两口子趁年节前赶回京城疏通门路会如此困难。
军中内部调迁那是相当容易,可是想要跳出边军调往京城禁军居然跟登天一样,一个小小不入品的进义校尉的武官居然也得通过吏部繁复的手续才能拿到差遣。
对于李如青一家返京的事情,军中许多熟识其实也是不赞成的。
毕竟在边镇的公公再说也是一关的镇守,在军中做上边镇正副指挥使、亲如一家的叔伯也有好几位,论说起来李家在黄羊关是一关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像是李如青在黄羊关好歹也是领了100名步卒的堂堂都头,多少商队巴结?可是到了京城一论武职却不过是个不入品的进义校尉,在到处是勋贵的京城怕是见人都得低头。
更何况原殿帅吴将军的际遇也叫这些直肠子的武人怕了,谁知道哪天哪个贵人一不小心犯忌就连累到自己?哪有留在边镇里逍遥快活?
可李如青两口子手里捏着大把钱财又不想再叫五个孩子一辈子在边镇熬雪当水、动不动和北狄人拼刀子过活,加上公公年老想叶落归根,今年秋又听说吴殿帅家的老三被官家赦免已经诏回了京城。
李如青就带着云氏请了假急赶了回来。
“黄羊关哪有镇平城的水土好,你看你回来才几天,脸上润了好多……”
云氏一个飞眼斜睨了过去:“你到京城后怎么这么会说话了?是不是跟着那几个兄弟去瓦子里喝酒了?”
“哪有,瓦子是什么地方,我们会去那里?”李如青义正言辞的道,“我这不是为了和人打成一片特地找了个帮闲学着做京城人嘛……”
“京城里的名堂多着呢,人生地不熟的可不好混。”
他把云氏抱到膝上,伸手进去摩挲着她的玉背,与她赔笑着说道。
他们老夫老妻正在腻歪,说着贴心话。云氏被他这话一点醒,突然想了起来,“不对呀,怎么树兄弟的族兄会找到我们这里来?”
李如青脸色立马一沉:“怎地?忠树兄弟第一个找到我家是我们兄弟的情谊深厚!你嫌弃他请大夫需花费钱财了?”
“我不是这意思。”云氏懊恼着拍了李如青肩膀一巴掌,才解释说道:“吴三郎回来三个多月了,而我们几家十多年没回来,照常理,谢兄弟他也是该让他族兄带着花儿去京城里找吴家而不是来找我们哪!吴三郎他如今是神卫军的副指挥使,找个能治破伤风的大夫可比我们便宜多了。”
这话一出,夫妻俩面面相觑,心里同时浮出一个念头。
“不会吧——?”李如青不敢置信,“我听说这十多年吴夫人带着吴三郎的幺弟可一直住在柳正巷谢婶婶祖传的宅子里!不可能两家没往来呀……”
两夫妻一起发了傻,李如青迟疑着缓缓问云氏道:“依你看,吴三郎他回京后拜访过谢家沒有?”
“我看没有。”
云氏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他去泾县寻了树兄弟家,树兄弟的族兄不会带花儿第一个来寻我们。我们才回来几天?听花儿的言语他们也是来碰碰运气的。”
“当年先皇盛怒之下,是谢叔父冒了风险帮着出头赎了吴家的家眷把他老娘和幼弟安置在了自己家里。包括他兄弟几个流放北地,也是谢叔父出面打点送行。不可能吴敬业他发达了就撇个一干二净吧?”
“谁说得清?”云氏冷笑一声:“我们几家虽然没出头,赎身银子可是大家伙一块凑的,家里往北地还给他几兄弟捎带去两回银钱。可你看看,他回京的消息还是张叔父写信告诉我们的。”
“还以为吴敬业是个好的。”
“呵呵。”
李如青心寒哪,当年长辈们商议了由谢冯义出头奔走,虽是因为他早就卸甲为民,不会引起先帝的猜忌,可人家到底也是冒了杀身的大风险。更何况他吴敬业的老娘幼弟十多年一直住着谢家的宅子吃着谢家的佃租,他回来这么久居然连派人去泾县探望也没有过。
这种人得凉薄成什么样?
“本还盼着能通过吴三郎走走吏部的路子……”云氏叹息道。
“现在还敢指望他?”
李如青气得脸色发青,替自己的长辈们不值:“宣武军里那么多长辈当年可都是受了他爹的连累无故被调去边镇的压制了十年出不了头。可他倒好,回来说不得快四个月了吧?连派个人去谢家庄报喜信的心思都没有。你还指望他想着难时送银钱的情谊帮忙打通关节?”
李如青哪里还敢奢望?
“明日正好有事求着欧四,不如多送些财货,由下至上的走走门路?”云氏心知吴家很难指望上了,就想着拿财货开道,拿金银硬铺一条路来,她询问李如青道。
“嗯,明天找的大夫估计也得先去军中寻摸,正好请欧四的上官帮忙指点指点……这种既行善又得财的小事情,他肯定不会拒绝。”李如青想了想,和云氏商量道:“其实这巡检司就不错,你看欧四的官职虽然小了点,做事却便宜。”
“你好歹有军功在身,等着吏部斟磨军功二转后就能晋升到承信郎,像欧四那样做个虞候可不划算。”
云氏心里也有成算,她自有几分担心:“要想在巡检司里谋个和你品阶相当的官职,承信郎又不够看呐……”
京城巡检司不管是京城外四面巡检还是京城左右厢巡检的中、低级武官官职都是勋贵们的囊中物,可轮不到李如青这般的边镇禁军小头目去担当。
“先探探路子嘛,我家好歹也是老镇平军里出来的,怎地也是自己人嘛。”
“哪还有什么自己人?”
云氏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老公公从镇平军调去了宣武军有多少年,往日的老交情到现在还能剩下多少?再说负责武官差遣的吏部侍郎右选可是文官,同镇平军可搭不上边。
“有银钱才有真交情,明日里你索性大方些,往京城最大的酒楼白楼的上三楼里置上一桌,也让这些京里的不小瞧了人去。”
“我知道了,这些人得长久的打交道。眼下先把忠树兄弟的事情办下来要紧。”
“我明日再细细问下花儿,也是奇了,泾县距京城不过百多里,谢家怎么会与吴家断了往来?”
“嗨,忠树他就是个闷性子,你指望他与人有来往?”李如青笑了,“你也不想想,我家去边镇后,他来了几封信?”
他伸出两个指头在云氏面前晃了晃,“一封是他和阿枣成亲以及谢叔父过逝的消息,还有一封就是他得了大儿,就再没有了。”
“这几年我爹一直念叨,也不知他过得怎样了,不知是没写信还是信在路上失啦。你看我们回来这一问,他可还曾来伍家村带信给李头过?”
李如青与谢忠树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谢忠树的性子,对他而言不是大事是不会捎信的。
云氏哭笑不得,“树兄弟可跟你所说的谢叔父他们父子俩的性子完全不同呀。”
“有什么不一样的?谢叔父一辈子只想着存钱娶媳妇传香火。当年大军进了洛城,他一得了太子赐的宫人就急着马上要返乡。如果不是我爹劝着让他等着一起回平城,他连先皇登基给将士的赏田都得不到。”李如青越讲到后头越是好笑:“当年他索性连官职也没要,据说他退出行伍后,太子还曾过问过他。论前程,他可比爹他们几个好。毕竟他是诗书人家的子弟,当年谢家在河东河西两路多大名声?谁不知道?”
云氏想想也是,如果谢叔父是个愿意交际的性子,冲着谢家的名头,谢叔父也不会只在宣武军中做了个队率。
“拿这种人没办法,平时谁都说是好性子,真遇到事情的时候犟到谁的话也不听……”李如青咂咂嘴,“等他来住之后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