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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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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夜灯将本黑暗的天空照亮,整条街,弥漫着美酒、美食、美人的味道。
宴会厅内灯光璀璨,皇甫惑一袭香槟色长裙,发丝微卷,散落在一侧肩膀,妆容淡淡的,礼服长裙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宝石的坠子映着灯光,闪烁着迷人光彩。皇甫惑一个人坐在角落,身子慵懒地向后靠,双腿交叉着,酒杯没在手边,手里握着的是玻璃杯,里面盛的是白水。
宴会的时间很长,有很多人来和皇甫惑打招呼。生意上的伙伴或者想要认识新朋友的名流,皇甫惑应付了一阵。她不喜欢这样的聚会,对她来说,既没有兴趣,也没有意义。偏偏父亲对自己这两个孩子的要求,截然不同。皇甫惑的世界,大哥皇甫少鹏不懂;而皇甫少鹏的世界,皇甫惑也不想懂。兄妹俩从小生活在不同的环境里,皇甫惑在父母的呵护下成长,哥哥却被送到外祖父的寄宿学校。时至今日,兄妹二人的关系不远不近,不疏不离,说不上有多么亲密无间,但是出了事,彼此还是会把对方放在心上,当作依靠。
今日来赴宴,一是遵从父亲的安排,二是想见见多日未见的程江林,三是想利用今晚的机会,尽可能多为小姨妈寻些出路,多一条办法,多一个希望。只是晚宴时间冗长,皇甫惑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宴会居然如此无聊。她站起身,拿起酒杯换上一杯咖啡,又到角落坐了下来,又从口袋里取出那两块橘子糖的糖纸,在指尖转了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低血糖吗?为什么随身携带糖块?”皇甫惑轻轻念出声,手指停在糖纸上,“是你吗?”
良久,大概是灯光太耀眼,大概是水有些喝多了,大概是坐得太久,皇甫惑想去露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皇甫小姐。”程江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程江林!”皇甫惑转过身,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笑了起来,“你来了。”
“听说你回来了,特意来看看你。”程江林走近,“你瘦了。”
“你还不是老样子。”皇甫惑端着杯子,向侍者要了一杯白水,递给了程江林。
皇甫惑最了解程江林,就像程江林同样熟悉皇甫惑的习惯一样。程江林接过杯子,咕噜咕噜两口喝了个精光,用手背抹去嘴上的水渍。侍者连忙上前帮忙倒水。
“累。”程江林说完,将杯子放下。跟着两人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继续寒暄。
“你先去那边等我一下,一会儿咱们再细聊。”皇甫惑指了指露台的方向,程江林点点头先走一步。皇甫惑端着杯子往洗手间方向走。
唐仪漾在宴会厅里已经待了一段时间。她以分公司财务代表的身份出席,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个不起眼的身份。她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默默观察着今晚的主角——皇甫惑。
她看到皇甫惑在人群中笑得得体,却在没人注意时露出疲惫的表情。她看到皇甫惑拒绝了一位又一位的搭讪,独自坐在角落。她看到皇甫惑往咖啡里丢了一颗方糖,看着糖慢慢融化的样子,安静得像个孩子。
唐仪漾端着托盘走到露台透气。夜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露台上的灯光暧昧,与宴会厅内的璀璨形成对比,安静许多。唐仪漾将托盘放在大理石边沿,双臂搭在扶手上,仰面张开嘴,任由清风拂面,好不畅快。
“皇甫惑……”唐仪漾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脑中浮现的是电梯里那双深邃的目光,和接过糖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小姐,你也在这儿透气啊?”程江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仪漾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得体的年轻男人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她认出这是皇甫惑的朋友——刚才在宴会上,他一直跟在皇甫惑身边。
“里面有点闷。”唐仪漾礼貌地笑了笑。
程江林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向远处的夜景。“你是哪个公司的?”
“皇甫集团下面一个小分公司的,做财务。”唐仪漾如实回答。
“哦?”程江林挑了挑眉,“那你怎么进来的?这种场合,分公司的人一般来不了。”
“朋友带我来的。”唐仪漾没有多说。
程江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谁有目的、谁是单纯来见识的。唐仪漾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他觉得,这个女孩和今晚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你朋友眼光不错。”程江林笑着说,然后转身回了宴会厅。
唐仪漾站在原地,回味着这句话。这时,皇甫惑端着咖啡杯走了过来。她看见唐仪漾站在露台上,微微一愣。
“好巧,又见面了。”唐仪漾先开口。
“你在这里工作?”皇甫惑问。
“跟着分公司来见识一下。你呢?怎么不在里面?”唐仪漾看着皇甫惑,她注意到皇甫惑今天没穿白天的那身衣服,现在的她更加耀眼,也更加孤独。
“里面太闷了。这里安静。”皇甫惑走到露台边,和唐仪漾并肩站着。
“那我陪你待一会儿?我正好也歇歇脚。”唐仪漾说。
皇甫惑没有拒绝。两人沉默地站着,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有时候我觉得,这些宴会就像在演一场戏。”皇甫惑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每个人都在演,演给别人看,演给自己看。”
唐仪漾转头看她。皇甫惑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香槟色的礼服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但她的肩膀却绷得很紧,像是在承受什么重量。
“那你呢?你也在演吗?”唐仪漾问。
皇甫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她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虽然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我演累了。”她说。
唐仪漾没有接话。她知道皇甫惑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建议,只需要有人听着。
手机铃声打断了这份安静。皇甫惑看了一眼屏幕,是陆辙。
“皇甫小姐,听说你回国了。”陆辙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虚伪的关切。
“嗯。”皇甫惑的语气瞬间冷了八度。
“虞珺明天订婚,你知道吗?”
皇甫惑的手指收紧,但声音依然平静:“知道。恭喜她。”
“你也该来看看,毕竟你们……”
“陆辙,”皇甫惑打断他,“谢谢你打电话来问候,但我这边还有事。”
挂掉电话,皇甫惑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镇定。
唐仪漾注意到了这一切。她看到皇甫惑的手指在听到虞珺两个字时收紧,看到皇甫惑刻意维持的平静下隐藏的情绪波动。唐仪漾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站在旁边。
“你认识虞珺?”唐仪漾想起姐姐祝梦溪的事——祝梦溪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虞珺的,而虞珺的实验室里,当时还有皇甫惑。
皇甫惑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抱歉,我不该问。”唐仪漾赶紧说。
“没关系。”皇甫惑淡淡地说,“只是不想提。”
宴会接近尾声。祁剑找到唐仪漾,和皇甫惑打了招呼。程江林也走了过来,看见唐仪漾和皇甫惑站在一起,挑了挑眉。
“唐小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程江林故意问。
“我是皇甫集团下面一家分公司的财务人员,今天跟着来见识一下。”唐仪漾回答。
“你不是在筹备新项目吗?也许唐小姐能帮上忙。”程江林对皇甫惑说,语气里带着意味深长。
皇甫惑看了程江林一眼,明白他的暗示。程江林是看出了什么,在顺水推舟。
“时间不早了。”皇甫惑说,“我们回去吧。”
程江林安排人送唐仪漾回家。唐仪漾本想说不用,但皇甫惑说:“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唐仪漾笑着说。
“确定?”皇甫惑问。
“确定。明天见。”唐仪漾挥挥手,转身离开。
“明天见。”皇甫惑轻轻念出这三个字。她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她说明天见了。
她注意到唐仪漾的背影——瘦瘦小小的,但很挺拔。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首轻快的曲子。
回到酒店,皇甫惑打开手账,翻到虞珺照片旁边的那一页。她拿出今天收集的两张橘子糖糖纸,贴在了那一页上。然后,她在糖纸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橘子糖。202X年3月18日。电梯。”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