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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待她急忙赶回古寺,大门已然紧闭。
外头守门的赵家人见着她,讶异之情都显在脸上,便给她开了门。
她点点头,轻声嘱咐,莫要惊动了他人,才与小翠悄悄进门,登时觉得自己跟做贼似的。
今夜安慰罢孩子们,才想起包袱里带着的衣物和吃食,便赶紧拿出来,村人大概被城里围堵得惨,几天没吃过饱饭,连孩子都一直是饿着的,根本不消三两下,就把东西吃干净了。
赵蟠后又过来请安,说是巡守完,有事要商量。
本来她还疑惑,这城里人从来是把荒村当成瘴疠之地,疫病的源头,怎么这一回竟然跟着反了?问了才知道,那张家怕极疫病之事传到京师,见封荒村无用,不管她们散出的那些要防野兽撕咬的消息,便在城中一味抓人归咎,先说是下毒,封了好几口井,可家里开得起井的都不是好得罪的人家,反而大户的井半个也没动,只抓了许多住在附近的,后来那病死的人益发多,又说是疫病都是先祖作了孽、招的祸患,强征了许多金银说是要帮那些祖上无德的人消灾解厄,没缺德的不用害怕。
这些举措当然半点效果也没,城里疫病愈发严重,死了许多人,那死状据说都是可怕吓人的,自然惹得民怨四起,流言处处,可那张家不只不做正事,还开始抓那些散布疫病实情的人,冠上什么妖言惑众的罪名,要将消息给锁住。
又因为皇帝要陪淑妃省亲要途经徽地,张老乌龟揣测上意,开始敛财要盖驿馆,更索性放火烧村,要抢荒村那块空地做寻址!
这下倒把城里的好些人和荒村逼成一条绳上的蚂蚱,跟着太守什么时候被抢了钱财什么时候得疫病赔了命也不知道,跟着反、说不定还能保命!
张老乌龟越是要压,事情就越是激烈,最后终于把城里压得反了,才有她进出城时那团团重兵守城,因为那些反民是被打出城外的。
好些反兵的人讲起来还是义愤填膺,祖产被吞了的、家人疫病死了还被太守叫道士来家里说甚祖上无得所以厉鬼索命的,被揪着喝什么鸡血鸭血的、家里死了人害被借机诓一大笔,个个说起来指证历历,咬牙切齿,根本怪不得城里人这次要跟着反,张家早就作威作福许多年了!
荒村的人说完这些事,便问她知不知道赵家是什么打算?她只能摇头推说不知道,内心却暗暗想赵鼎都被打成这样也不见她翁姑出来说什么做什么,还只来暗的,她怎么会知道赵家能有什么打算。
众人又问她能否联系到赵鼎,毕竟荒村许多事从来都是那唯一读过书、识得道理的先生作主。
本来要推辞,可村人虽然好像骁勇反抗,巡守也安排有序,脸面上却不时有担心惧怕、甚至是彷徨的模样,清荷想起这本来都是些流离失所、好不容易找到栖身地的可怜人,便不忍心说不好,只是回答他们,她尽力联系赵鼎,看能否有什么主意。
她才答应,村人脸上便闪过好像久旱逢甘霖的光芒。
姓赵的妖孽在这些村民眼中,就是这样天人一般的存在。
...本来就是极好的人,却是被命运也整惨的可怜人。
赵鼎那眼眶泛泪还要将她推开,哭道半分真意也无的模样又撞进脑海,她便眼眶湿热起来。
在外人面前都是这样良善又有能耐,谁知道那家伙究竟自己背了多少?多少次稍有差池命都要交待出去?
本来今晚该待在荒村与众人好好叙旧,可想到赵鼎今日才醒,总是放心不下,这守了许多日,也就见上两面而已,因此稍稍了解过来龙去脉,就驾马往回赶。
先前实在太折腾了,摔马许多次后再怎么不会也得会了,今夜反倒是她载着小翠回来的。
她让小翠去休息,自己却悄悄往赵鼎房里去。
看一眼就好,就是看一眼而已。
她提着灯笼到房外时,房里却还灯火通明。
...这什么时辰了!都病成这样难不成还没睡?
房里有人醒着,听得她开门的声响便快步奔过来,很是戒备道:谁?
是我。
她轻声道。
本来不想说话,怕吵着床上还伤着的人,可现下这种态势,不出声等会说不定就被打了。
房里那另一个人应该是赵宛。
果然她话一出口,门便开得敞亮,她突地睁不开眼,赵宛便问候道:少夫人,这般晚还赶回来吗?不知路上可有遇到凶险?
她本摇头,又细声道叮咛:我没事,别吵着赵鼎了。
怕寒气入房,她急忙关上门,像做贼似的,她一步一停,往床边去。
赵宛却道:公子已喝药睡下,寻常声音是唤不醒的。
怎么也不熄灯?
她又疑惑道。
赵宛却道:是公子不愿熄灯。
啊?
这妖孽又打得什么主意了?
她还在思考,睡着不熄灯是要戒备吗?可城外古寺大都是赵家的人,又哪有戒备的道理?
赵宛却缓缓退了到门边,道:夜凉,小的先去张罗毯子。
欸?等等!
她没敢喊得太大声,结果没得及阻止,赵宛就退出去了。
明明就想来看一眼而已,没打算吵这家伙睡觉的。
她便随意坐在床沿,望着床上的人。
长发看来是已经梳理收拾过,不像先前,没人敢动也就任由那束发要散不散的,此刻是玄发衬着脸,好似那些说书人最爱拿来形容美男子的面如冠玉。
不对!赵鼎是女子,什么面如冠玉!
...肤若凝脂?
不行,怎地想起来更觉得不对劲了?那些说书人拿来形容人的字眼也太苍白了,怎么就没什么能拿来形容这家伙的?
...好吧确实是如玉一般的人,是最好的丝,极柔极软,却又是极韧的。
那双妖孽似的狐狸眼睛闭着时,也可亲许多,倒有些青涩未张开,惹人怜爱。
那嘴唇依旧只有淡淡血色,还是苍白得让人难受,人说薄唇的人总是薄情,姓赵的嘴唇可不厚,却不是薄情的人。
若是薄情,倒没有这些麻烦事情。
门外赵宛敲门时,她才大梦初醒似自床上弹起来,一不小心用力过头还扭了腰!
清荷一面支着腰疼得嘶牙咧嘴,开了门接过毯子故作镇定地谢过赵宛。
可恶,难道是老天的惩罚?惩罚她借机轻薄了女子?
可分明是赵鼎先轻薄的她!而且,她也只是鬼使神差就凑上去了。
她拿着毯子,却浑身热得紧,想不出有什么好盖的。
又看着赵鼎,拢被子时,发现露出来的手上,还抓着东西。
一抹鹅黄色,十分眼熟。
她本要掏了出来看,哪知道赵鼎却是捏得极紧,拿也拿不出来,也不好硬去掰,只好自己探头进床那侧看。
待看得分明,她突然笑出来,心情大好,将被子盖紧了。
直到胡里胡涂入睡前,她脑中还是在想赵鼎的事,为什么今日赵鼎醒来后精神头很足,晚上却睡得这般沉?连被轻薄了都不知道...
转眼,一支蜡烛便烧尽。
待她醒来,外头已经十分亮,她便伸了懒腰,又捶了捶拉到的右腰,才打开窗子。
不多时,赵宛就带着盥洗的东西进来了。
她先是称谢,又不解问:小翠呢?总不好总是麻烦妳。
赵宛摇头道:小的在此,温翠不会过来。
妳和小翠有什么不和吗?
这两个人明明都是人精,也明明很容易能看出对方想法,怎么会弄成这样?
并无不和。
赵宛答完,低眉顺目,似乎不打算多解释什么。
赵宛不肯说,想来也有自己的理由,倒是没必要在这一团乱七八糟事情缠身时再添一件,她便也点点头,轻轻带过。
后头又有人送饭过来,菜色倒是不错。
...怎么今日早点这般丰盛?
为什么大清早的又在古寺,要上到五六道菜?赵家有这么讲究?这是午饭吧?
...午饭?
她抓着送完饭菜就要退下的小厮,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少夫人,已经午时了。
竟然一路睡到了午时?赵鼎没醒也没动,房里没人来喊,她还以为现在还早呢!
喝药后睡下,赵鼎睡前的药都是戌时就喝的,从戌时到现在,也已经七八个时辰,人该不是有什么万一吧?
她连忙伸手去探赵鼎额头。
手才伸到面上,却突然发现一对眼睛晶亮地盯着她,满目笑意。
什么时候醒的?
她便问道。
才醒。
赵鼎便答,一开口就又咳了两声。
昨夜分明一晚上安静的,怎么就又咳了!
她连忙将赵鼎扶起来,拿水给她润喉,却又听床上人问:回来许久了?
她一愣,难道赵鼎其实没睡熟?一低头却见自己一身衣裳趴着睡出了痕迹。
是、是啊…
元辅有欠考虑,却是连累清荷了,对不起。
才说话顺些,赵鼎又开始道歉。
妳对不起我的事情可多了,以后再和妳算账。
清荷到桌前看了下,那些菜做得一点都不妥贴,竟然找不到什么病人能吃的东西,只得端了白饭到赵鼎眼前。
赵鼎摇摇头,道:还未洗漱...
她便探头出去,让人带水过来。
孩子们可还安好?
赵鼎眉头微蹙,抿了抿唇又问。
她便想起来昨夜在荒村讨论之事,道:说到这个,有些事得与妳商量。
荒村反了。
才这么说,床上人猛地直起身来,按着胸口问:何出此言?
便将城里近来的状况一一说明,赵鼎越是听,越是眉头深锁,听完了不置一词,只是沉思。
她话里骂上人家乌龟老不修、讲得义愤填膺,心里却越是慌张,见床上人又不说话,便闲不得手,去取方才旁人送来的巾帕,拧干了给赵鼎擦脸。
那人眼神晶亮,直看着她,看得她心跳又突突作响,双颊直发烫。
良久,才低下头,浅浅叹喟一声,向她道:劳清荷唤人来与我更衣沐浴。
我能帮妳啊。
她道,却又疑惑:妳伤还重,为什么要更衣了?也不急在一时。
赵鼎摇摇头,缓缓抬手,覆在她掌背上,道:清荷,只怕此番妳我,不得不入京为质了。
妳不是说,京师留不得吗?
留不得,也不得不留。
赵鼎浅咳了两声,接着道:徽地一反,朝中震荡,赵家需避猜忌,更不好累及温府。
却没考虑到这层。
皇帝老头本来就猜忌赵家,这反事只要有人牵到赵家去,落个把柄那就不是要不要从的问题,况且这次和张老乌龟算是把仇结上了,肯定后面还有许多人在等着扯赵家下马,扯温家下水。
又是一堆烦人事。
那...荒村怎么办?那些村人都慌张,还等着有人去主持大局呢...
她连忙接着问。
赵鼎垂着头,良久才憋出一句:爱莫能助。
四周好似凝了外头的霜雪,清冷得紧。
可总得做些——
才出口,看到赵鼎垂首抿唇的模样,便又住了口。她总觉得该做些什么,可是,想到赵鼎万般无奈艰辛,不想这重担落在那人身上,更不想去逼那人顺她的意思把自己搭进荒村的事。
两难之下心乱如麻,只好先唤人去烧水,给赵鼎备着。
妳这身子,真能碰水吗?
她想到先前放血的地方,都没能确定那处是否结了痂皮,若是和臂上伤口一样怎么都好不了怎么办?
赵鼎笑道:已过七日,无碍。
她也只好点头。
可否唤赵宛过来?
赵鼎问,她便想到,是让赵宛过来给这家伙沐浴?还是只是搬人?
…妳打算让赵宛帮妳?
她盯着赵鼎双目,却见那眉目理所当然地回应:应当如此。
她仍盯着。
莫非清荷打算代劳吗?
床上人带一丝浅笑,揶揄道。
她撇了撇嘴,装作脸不红气不喘,回道:代劳就代劳,我是妳的妻子还代不得劳吗?
此刻赵鼎却好似憋不住,脸往床内别过去,细声道:不该让清荷侍奉。
我有什么好做不得的?难道除了我以外,妳还想给旁人看了身子?
清荷双眼微瞇,看着床上人胸口的薄衫,好似这般就能穿透过去般。
赵鼎仍未回头,可双耳已然红透,在发丝间更为显眼。可即便如此,这人也还在挣扎,咳了两声故做自在,又道:清荷自幼应也...
她便打断赵鼎的话,道:那算扯平,我早已没让小翠帮忙了。
她仍盯着床上人那张死锁在床内不肯转回来的脸,内心暗暗笑,如果此刻在赵鼎头上放上一笼包子,应该都能蒸熟,以长年手足湿冷的人来讲,真是了不得的成就。
好一会,床上又憋出一句:...元辅能自助。
她笑起来,自助?赵元辅先前那伤都能弄得手脚不灵活许久,怎么可能自助?便笑道:那妳先自助脱了衣裳,妳若能脱得衣裳,我就不帮妳。
清荷何须这般急...
赵鼎咬着唇,久未说话。
这场面...怎么弄得好像她又在调戏良家妇女了?不对,为何是又?分明是认真在商量正事。
好吧,赵宛之事暂且不论。
她深深吸口气,轻声道:我也替妳换过几回药了,还替妳放过几回血,最糟的时候都看过,妳总该让我查看伤情,好歹安心些。
清荷...
姓赵的又换她名,每次似乎无可奈何,争执不过的时候,都要这般唤她...可却又勾着心尖,那声叫唤都是好听的。
赵鼎妥协了,她便让人送水进来,那澡盆放好水后,氤雾渺渺,熏得人满脸满眼都通红。
我没弃坑,只是换了单位半个月瘦了四斤,实在扛不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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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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