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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陷入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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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像?你无凭无据怎这么说?”
“我与那人同在老郎主书房侍奉五年,甚是熟知,但两年前他跟了善从郎君,我随身侍奉郎主后再无联系。正是这五年共处,我自认绝对不会认错。只可惜我追了那黑影几里,后来黑灯瞎火的人蹿进林子失了踪迹……”
原本她就有所怀疑,现在根本不需多想,肯定又是主家的人生事。
悲痛,恼怒,愤恨油然而生,一时徐玄薇也分不清究竟是她有感而发还是这身体原主余存的感情导致。
“回来后我又使了两人拿火把去寻……”没有抓住贼人从酒也很惭愧,他本也准备亲自再追。但出了这样大事急需人到县城通知徐陵青,派出两人去追贼人,宅院已无人能使唤,他无奈只能匆匆赶来县城,至于后面追寻结果他也就不得而知。
徐玄薇回过神看了一眼蒙青天色,忙问:“现在什么时辰?”
从酒想了一下回道:“五更三点开禁,此间客栈离南城门不远,现在应该还是卯时之间。”乌溪村距会荫城虽不远,但他一路疾行也只在城门开禁前刻匆忙赶到。
南城门是乌溪到会荫城最近的城门,若是从城外绕去离主家最近的北城门,至少还要多用一个时辰,但在城内直接穿城去北门时间大大缩减。
徐玄薇迅速冷静脑海考虑了各种情况,最终决定赌一赌:“你先跟我进来再与阿父说一说纵火贼。”
趁从酒与徐陵青说话期间,她叫来余叟安排了另一件事。
这边,听完从酒的话。徐陵青跌坐到茵席上。
“我早该料到……我早该料到!”
一旁榴火也十分惊愣。
“我们去告官!郎主女郎,我能作证,大韩是我一眼认出的,他是胡奴,形容与汉人相异很好辨认。”从酒早就忍不住。
他们这些小的都是自幼长在徐宅,像他更是徐家世仆,祖上五代都在寮兰侍奉家主,南渡后也是有幸跟随过来的一批。虽然奴籍身份不能变,但能在大虞三大世族之一侍奉已是贱籍莫大的福气。从酒先辈都是在徐家善终,族人能在这乱世有一席之地,从酒自小就清楚那是恪守本分的结果。所以尽管老宅今日落没,从酒表面不理事但心里时刻清楚自己的位置,从不僭越半分。先辈曾无数次教诲他,为奴也要有为奴的本分。所以他与赵媪始终是不同的人。于他,即便没有主人施舍的恩情也会为主人赴汤蹈火。
“是啊,郎主。从两年前我们就是步步退让,可对方根本不领情。近来竟还起了赶尽杀绝的心思手段狠辣!虽然郎主顾及徐氏颜面不愿闹到如此地步,但现在来看事情发展早已超出了私下解决的地步。香丸下药的事我们缺少证据奈何不了他们,可这次老宅纵火贼我已经能够辨认得出,倘若能直接揪出大韩这个凶手我看主家还能怎么辩解!”从酒愤愤又道。
早在下药的事一清楚徐陵青就想到过报官。只是迫于种种顾虑,而且依照大虞律法对于家族内犯事处理向来模糊。将此事推到年前,叔母陈氏特意去主宅递喜帖那次,徐陵青心中就生了戒备。因为与徐知荣结亲的不是别人,而是县令荀氏。如此一来,即便他不知道陈娥云暗地下药的事,也能看出陈氏那趟根本是在示威而已。有了荀章的庇护,即便他们闹到官府也不一定如愿。
“从酒你先冷静,我们不能这样去告官。”徐玄薇叹息。
《虞律》首立“准五服以制罪”,对于家族内财产侵犯,服制愈近,处罚愈轻。而他们与徐知荣夫妇是叔父母叔祖父母的关系,已十分亲近。再者,依《虞律》“同居相隐不为罪”,即部曲、奴仆必须为主人隐瞒罪行,大韩即便被抓他要是咬口不认还不当罪,倘若认罪了倒还要处罚。所以大韩要真的拒不认罪他们根本无可奈何。
大虞法制不如后世,这点徐玄薇心里早有准备。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规则,他们要入世必然先要顺应规则法度。没有能力改变这个局面,他们唯有接受。所以从始至终她也并不赞同告官来解决徐宅内部纷争。
徐陵青看了她一眼也道:“阿薇说的对,我们确实不能去。”
见徐陵青也反对,从酒立刻醒悟过来:“是因为荀县令?”
榴火点头道:“从酒你忘了主家与荀县令已经结亲……这样说来告官确实不通……”
“这些年荀章治县虽然无功却也无过,荀章在会荫风评一般但在与当地世族交道时却游刃有余颇有一套,此人虽俗了些却是个人精。这样一个人怎会想到与徐知荣结亲?如今会荫豪族有几家都与荀章交好,照理说哪一家都比如今的徐氏强。除非……”徐玄薇若有所思。
“除非荀章想要叔父彻底取代我。”徐陵青接口。
“彻底取代?!”从酒大骇。
“除去我与阿薇,叔父就是会荫徐氏分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叔父只有善从一个嫡子。”徐陵青道。
“会荫几家豪族,要么家主正当年,要么家中嫡庶子又多,荀家女儿嫁去并不一定能被看重,反观徐家家中情况倒更明了。而且每年荀章都要同仙林皇城的人交道,若是凭借这层机缘能攀上徐门宗室的东风未尝不是件好事。”徐玄薇道。
越说连榴火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可是要是就这么认栽连她也不甘心:“听了女郎的话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可是我们就这么一声不吭吗?”
若是荀章真与徐知荣沆瀣一气,他们没有贵人相助眼前确实是个死局。而且有了荀章庇护,徐知荣只怕敢做出进一步的事。
三十六计,他们只剩走为上了。
众人陷入沉默。
徐玄薇原以为自己已经代入了大虞这个时代的角色,现在看看,不论是在老宅还是选择回会荫城,他们一直都在被推着往前走。而她,即便不同外表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却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垂眸片刻最先开口:“既然别无选择,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离开会荫城。而且原本我们也是要去郡城,现在更应该心无旁骛背水一战。”说完这番话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能这样憋屈任人摆布,她一定会让主家的人食到恶果。
徐陵青点头,他也很清楚现在的处境,如果还在会荫待下去他们将一直处在被动地位,这对他们更加不利。不过,徐陵青拧眉:“老宅经过这一劫,家中遗物、人员安顿也需要我来处理。”
徐玄薇:“我已经算好,要是阿父立刻往返老宅最迟不过明日。而从会荫县官道出发直去鹤陵郡只需两日行程,正好能赶上雅集。”
榴火听了很不放心:“这些天客栈外始终有人监视我们行踪,若不是荀章派来的那就是主家的人。就怕他们也猜到郎主要去雅集,郎主去雅集,对于徐善从是不小的威胁……若是如此,他们一定会从中作梗,只怕我们根本出不去会荫城。”
徐陵青:“叔父生性多疑,那日我们去卫府就已经瞒不住。”对宗室人感兴趣的一直不止他们,而徐太夷先前还去过主家,他去卫府见了宗室人的事迟早会让徐知荣知道。而且,他们来到会荫城一直不回老宅,眼前又正是品第人物的时候,徐知荣不可能还没怀疑他也要去雅集。反而他猜测徐知荣一定提前知道,所以特意选在这个时候往老宅纵火,就是想阻扰他去雅集。
榴火愈发焦急:“那怎么可好?”
徐玄薇大致考量了这些,很快正色道:“我们不如来个声东击西。”
原本徐陵青也正头疼,闻言也十分好奇:“声东击西?”
按照她的思路,他们迅速乘牛车假意出城。
不出意外,守卫在查看两人腰牌后态度尽管十分恭谨,但还是以城中戒严,不可随意出城阻拦。然后又十分隐晦表示,可以让他们其中一人出城。说放一人出城还不如说留一个人质。
会荫县依山临江,人户不多但山川纵横占地颇广。但现在因为战乱灾祸,致使一些辖区缺乏管理,人若是一出县城扎进山野几乎无处可觅。
所以尽管出县城并未出会荫地界但将人困在会荫城还是最好的选择。而她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多年,对手也笃定两人不会弃对方不顾,只要挟住其中一人即可。
于是,荀章这天很忙。
先是心腹来报徐氏父女连去东西南北四处城门要出城,最后徐陵青从东门出城。直到听到跟去人回报徐陵青往老宅去了荀章总算放心。而那个小女郎,据说因为不能出城就回去了此前落脚的客栈。
但不等荀章喘口气,县衙来报徐家老宅的人来告官说宅子失火非天灾而是人祸。
荀章听了头皮一麻。忙不迭地赶回县衙。
客栈后院。
“……观若碧玉,抚若童肌,这雕的犀牛望月也尤其精妙,好砚,确实好砚呐。”孟惜抱着一方小巧砚台摩挲半天,终于抬头盯了盯伙计问道:“这砚哪儿来的?竟比蔚芜送来的还要好上几分。”
“就是前些日与我们有官司的那位郎君,今日交给我这方砚台指派我去找市集的风舍典当铺典当,我知道掌柜素爱收集砚台,于是首先拿过来掌柜瞧瞧,掌柜若是喜欢也不用我再送去风舍了。”伙计笑道。
听完这话,孟惜却将砚台放回案几上叹惋道:“你送去风舍吧,这砚我可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