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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故人登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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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女郎,外面来人问起你们,快请去看看。”
来人?徐玄薇不及多想,忙与伙计道了谢。为了防止前日风波临时才叫她知晓,那日当晚她就叫榴火买通了一位客栈外堂伙计,以便什么事第一时间通过她。
近日诸多事端,她先沉了心思才与榴火移步客栈外堂。
等到外堂,见是三个漆纱笼冠的褐衫男子,及冠之岁,面上稳重恭敬立在一处。
一见她,眼长男子率先迎上来,脸上露出喜色:“阿薇,果真是你们。”余两人见了,也欣喜围过来。
其中一面相伟毅者与另一人笑道:“公冶,这回真叫你说准了。”
公冶哀却不答,上前一挥大袖恭敬一拜:“公冶与同年拜见女郎。”
“颜缭拜见女郎。”“郑非拜见女郎!”
另两人随之也恭敬一拜。
突遭大礼徐玄薇略惊,她印象并不识得三人。好在榴火在旁提点,此三人原为她祖公徐庭光弟子。既是旧识她总算松了口气,便引了三人去见徐陵青。
三人见到徐陵青情绪更为激动,先是例行大礼,接而双双红了眼眸。徐陵青也十分惊讶,毕竟自从当年离开主家,先君弟子他就未曾再见。
“……当年郎君离开主家,诸子尽数出走。而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实是令人感伤。”颜缭叹息。若非公冶告与他兄弟二人,今日也不能在这处再见徐陵青。
“造化弄人罢,今日你我好不易相见,也莫再提往事。”徐陵青也跟着叹了一回,接而舒展眉梢,略不惑:“你们如何知晓我在这处?”
“这还要问公冶。”郑非笑拍身边沉默之人。
公冶哀闻言一理宽袖,直身恭谨回话:“公冶一位同仁日前往去主家贺喜,说是巧幸窥见郎君一面。我遂留一心,这才找到此处客栈。”
“原是如此,那日来去匆匆倒不曾留意熟人。”徐陵青点头。
那边说着话,郑非将屋内扫一眼,好奇道:“观这满室简籍……郎君可是在准备春融人物品第?”
这满室书简,琴棋,笔墨,手稿三人一入屋自然都瞧见了,郑非问起,大家又都扫看一遍。
此三子乃先君最为出色之弟子,少时亦与他一并学诗习礼,徐陵青无意隐瞒,于是坦言:“不瞒各位,你们也都是十分清楚徐家当前情形的,从前先君授我诗礼是指望我光耀门楣,我愧对先君才沦落今日地步。说起来,今日之举倒是无奈。”
三人听罢先是一愣随后倒面露喜色。他三人出自寒门,少时师从徐庭光授学,受惠颇多。现在,颜缭依附云梁亭候卫氏,公冶哀于鹤陵世族孟氏门下做宾客,郑非勇猛,有幸为将军言蹇幕僚。几人也算各有归宿。如果徐家向好,他们也都由衷高兴。
说及春融品第,却是一条出路。不过对他三人,寒门出身便是最大阻扰。寒门者,去了也只会招致世族子弟嘲讽,有幸者也只得个浊官一事无成。不过徐陵青较他们到底不同,再怎么也有层寮兰徐氏楚阳亭候的名头,况且,徐陵青才学品貌也都不俗。若是有心入世,想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不过徐家的事他们三人也都清楚,此番若要取得上品还需再借力才行。沉量片刻,公冶哀道:“郎君可否得到宗室推举?往后的品评也会顺当几分。”
“这个我也考虑到了,年前便往宗室递了帖子……只是至今未接到回应。”徐陵青叹息,再说起来那帖子送往仙林也有月余,若宗室有意早该收到回帖。
三人自然明白言下之意。
正当众人惋惜之时,公冶哀问道:“我那位同仁说当日亲临的还有太夷郎君,郎主可知道确有此事?”
“太夷?那位书法妙绝的徐氏太夷?”郑非一惊。
“我并不知。”徐陵青摇头。
公冶哀正要失望,旁边颜缭倒一笑。众人正不解缘由,就听颜缭笑道:“莫不是今日听公冶说起,我竟不知卫府真住了那位郎绝独艳的太夷郎君。”
“徐太夷在卫府?”众人皆惊。
颜缭又略思片刻,眉目豁然:“先前听几个同仁私下议起我还生疑,却不想倒是真的。现下细想起来,这事可追溯到年前,那时府里就有传闻。许是那会徐太夷就已入住卫府。”
“当日匆促,我竟不知前去主家贺喜的还有位宗室后辈。”徐陵青感叹,当日一心与叔父摊牌他倒无心谋算这些事,自然也并不注意众位宾客。
“郎君倘若真有此意先去见一见这位宗室后辈,颜缭愿为郎君递呈卫府拜帖。”说罢,见徐陵青还有犹豫,颜缭又往徐玄薇处留一眼,又道:“请郎君一定试一试。”
所以……看她作甚么?徐玄薇始终觉得颜缭这一眼颇有深意。
徐陵青还有些犹豫,但最后也同意下来。
随后又说了一席话,时辰不早,三人便也跟着拜别。
桃下客栈。
临出门,公冶哀再看了眼客栈门口的招牌,这四字,委婉含蓄,遒美健秀。笔势有孟苻之韵,姿态虚和,颇有大家风范。
“公冶,还急南去,快些上来。”等半天不见人上车,郑非挑帘催促。
许也是仰慕孟苻者,公冶哀来不及多揣测,一跃上了车架。
徐家。
“……徐陵青整日闭门不出,小人猜测应是病重更甚。那位小女郎亦成日待在房内,其间倒也见过几眼,气色与常人无异……”
徐知荣愈听愈不对劲,不是猜测就是好转,倒没见到一点他有用的。
派去跟踪小奴慌忙跪倒,绞尽脑汁又想了想:“前日余老叟去了官府,客栈还来了官差,奴特意买通伙计说是客栈内惹了官司,但是……”
官差?!徐知荣陈娥云骇了一跳,忙催促小奴继续。
“但是那官差却未带走一人,这事就此结了,父女二人亦是风平浪静,实在奇怪。”
夫妇二人对望一眼,心中更加不安。原本两人就不相信徐陵青会这般好心在详知此事之后还能平静自处,现在听来,分明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早就算计上了。告去官府?夫妇二人心里打鼓,虽然与荀章已成亲家但荀章此前也受过徐庭光恩惠,不知会不会顾念一些情分?而且,此事也快瞒不住善从了。
陈娥云突然想到什么,眸色一紧:“你去把魏儿揪过来!”
“是。”
老宅的人,不论如何陈氏都不会留。那日父女一走,陈氏便将魏儿关在柴房。后来又是为徐善从筹备品第之事递拜帖托关系,一时竟忘了审问魏儿老宅之事。
其实早前陈氏就觉得不对劲,毕竟之前孙氏与魏儿交代每月都要递传老宅的消息,一并孙氏交与魏儿含有紫荆的心清香。而上月起,她这里就没再得到消息。本以为只是意外,现下想想,那边可能已经察觉了香薰之事。偏偏正逢善从品第,陈娥云越想越懊悔当时一时不察放虎归山铸成大错。
少时。魏儿被人推搡进来。当初她答应熏香之事,是孙氏再三保证事成后送她去荀府掌事。如今老宅待不住,本想陈氏念及旧情与她一个出路却径直被关在柴房,终日蓬头垢面,昔日爱护的一双纤白手指早就伤痕累累。魏儿心灰意冷这才意识当日徐玄薇并非轻易放了她,陈娥云之毒辣她怎会不知!
见到人来,陈氏目光一凛:“徐陵青从前是否透露过想要去告官?”
魏儿忙俯跪在地:“奴……奴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徐知荣狠声。
魏儿吓得一哆嗦,惶恐之际总算清醒,从始至终……徐玄薇要做甚么?徐陵青要做甚么?做了甚么?她统统不知,或者,从很早开始她已被排出视线。
见到魏儿如此反应,陈娥云更为恶弃。既是弃子又是叫人抓住把柄的证据,此人早就留不得。她使了个眼色,马上有奴客进门将魏儿架走。
等到哭喊声干净,徐知荣心乱如麻之余才想起另一事来。
“徐太夷的事查了如何?善从品第万不能耽搁!”按理说他派去调查徐太夷的人已经满城寻了三日,怎会还不听到回报。
陈娥云紧蹙眉头:“没有消息。”但说完又奇怪道:“但派去人有一人至今未归。”
徐知荣正觉得匪夷,当前出城禁令严苛,会荫县城也不算大,他派去人不会毫无消息。但派去人未归却更叫人可疑,眼下满城尽知他家与荀章联姻,怎还会有人敢截他的人?
莫非……
“是卫氏!”陈娥云率先笃定。
说及云梁亭候卫氏,徐知荣倒有一些犹豫,思忖片刻还是叫人拿来书墨连夜往卫府进了拜帖。
当晚。
徐知荣与夫人谋算一番,连夜又进了荀府,直至翌日天青露白徐知荣才乘牛车从荀府后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