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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岌岌危城困 宜臼,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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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湄姝吸纳足了杏树林子之间的水雾灵气,便被碧水河上的一阵鹤唳之声惊醒了。
抛却那一具肉体凡胎之后,她才渐渐的清醒,才慢慢的明白,人们所说的灾难,可是她却不再能够改变什么,早已没有人能够看到她,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在那个夏末时节,褒国公病逝,满含着一腔的遗恨,湄姝在那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时刻,清晰地听到了褒国公对他的公子仲杞的怨怒,他拍着床榻指责仲杞是个自私狭隘的懦夫。
湄姝想要为仲杞分辨些什么,却忽然记起现在与他们已然是人鬼殊途,又怎能分辨什么。
不过片刻之后,褒国公便愤然而终了。湄姝悄悄躲在院落之中的那株杏树后,看着两名冥差将他的魂灵引入了轮回之门。
之后,褒国夫人不得不再次振奋精神,合乎时宜的指定了年仅八岁的庶出的的仲柏继承了爵位,成为了新任的褒国公。
在承袭之典上,褒国夫人与仲柏的生身母亲微笑着并肩坐到一起,为着褒国的生死存亡,泯灭了半世的仇怨。
可是,褒国公府的前所未有的祥和也并没有为褒国带来梦寐以求的长治久安,就在仲柏继承爵位的半个月后,申国、晋国和郧国便兵分几路联合进攻褒国,意图瓜分褒国的富庶城池以为己有。
战火的所经之处,无不哀鸿遍野、满目怆然,不堪直视。
宁将军为着褒国公厚葬宁安的恩情,整肃队伍倾巢反击,可是却终因寡不敌众,连连败退。后来又有几个野心勃勃的诸侯国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这场掠夺战争。
两个月之后,数国大军兵临褒城,褒国的国土几乎沦陷殆尽。
那时候,湄姝亲眼目睹了战场的热血杀戮和堆积如山的尸骨残骸,还有每日闻听城外敌军的呼喊声便惶惶不可终日的褒城人们,湄姝深刻地理解了人们口中所传言的灾难。
湄姝再次登上城墙,看着她无比熟悉的褒城的万家炊烟,还有沉静的碧水河,和碧水河南岸幽深的杏树林子,此刻的杏花落尽,之余森然繁茂的叶子随风咏唱着曾经的忧伤盎然。此刻的城门紧闭,城墙上满是坚甲利刃的士兵,再也不必儿时那闲淡悠然的场景了,此刻的城墙不过是保卫褒城保卫褒国王室的最后一道岌岌可危的屏障。
新任褒国公仲柏接连派出去数名前去都城镐京求救的使者,他们寄希望于新任的大周王朝的王为了天下太平前来拯救褒国,可是却迟迟得不到任何回音。
湄姝亲眼看到了在城外不远的狭深曲折的长路上,仲柏派出去的使者被一一斩杀,他们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跌落下马。湄姝就站在路边的那一株百年古槐下看着这一切静静发生,而无力改变什么。
朱碧,你所念想的太平,终究是被我毁了。
痛彻心扉的悔悟在湄姝的心中一丝丝的蔓延开来,沉默之后,她决定拼尽全力做些什么来改变这场灾难。于是,湄姝便乘着由褒城而始的一缕温软的风来到了都城镐京,来到了困了她几年的幽深的王宫。
然后在一个月凉如水的夜色中,湄姝眼含一脉热切的企盼,借着一股灵力走进了宜臼的梦中。宜臼的梦中,是这般的荒凉,千山寂静、万水浩渺,一阵风起,吹乱湄姝的长发。
湄姝全然不顾,径直走上前去。宜臼正怀抱着一束杏花临水而坐,湄姝停下脚步,而后叫了一声:“宜臼。”
宜臼听见那一声呼唤,心间顿时荡起了涟漪层层,然后他一个回身,就看见了湄姝的身影,她就这样哀伤而又热切的站在那一方山石旁,仿佛是有说不完的话隐在眼眸中。
宜臼连忙上前几步,满含着欣喜地说:“湄姝,你终于是来了。”
“宜臼,我知道是我伤害了你,是我害了大周王朝,不敢奢求原谅,今日只求你为了天下百姓,去救一救褒国,还有褒城的人们,否则,褒国必亡。”湄姝说着,泪水不可抑止的流下,滴落在脚下的细草之上。
宜臼想要拉住湄姝的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于是他突然意识到湄姝已经死了,在大周的那场动乱里,死在了乱军之中。
湄姝依旧流着泪,她说:“宜臼,我这一生,终究是错了,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而你,宜臼,你是大周的王,只有你能够改变大周的命数,记住,凡事不可过于执着,执则必伤。”说完湄姝便随着越来越弱的灵力退出了宜臼的梦中。
宜臼醒来的时候,早已泪湿了枕头。然后他趁着微亮的曦光走了出来,走在无忧湖的石岸边。
看着无忧湖上凉凉的月色,宜臼想从中看到湄姝的影子,可是却只是徒劳,湄姝她并没有出现。人们都说湄姝就是嫣然转世而生的妖女,说她要覆灭大周王朝,可是却只有他知道湄姝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在世之时,她只是一个不得其志的柔弱女子,不胜哀愁;故去之后,她又苦口规劝他为社稷思虑。世人都不理解她。
在那天的朝堂之上,宜臼问在场的众位朝臣:“爱卿,褒国现在怎么样了?可还太平?”
那些朝臣都依旧低着头,私下里相互看了几眼后,并无人出来应答。只见此时申国公站出来,铿锵有力的回答说:“褒国自来富庶,又兼褒国公勤政爱民治理有方,自然是一番风调雨顺之象了。”
“可是,我昨夜梦到一位故人,她让我前去拯救褒国于水火之中,如是褒国无恙,她怎会无故说这些?”
申国公高声说:“梦境而已,何足为信!王,切莫妄自揣度,贻笑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