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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悠悠史册输 所以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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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国公说:“后来在她十三岁的时候遇见了你的父王,那时候你的父王他也很年轻,他还只是太子,他说你的母亲真是天下难得的奇女子,他说他要娶你的母亲为妻,他要封她为太子妃,他还说日后他登基做了王,就封你的母后为王后。后来,他真的做到了,你的父王,他用无边的宠爱兑现着曾经的诺言。”
申国公再次流下眼泪,他说:“当初啊,这么美丽的一对孩子,可是后来,怎么一切就全都变了呢。”
申国公说:“宜臼,你的母后,曾经,她是多么骄傲的一个孩子,是多么美丽的一个孩子,可是现在,怎么会是这样,你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会是我的女儿你的母后吗。所以孩子,你的母后她已经死了,她死于不久之前的那场战乱,和这座王宫里的很多人一样。她是先前的王后,你登基为王,她就是太后,她理应拥有高贵的死亡。”
后来,在申国公的授意下,宜臼将幸存的父王的姬妾、宫人全部赐死,然后为父王和母后举办了风光的丧葬仪式。大殿之上,他高声地宣布:“父王为了保卫都城镐京,为了保卫大周的江山,带领着王宫的卫士英勇地抗击犬戎的入侵,终因寡不敌众而去世了。而母后,她身为先前的王后一向德仪高贵,她为了保全王族的尊严和荣耀,带领着众姬妾们在宫门攻破之前自尽了。”宜臼说他以大周王朝王的名义册封母后为太后,让她的灵位风光地进入了大周王朝的庙堂之中。三天国丧,举国哀悼,满城的白色写尽了悲哀。
再后来,申国公和史官们一起讨论着先王的谥号,宜臼说他的父王一生勤恳,要史官们选一个最能表达后人追思的谥号给他。可是申国公却坚持认为先王宠信姒姓妖女,以致险些灭国之祸,实乃昏庸无道之举,怎堪在史书中无顾事实为其歌功颂德呢?
于是,史官们最终选定了一个“幽”字,他们说:“雍遏不通是为幽;耽美色、少思维是为幽;不务朝政、失信诸侯是为幽……”
宜臼听着史官们的阐述,整颗心越来越沉,以至于彻底的沦陷在了那无边的黑暗的漩涡之中。
史官们继续说道:“宣王崩,子幽王宫涅立。其后申姜,贤良之德,生子宜臼。后幽王得褒姒,褒姒生子伯服,幽王宠爱,遂逆天而废嫡立庶,以至天下诸侯怨……“
这,就是他的父王,他在后世的人们眼中,将是这样的不堪。而湄姝,史官们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肯书写,只不屑的给予了她一个“褒姒”的称谓,其间,多少嘲讽,多少蔑视。而她,却只是如此无辜的一个小女孩儿。
大周王宫的月色依旧明亮地照过每一个夜晚的忧伤和寂寞,还有那一片片生长了千百年的血色和阴谋。曾经,这些血色和阴谋绚烂盛开,盛开成为了多少如画的容颜和寂寞的香腮。这些千年不变的风景,这些阳光背后的阴影。
宜臼感觉到寒冷和不安,王宫之中跃动的阳光,是他日夜难安的心绪,他不敢直面这座王宫,它的往事和忧伤。
但他经常去往先王建造的琼台,琼台高耸,高耸于大周王宫的沉重之上,琼台的周围遍植杏树,这些杏树是他的记忆,它们执意地带来曾经的消息,温软而忧伤。这座琼台是这座古老的王宫之中他唯一敢于坦然面对的地方,它美丽地关乎着他的爱情。
这整座王宫里的往昔是太重了,沉沉地压下来,压成这里一砖一瓦一亭一台的姿态,它们低低地诉说着,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这座王宫已经不堪记忆和往事,不堪记忆和往事的重负了。宜臼,将一切看得真切。
那时宜臼和申国公商量,他说:“外公,您看这大周王朝的宫殿是如此的残旧不堪,我们应该找一个繁华平静的地方另立都城。”他说这座王宫实在是太古旧了它沾满了阴湿的气息,湿得能够滴出水来。
申国公看着宜臼的表情,然后他说:“王,您要是想迁都那当然可以,您是王,无所不能。”
然后申国公问:“王,您是想把都城前往哪里呢。”
那时候他强烈的心愿已经不容他再做思考,他说:“哪里都可以,只要远离这里,远离镐京。”
“王,那您看洛邑如何,它地处中原地带,土地肥沃气候宜人。”
宜臼说好,他不等申国公把话说完,连声说:“好,那我们就迁都洛邑吧。明天,在明天的朝拜中我就告诉我的臣民们这个决定。”
在第二天的大殿之上,宜臼的话一出口,群臣之中一片哗然,他们有很多朝臣站出来反对,他们说:“王,当年武王建都镐京,是多么的荣耀和光彩,镐京就是这大周王朝的根基,就是这整个大周王朝啊,时至今日,我们怎能弃下都城镐京另立新都呢?整个王族的灵位和气脉都在镐京啊。”
宜臼远远地笑着说:“这有何难,这镐京不也不是祖先文王和武王的家乡吗,他们不也是迁来的吗。大不了我将我姬姓祖先的灵位一同迁往新都洛邑,就这么决定了。”然后宜臼挥袖离开,不再理会群臣的反对。
外公说得对,我是王,无所不能。我的臣民们都服从我,是为忠。我需要一群忠臣,我想要迁都,我想要他们忠于我,忠于我的决定。宜臼觉得自己越来越具备身为王者应有的风范了。
在那晚的月色中,湄姝再次醒来。她本是露泪之念沦落凡尘,并无原身,所以这魂灵也不能持久,在她无依无附的飘荡了十日之后,终于将灵气几乎消磨尽半,无奈之下便魂附杏花,沉默在碧水河南岸的杏树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