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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节 是夜,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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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点点星光于空中闪烁,一轮弯月挂在刚抽出新芽的柳树梢头。太庙,杨广独身一人跪在文帝灵牌前,上身挺直,静静地看着文帝灵位。在文帝灵位旁侧,是一个以桃木雕成却是没有刻字的灵牌,杨广站起了身体,走上前将那无字灵牌取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灵牌被摔了个缺口,却未碎裂,杨广呆立片刻,复又将灵牌捡起,像是面对什么珍宝一般放入怀中,紧紧抱住。“阿姐,对不起,是阿英我无能,当年护不住你,不论如何,我必会护住你的孩子。”低沉的声音尤带几分哽咽,此时的这位帝王脸上露出了几分灰败之色。
夜渐渐深了,杨佑此时头发犹如杂草般披散着,坐在稻草上,看着墙上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缕缕青烟,此时的她原本白净的小脸不知何时沾染上的污秽,已经成了黑白相间的花脸,衣服也是许久未换,已看不出昔日颜色。宇文化及站在牢房外面,看着牢中一身狼狈的杨佑,挥手示意身侧欲打开牢门的牢头退下,方才唤了声:“殿下。”“宇文将军,别来无恙。”杨佑听得一声轻唤回过头来,却见是宇文化及立于自己牢门前,淡笑一声道。“有劳殿下挂念。”宇文化及。“是小王大限到了罢,有劳宇文将军相送了。”杨佑一脸淡然,宛将生死置之度外之状。“殿下误会了,殿下误会了,下臣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接殿下进宫面圣的。”宇文化及连声说。“父皇还欲见我这不孝之子?”杨佑狐疑道。“正是。”宇文化及。说罢,命一旁牢头将牢门打开。
杨佑缓步走出这困了自己几个月的牢笼,心中犹自忐忑。自那日被投入牢中后,杨广对她就不管不问,虽说在这牢中环境不好,所用之物也是粗鄙不堪,但每日吃食亦不曾短过一分,无一不精,就连炭火什么的也是每日不少,这样晾了自己几个月,杨广如今又欲如何?是废了自己这个“太子”吗?“殿下受苦了。”宇文化及忽然在杨佑身边说道。
听闻此言,杨佑挑了挑眉,心中似有了计较:“无妨,是小王无状言语冲撞了父皇,受此磨砺也是应当。”说完径直走在了宇文化及身前。
“不孝子杨佑叩见父皇。”杨佑一身华衣跪伏在地,少年清朗的声音回荡在殿内。“起来罢。”杨广声音带着丝丝倦意,挥手示意殿中诸人退下,显然是有话想与杨佑单独聊聊,偌大的宣室殿只剩下父女二人。杨佑袖手端立,一脸恭顺模样,杨广未曾开口,此时的她只能静静等待杨广说话。“汝认为朕当下罪己诏?”杨广道,忽明忽暗的灯光将他脸色映得晦暗不明,语气平缓,更是让人摸不清这位帝王此时心中所思所想。杨佑不知这位帝王此时是何等心思,听得此问,也不知该当如何作答,索性把心一横躬身做礼道:“儿臣叩请父皇下罪己诏。”
“你可知帝王下罪己诏意味着什么?”杨广道。“如今天下民心涣散,兵匪四起,皆因父皇所致尔。”杨佑道。
“朕之所致?佑儿所观过于片面了。”杨广嗟叹一声。“父皇三征高丽一无所得,路边多饿殍,屋中多寡女,幼者无所养,老者无所依,民怨沸腾,父皇以为如此下去,我大隋江山将败于何人也?”杨佑道。“朕知道,朕不是昏君,但朕亦有无可奈何之处尔。”杨广。“父皇自不是昏君,父皇尚未即位南平陈庭,登基后开科举,打破士族垄断,开京杭大运河,西巡张掖,开疆扩土,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万世之功,父皇之功,堪比汉武帝也。可是父皇可记的汉武帝晚年之殇?汉武帝平匈奴,创下不世之功,而其穷兵黩武,致使民怨四起,晚年之时屈杀戾太子,卫皇后。偌大基业,几近无人承嗣,最终下了轮台诏,此后更是汉王朝朝为王莽所篡。父皇莫不是想让这大隋万里河山在你我手中断送不成?”杨佑。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挽救尔?”杨广。杨佑闻言,心下一喜,以为杨广已被自己劝动,道:“父皇此时当下罪己诏,以期安抚民心,如今豪强林立,皆是以父皇不仁为由,此番父皇下罪己诏,宣仁政,这些人若还有心反叛,便是谋逆,天下人必群起而攻之,父皇便可名正言顺讨伐叛逆,而不落入不仁之君的口实。此后父皇广施仁政,与民休息,待得民心安定,再兴兵讨伐高丽,必能破其王城,复我大隋万世之辉。”“如此这般,朕还要等多少年才能踏平高丽,才能打断关陇士族的垄断!”杨广忽而拍案而起道。
“父皇!此两件事当为百年之计!关陇士族盘根错节,如此急于消耗关陇士族实力,于国无益,于民无益!此番三征高丽无功而返,虽败,却也将关陇士族的实力消耗了不止一半之数,此乃好事,后事可期。但父皇莫忘了,大隋建国不到百年,根基与关陇士族相比还是过于浅薄,强行消磨士族实力,物极必反啊!何况高丽如今已是做大,再继续下去,内外不安,如何保我大隋基业!”杨佑道。“此事,容朕先想想。”听得杨佑之言,杨广似是醍醐灌顶缓和道。“朕今日唤你来,是为带你去见一个人。”说完从殿内一处阴暗角落走出了一人。“何人尔?”杨佑听得脚步声,转头望去,却见一青衫男子缓步走来,脸却隐在阴影之中,使人看不清其面容。
待人近前一瞧,竟是裴矩!“裴大人?”杨佑惊疑不定,自家的便宜父亲竟对此人信任到了如此境地,二人密谈竟允他在场。“轩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裴矩施然道。“阿轩免了这些虚礼罢。”杨广道。这番杨佑更是惊疑不定了,裴矩竟有表字?不是说他当年与一女子还未行冠礼就私奔了吗?还未及起得表字,故此从不以表字自称吗?看出杨佑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裴矩心下暗自点头,看向杨佑的目光也分外柔和,此时他才知道这孩子与她母亲长得格外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