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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节 面对虬髯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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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虬髯大汉的话,杨佑也不再搭理,自顾自地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乱七八糟的思绪纷扰,前世今生宛如走马观灯般在脑海中不断闪现。眼见一个盛世皇朝在眼前陨落,即便是有一颗现代人的强心脏,杨佑依旧无法淡然而处。闭上眼睛,那东都洛阳路边上疲累而死的民夫,那皮肤溃烂,腰以下生蛆的造船工。那东征的马革裹尸还的将士已不再是那史书上的一字字一行行,而是化作眼前鲜血淋漓的画面。抱着孩童,哭泣父兄、丈夫为何不还家的妇人,被盗匪抢夺家产,满心悲凉,叹吾儿身死辽东路,吾家粮米尽皆无的老者,一幕幕似在眼前。忽而想起现世时所背诵的《离骚》,屈原满心忧国忧民,却只能投身于汨罗江中,如今的自己虽不比屈原,而境遇又是何等相似。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一曲离骚,话尽悲凉。那本还喋喋不休的虬髯大汉,此时已是安静下来,静静听着杨佑低吟。 “九死无生犹不悔,一曲离骚话屈原。好一个屈原,好一个杨佑。”虬髯大汉在杨佑低吟过后,忽的笑道。杨佑闻言一怔,遂道:“先生好眼力,竟能在此识得佑的身份。”“太子殿下因言获罪,吾虽身处此间,但也不是半分手段也不得,此等天大的事,莫说天涯海角,便是这森严牢狱也已传遍了。只是天子殿下毕竟是天潢贵胄,虽是获罪,但也必不会被投入这死牢中。殿下被投入此牢中,身上已无任何可泄殿下身份之物,故而虽见与太子似是一般大的人物,在下也不敢冒认尔。”那虬髯大汉道。“噢,先生即知在下身份,何以还要于我这落魄皇子多言,我此番凶多吉少,先生也不怕招祸?”杨佑坐起身来,淡笑说。“能与殿下相识,某已三生有幸尔,至于招祸?在这牢中,本就是有今日无明日之人,便是天大的祸事亦不过是早晚而已。”虬髯大汉哈哈笑道。“先生豁达。”杨佑听得大汉所言,不由被此人看轻生死的心态所折服。“非吾豁达也,只是大丈夫生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殿下能在朝堂之上仗义直言,扣请皇帝下罪己诏,想来殿下也是一心为民,便是为万民,在下今日也得助殿下一番。”那大汉直言不讳,言罢却是紧紧地看着杨佑的表情。“助我?非佑看轻先生,如今你我尽皆身处囹圄,先生如何助我?”杨佑道。
“在下身无长处,只得这一身蛮力,便是拼得一死,在下也要助殿下出这樊笼。何况在外,吾尚有两生死之交在外接应,必能保殿下无忧矣。”那虬髯汉道。“先生高义,可谓义士。然佑此番却是得拒绝先生了。”杨佑道。“为何?殿下留于此处,伤及己身于社稷又有何意?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虬髯汉道。“此番我于大殿之上指责皇父是为全臣子之忠,全一国储君于万民之义,却于皇父而言已是不孝。如今若是与先生而去,拖累了先生不说,少不得还要搭上这满天牢的人的性命,背父出逃,更是不孝尔。”杨佑。
“殿下要为全这孝义,便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吗?”虬髯汉。“背父出逃,是为不孝,抗旨不尊,是为不忠。佑身为皇子,为天下之表率,又岂能做这不忠不孝之徒,便是身死,吾亦无悔。此身皆是父母所出,身为人子,岂能背弃父母之命。还请先生莫需再言,此番亦是佑之命尔。”杨佑苦笑道,“先生即有能力,还请先生脱了这樊笼罢,若是有缘,烦请先生于那三尺土包,赠我一杯清酒罢。”“殿下何以如此悲观,虎毒尚且不伤其子。”虬髯汉听得杨佑的话,也不知当如何安慰。“先生即也如此认为,更当脱离此间,若是有缘,来盼他日尔。”杨佑一脸轻松表情地说。“殿下.....”那虬髯汉还欲再劝杨佑,却被杨佑挥手打断。“先生自去罢。”说完转身面墙,徒留下一个后脑勺给对方。
虬髯汉见状,大声喊来一牢役,那牢役打开了囚门,那虬髯汉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殿下保重,张仲坚就此别过。”虬髯汉立于杨佑牢门前,俯身行了一礼。杨佑回过身来,回了一礼笑道:“张先生保重,若他日佑得脱此间,必来寻汝喝酒。”虬髯汉点了点头,就此离去。看着虬髯汉的身影隐于阴暗晦涩的死牢,杨佑默默回到了稻草堆中,继续将自己蜷缩起来。
在杨佑不知道的某处,九个身着牢役服的人正在擦拭着刃上鲜血。“暗一,这是第几波啦?”一人忽而向几人中的中年男人问道。“记不清了。”被唤作暗一的男子道。“那边此时已是睡了罢。”那人又说。暗一闻言点了点头:“想来是的。”“果然是太子爷,就连坐牢也是在最清静的牢房,吃的也是各种精致食物,还要我们日夜保护。”那人复又笑说。“暗三,我等暗卫本就是为守护皇族,何况那人还是太子,保他安然无恙是我等以性命也要做到的。”暗一道。“是啊。你说陛下也是,好端端的太子,要废要杀就给个痛快话吧,偏偏还要把他丢到这来。自从他来了这,要杀他的,要劫狱救他的人,我都数不清有多少波了,还有刚刚那个虬髯客,因着是要救他的人,我们也只能任他大摇大摆地走,真是气人。”暗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