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章 “真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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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结弦这二十六年里一共经历了几次地震？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就连他自己那些有关地震的记忆，随着生活的庸碌与繁琐都变得模糊，像是面目模糊的水滴。
而现在那些残存的二氧化碳气泡，再次涌起，带着些湿润的水汽。
他记得仙台冰场的地震，他甚至来不及脱下冰鞋，就和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起躲进难民营，少年绝望地抱膝坐在人群中，颅内不停重演着仙台冰场倒塌的一幕幕，他忧心着家人的安危，为坍塌的冰场和即将到来的比赛啜泣着，为自己泡沫一样消散在阳光下的梦想啜泣着。
那是的羽生结弦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做起事来总有种不服输的劲，沮丧后又是拨开云雾见天日的希望。他在一片废墟中重新整装出发，向着世界的顶端一路前行。
而现在的他浑身上下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带着一种冰冷的无力感。
曾经站在冰场上恣雎的少年，在岁月洪流的冲刷下，失去了在冰面上惯有的冷静自信。
茫然无措，羽生结弦不敢去想，如果那些倒塌的金属支架下的女孩子稍有不测，他该怎么办。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却总是习惯沉默。
她说起话来总是底气不足，眼神却很坚定，如果不总是躲闪的话。
她看人的眼神有点空，看见自己的一瞬间却总是神采飞扬的。
羽生结弦想，她总是给自己一种“我舍弃所有，跨越万水千山前来只为看你一眼”的错觉。
她也给了自己很多很多误解，一句开玩笑性质的“我喜欢你”可以被唐四月说得那么真实和笃定，让他险些信以为真。
她也可以一把将自己推开，然后义无反顾地站在那样危险的地方。
这样那样的她，现在不能再站起来笑着对他开玩笑了，也不会再把当做早餐的饭团分给他吃了。
“四月酱？听到了回答我一声好不好？”
“四月酱？”
没有人回答，那些颤抖的，零散的，被轰然倒塌的楼群截断的声音无助至极。青年站在冰场上红了眼角，他执拗地不离开，执拗地相信她一定还活着，执拗地用手掌拨开那些棱角分明的尖锐金属。
他在废墟中翻翻找找，然后戏剧性地看见了熟悉的衣角，和一只攥成拳，还在颤抖的手。
坐过山车的感觉，羽生用最温柔的动作把那只拳头打开，握在手里，柔声问：“四月酱？”
“根本不需要你。”有点沙哑的声音从那些钢筋水泥下传来，“不需要你这样做。”她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把那只手从羽生结弦的手中抽了出来。
“可是……”可是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羽生欲言又止，对唐四月突如其来的冷漠有点无措。
“我说，”废墟下的人突然拔高了一个音调，这是羽生结弦第一次听她这样声嘶力竭，情绪激动地讲话。“这里根本不需要你，你只会一直一直添乱而已。”
“所以，在救生人员和余震来之前，去难民营待着吧。”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讲话。
沉默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这样听起来还是蛮搭调的嘛。唐四月有点抑制不住自己汹涌的泪水，她咬着下唇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然后挪着僵硬的身躯尽量一点一点，把贯穿自己大腿的那根金属管拔出去。
原来剧烈的疼痛就是这个程度，唐四月舒一口气，那个时候她关注的不是皮肉撕裂的痛感，而是站在挡板外的那个人能不能顺利脱险，她害怕那个人受伤，怕得要命。
以前每次在屏幕前看到他摔倒，受伤，都恨不得把那些疼痛十倍八倍地加到自己身上。那时候的唐四月，觉得一万句的安慰在他受的苦遭得罪面前，都太苍白了。那些疼痛多么刺骨锥心，只要不落在自己身上，就始终是不能感同身受的。
那个时候的唐四月，毕生的愿望就是能在他委屈不甘地红了眼眶时给他一个拥抱。
实现这个愿望啊，太难了，她这能一次又一次隔着屏幕，笨拙地给他拭泪。
其实那个时候连去看奥运会都要受父母管制的唐四月，每每想起自己连一句安慰都做不到的唐四月，看了他红了眼圈，也是眼泪在眼眶打转，眼睛带着泪花。
唐四月在忍受着巨大痛楚的同时，竟然生出了一份“啊我终于能为他做些什么了”的窃喜来，这样畸形而偏激的想法。
真是可笑又白痴的单恋，温热的眼泪落到冰面上，唐四月在黑暗中能嗅到鲜血的味道，她感受到身体内的热量随着腿部的伤口一点点散失出去，然后，意识涣散。
我是真的一点一点都不后悔。唐四月这样在心里念叨着，这种感觉，有点像完成使命的幸福感，尽管伤处的疼痛让她连说话都要强撑着咬牙切齿地吐字，尽管她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我还不想死，唐四月意识模糊中这样想到。我还很年轻，还有很多很多年可以活。但是如果用我余下的生命替换羽生结弦的灾祸的话，也还是很值的吧。
好想再和他说几句话，你好再见，谢谢对不起，这种敷衍客套的话都可以，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就好了。
能再听到他的声音就好了，唐四月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昏昏沉沉中似乎是又听见了他的声音。
眼前的黑暗被光照亮，蜿蜒成了一条很长的路，羽生站在混沌与清明的交界处，笑着对他伸出手。
真好啊，唐四月觉得自己似乎是回光返照一般有了用手擦去眼泪的力气，她拭去自己腮边的泪水，小声念叨着：“再见啦，羽生君。”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