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记事之八爷》归泽

16、大楚太子十四

　　史公收了悲喜交加的表情，低声道:“殿下可知如今大楚皇室最缺的是什么？殿下缺人手，并不算什么，皇室缺钱，不止国库缺，内库也缺，殿下可知国库如今不足一亿两白银，内库只怕更贫乏些”。

　　胤禩大吃了一惊，胤禩还真的不知道国库居然穷到这么离谱的地步，这也太穷了，前世康熙去时国库虽然不足银子还没有大楚一半，大楚与大清的不同之处在于，大楚好军事好武力，中原本不是清朝的天下，丢失些土地不算什么，反正都是抢来的，具体参照尼布楚，大明就不会这样，明太祖朱重八是汉家子弟，自然维护中原领土完整，清朝就不会这样，康熙对葛尔丹的不能容忍在于葛尔丹影响了清廷与蒙古的关系，葛尔丹不除必将为祸，清蒙失和，边境不宁。

　　大明就不会这样，明成祖更曾战死沙场，虽然其位不正，确是天子守国门最好的诠释。大楚与大明类似，和周围的邻国要么收服成为属国，要么是不死不休，汉武帝空有“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的妄言，历数中华五千年唯有真正做到万国来朝的只有大明，大楚很有大明的雄略，却无大明的运道，大楚和戎狄不共戴天，怀闵太子坑杀蛮夷十万将士，蛮夷近年沉寂只是在休养生息，若大楚有失，蛮夷必不会放弃一血前仇的机会，倭国太穷，地处海岛，人均耕地有限，若能养活自己也不敢抢夺大楚，更甚至侵犯海城了。

　　胤禩从未考虑到大楚居然这么穷，就这点银子，稍有两场战役，大楚国库就空了，若再碰上天灾，简直不敢细思。

　　史公捋了捋他那几缕稀少的胡子:“京城有一关姓人家，徐宵许其庶女嫁为继室，那人常年在外，原配嫡子受其捧杀，其子倒是忠厚心善之人，只是人有点傻，徐宵每年花费几十万巨，皆是此人献予，这人依老臣看来，有陶朱公之能，老臣未见过京城有比那人更有经商天分的，我与他亦算相识，曾听他提起，他的财路大多来源于海上贸易”。

　　胤禩深深的看了史公一眼，直言不讳道:“太傅可真不算个厚道人，挖徐相的墙角，那人又与你是至交，陷其背主，这还真是堂而皇之”。

　　史公不引为意道：“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于国有益，利国利民，关三想必定是甘之如饴的，他又不傻，怎会不懂继室如何待其子，皆是不得已罢了，今能与徐宵对抗的唯有关泽，关泽素来是个假清高的，看不上此道，他又没有本事上达天听，殿下识人，他几世修来的福分”。

　　胤禩脸部微抽，卑鄙，当真厚颜无耻，不过，卑鄙的很好，胤禩亦是十分赞同。

　　胤禩笑了笑:“那就请太傅代为安排吧”。

　　胤禩在心里转了几圈，漫不经心道:“太傅，孤的外家如何，孤自来不喜见外人，南安公府于孤而言甚是陌生”。

　　史公有些意外:“殿下竟对南安公府不了解吗？老臣本以为殿下是在避嫌，陛下想来不会介意这些”。

　　胤禩微微摇头道:“孤并无此意，父皇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孤之前只是不在意罢了”。

　　史公面上浮现钦佩之色：“南安公老臣不算了解，南安公夫人是个厉害人，如南安公夫人这样的人若生为男子，必在朝堂大有一番作为，南安夫人嫁入南安公府之时，老南安公战死沙场，公府落魄贫困，南安公夫人出身江东苏家，苏家在江东是名门世族，累世书香，子弟兴旺，先帝太宗为当今钦定太子妃，真是煞费苦心，既不愿陛下受外家擎制，又不愿委屈陛下，太子妃底蕴浅薄，选定锦德皇后，可受苏家助力，苏家又担不得外家之名，南安公的长子才华横溢，当世鬼才，几年前出京游历去了，南安公的次子不值一提，三子尚可，资质与长兄断不能相提并论。殿下若有意，见见亦无妨，锦德皇后与南安公长子是南安公夫人一手教导的，南安公夫人生三子时难产离世。”

　　史公面色郑重谨慎道:“尚有一事，殿下不妨清退身边的人”。

　　胤禩抬头看向玉喜，玉喜带领内侍退至十步外。

　　史公以袖遮口:“沈容出身可疑，平民出个寒门状元，天资决绝并不奇怪，但以武入仕，琴棋书画无所不知，若无世家底蕴断然养不出来。老臣观了多年，看不出他的身份来历，陛下对他尚有疑心”。

　　胤禩微微点头，示意明了，胤禩的确先入为主判断错误，他本以为沈容是个楚平帝的暗棋，史公出此言，那沈容定然不是。

　　胤禩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时，胤禩对史公道:“孤要去陪父皇用膳，今日就不留太傅用膳了，孤的东宫点心做的不错，太傅不妨拿几匣子回去尝尝，太傅家里若有合适的子弟，明日带进宫里，不妨让孤见见”。

　　史公促狭道:“殿下太小气不得人心的，殿下虽然穷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殿下不赏给老臣一些奇世珍宝也就罢了，怎么能以几匣子点心打发老臣走，若让人家瞧见了，还以为殿下吝啬无比，效仿德宗呢”。

　　胤禩真的是恨的牙根发痒，对玉喜道：“那就赏太傅一匣子珍珠，两件玩器，文书纸砚两套。"

　　传旨太监记下了，史公在旁半分不客气道:“几匣子点心别忘了，若有江东杜家进上来的梨花酒来几坛”。

　　胤禩当下真想立刻佛袖而去，江东杜家百年梨树较少，只有一小片林子，杜家取其精华，二十年方可一品，一年不过贡十坛，楚平帝再各处分分，楚平帝爱子，东宫每年分两坛，史公一下要几年的分量。

　　胤禩虽不爱酒，这赏赐可是楚平帝的内库出的。胤禩无奈点了点头道：“赏赐从孤的私库走吧。”

　　史公这才心满意足的告退了，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胤禩。。。。

　　胤禩去政德殿时，王进出来相迎，对胤禩小声说道：“南边水灾，内阁那边吵了一早晨。”

　　胤禩进去时楚平帝脸色带些薄怒，见了胤禩面上才好些，胤禩为楚平帝捧了杯茶水，一言不发。

　　楚平帝一拍桌子:“这帮恁等无能之辈，个个都是废物！身为大臣，食君之禄，理应为君分忧，才是正理，如此看来，要恁何用”。

　　胤禩为楚平帝捏了捏肩膀:“父皇不必生气，儿子记得百官向国库举债之事，如今根深蒂固，已经大患 ，水灾刻不容缓，父皇命户部先拿一部分银子解决首要之重”。

　　楚平帝思考了一会:“户部缺银的确如此，并非虚言，百官举债之事，先帝体恤百官清贫，此时追债，非仁君所为”。

　　胤禩面目柔和:“父皇体贴臣子，臣子可曾顾虑父皇，既然无能为君分忧，旨到奉行，若不能遵守，为臣既不能分忧，又不能忠君，要来何用，儿子明日上朝议政勋贵还银之事，父皇召户部尚书，独断水灾之事，民心不可失，户部的银子是父皇咬牙省出来的，派去的官员，请父皇慎重，一丝一毫都要花到了刀刃上。另有刻薄一计，商人多资，太/祖以来商人地位渐低，若有捐百万之巨者，朝廷下旨，表彰家族，赐匾赐字，家主见官不跪，既然官员都不要脸了，那这脸面也不必给了”。

　　楚平帝踌躇了:“这也太刻薄了些，于礼不合”。

　　胤禩微微摇了摇头:“父皇今日儿子见了史太傅，方知大楚皇室之危，朝廷之困，现在最危险的并非百官，在于民心，只要民心不失，吏治可徐徐图之，父皇若仍以宽厚待臣，这帮臣子是好日子过得久了，忘了天子之威，也该换换血了”。

　　楚平帝沉吟了许久，不发一言。

　　胤禩看着楚平帝满面愁苦的样子，内心霎时一痛，楚平帝心系的是天下，更顾虑儿子的名声。

　　胤禩跪在楚平帝面前，楚平帝一惊，立时就要将胤禩扶起，胤禩握住楚平帝的手一字字的吐出:“父皇，儿子不惧，不悔，亦不怕”。

　　楚平帝的眼中似有光华闪过，望着儿子坚定的眼神，楚平帝半晌自唇齿吐出一字:“好。"命王进宣召户部尚书进宫。

　　胤禩召来玉喜，吩咐道:“去帝师府南安公府传话，明日孤要勋贵上书还银之事，你亲自去。”玉喜立刻去了。

　　胤禩劝楚平帝道：“国事虽重，身体更重要，”楚平帝不忍伤了儿子的心，虽无甚心情用膳，到底点了头，王进感激的看了胤禩一眼，令人布了膳食。

　　胤禩亲眼看着楚平帝喝了一碗汤，楚平帝这会到好了些，同胤禩玩笑打趣现在真是老子和儿子反过来了，之前是老子逼儿子吃饭，不过十年，就成了儿子强迫老子吃饭了，胤禩但笑不语。

　　纵然天塌下来，东宫的课程是不能断的，胤禩自然照常上课，胤禩到书房时，连院士已经等着了，连院士讲完课很是欣慰的对胤禩夸赞道：“太子近来课程颇有进益，说一日千里不足为过，望太子不能松懈，定要时刻保持的好。”

　　胤禩应了，又想起来问了连院士一句:“不知连太傅家里可有与孤年龄相仿的子弟，孤如今要选些伴读，太傅家里可有合适的子弟”。

　　连院士听得此言，颤巍巍的跪下了:“多谢殿下念着臣，臣五感铭内，不胜感激。”胤禩赶紧上前扶起连院士，连院士慌忙自行起来，摆摆手道：“君臣有别，殿下万不可轻劳贵体”。

　　胤禩笑了笑，只有连院士这样的端正本心之士，才会十年如一日，一如既往兢兢业业教导太子功课，不忘初心，实乃高风亮节之辈。

　　连院士颤巍巍说道:“臣年纪大了，长子喜武厌文，自小舞刀弄棒，与臣不睦，现任山晋都督同知，将孙子也带去了，小儿子倒有一子，可惜是个顽劣之辈，和他伯父一样，都是不成器的，不喜功课，整日里贪玩，殿下抬举也是枉费了心，上不得台面”。

　　这话若是换任何一个人说，胤禩都会认为，这是不想另其子孙与东宫相交甚密，但换做连院士说，胤禩就不会这么想，连院士这样的德行兼备之人，定不会如此，何况连院士授封太傅之时，已是板上钉钉的东宫一党了，胤禩看了世间这么多年，早已经明白，天下不爱读书人多，但绝非无能之辈。说来胤禩前世夺嫡之时，亦算被读书人所累，胤禩当年善于笼络江南人心，在江南仕林颇有一番好名声，有什么用呢？不及雍正笼络了一个隆科多，俗话说得好呀，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胤禩并不放在心上:“太傅不必自谦，明日带来让孤见见，不做伴读，做个玩伴也可”。

　　连院士一脸忐忑不安的去了，看那表情，想来连院士的孙子绝对不是个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