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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关键词：夜盲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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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患深初次看到靖沧浪时，是刚交接助教工作的时候。上一个已经升为副教授，于是助教工作顺其自然轮到他。他要做的其实也是杂杂碎碎的事务，且经常和学生们混在一起。
忧患深其实大不了他们几岁，而儒雅慵懒的神态，也如雪水般融化了自古以来师生之间的那种尴尬气氛。他在这一群人里就像个大孩子，有时举行聚会或者唱K烧烤也拉上他，他很乐意。
注意到靖沧浪，是因为一回烧烤时，没有人叫他过来选食物。
靖沧浪站在一边，头顶上是大家带来的自助吊灯。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使他整个人都阴森森的。他十分安静，望的也是别处，好像对此并没有食欲。
见忧患深一直看着，有位同学不禁道：“老师？”
“嗯。”忧患深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熟练地在烤架上给串起的鸡翼切开一些些口子，并示意其他人洒上调料，“那个同学，怎么不过来？”
那位同学有点迟疑道：“他一直这样的。”
“是么。”
忧患深不再说话。
有人架起了简易的K歌设备，在等着烧烤的时间里，布置轻松的气氛和环境。打下手的几个同学很是勤奋，忧患深几乎只是拎着串翻转而已。恰到好处的火光印入他深黑色的瞳，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忽然，那边布置现场好像出了问题。
因为要设在光源处，所以大家都围在那头。大大小小的线如蛛丝般缠绕，一些穿过支架到了黑暗的地方，一看，正是靖沧浪的脚下。
他将几根线踩着，自己浑然不知。直到有人提醒他，他才直道抱歉，晃晃悠悠地坐到另一边。
接着，他又撞倒了一些设备。有些脾气不好的同学已经骂骂咧咧开了，说你怎么老这样，绝对是故意的吧。
令忧患深吃惊的不是同学们的反应，而是靖沧浪的。靖沧浪表现出来的气愤一点都不亚于旁人，但那并不是他的反抗，而是对自己的怪责。
他也在生自己的气，使他本来沉静的一张脸微微扭曲了。而整洁穿在他身上过于浅色调的衣衫，更使这种近似于委屈的部份扩大化，终止在他微微开启却半句话也没说的唇上。
“别生气别生气，靖沧浪不是故意的啦。”一群同学中，有容易发火的，当然也有和事佬。经过他们的调节，突发的状况马上就被大家抛到了脑外。
一些嗓子好的女生被簇拥着唱起了歌，而烤串的香味也扑鼻而来。
忧患深拿了一串鸡柳肉，步了过来。靖沧浪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比起轻快多了份安稳和踏实。他感激地垂下头，并接过鸡柳。很香，咬过一口，满足的回馈溢出他的嘴角。
忧患深看着他。
晚上来烧烤，看来不是谁都能习惯。毕竟活动聚会一般都会提前结束，而这个时间点，更应该在室内而不是室外。他开始认为这个学生是内向型，且鲜少参与其中。
“老师，谢谢你。”靖沧浪又说了一句，一板一眼的眼神看上去十分真诚。
忧患深笑得眼角都弯了，“靖沧浪同学，你很可爱。”
真诚且可爱的人，不应该受到排挤。
回到同学堆里，听着欢声笑语，忧患深陷入沉思。也许是他这样的担忧实在明显，有人说：“老师，不是我们的错，是他一直不过来，我们去邀请他，都被推拒了。”
忧患深若有所思。
他的困惑在之后有了隐隐的解答。那是回去的时候，大家走在前面，个个都归心似箭。而靖沧浪，走得很慢，落在后头，好像融入了黑暗里。这是很危险的，毕竟这里是深山。
远处大家还在喊：“靖沧浪，还不快点！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慢！”
忧患深在这样的境地下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等了半天，那人好像原地踏步似的，就是无法上前。眼看着还有种要往后退的意思，他赶紧先跑过去，吩咐同学们先结伴同行，然后来到靖沧浪面前。
他比靖沧浪高，要高一个头，一般情况下，不管是谁，在突然面对面的情况下，都会有一个反射性的动作，可以表现在表情上，可以表现在举止上。但靖沧浪，只是摇晃了一下身形，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他没有看向忧患深，这使忧患深凝视他的主动变得孤立无援。
“老师，你怎么来了。”看来靖沧浪并不是全然无视他，不过还是越过了他。
忧患深的脸上产生了诡异的抽搐。
“靖沧浪同学……”很奇怪的，忧患深忽然呆愣住了。
前方的背影坚持不懈地行走，走的全不是直线。本来就窄小的山路，两边都是草丛，再深处就是乱石堆砌的山墙了。任谁都不会有古怪的爬上去再爬下来的独特路线吧？
但靖沧浪就是这样做了。他朝的方向，正是山墙。在踩过草丛时微微一停，似在犹豫，但还是踏过了。
忧患深顿时直冒冷汗，三两步上前拉住他。那人僵直了片刻，好像这才发现走的不对。
忧患深皱眉道：“并不是醉酒，你没有喝酒。”
靖沧浪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忧患深仿佛抓到了什么，问道：“你每次都这样？大家好像习惯了。”
“……是。”靖沧浪圆圆的后脑勺透着一点孤寂，让忧患深有点于心不忍。他放缓了语气，温柔道：“仅限于晚上？”
“老师。”靖沧浪蓦地一惊，下意识想否认。但忧患深已经发现了，他打断他道：“嗯，夜盲症，困扰你很久了？”
果然，那会儿确实是在自我责怪，因为靖沧浪觉得是他给别人造成了麻烦。他在痛恨自己这种情况。如今伴随着忧患深道出真相，他的身体更是发抖得厉害，转过身就想跑。
但忧患深拉住了他。
忧患深道：“我在此放弃了你，你就危险了。”
想像不到，之前这个孩子都是怎么过来的，又是坚强到什么地步，才即使面临这种局面也不拒绝跟来聚会。他想起那张无法融入进去倔拗坐在一边的侧脸，使他的心里不可自制地泛起心疼。
靖沧浪仍在坚持，“我可以走。”
“嗯。”忧患深牵住他的手，“我带着你走。”
“……”
夜里的深山静谧到一种可怕的程度，刺耳的虫鸣声却不绝于耳。虽然近处有灯光，但仍够不到，且亮点过于微弱。靖沧浪本来急促的呼吸，终于不再和这些可怖的事物处在同一频率上，而是慢慢放松。
身边的男人散发着好闻的气息，那种气息令人安心。
他不再拒绝，他试着接受的态度让忧患深欣喜。忧患深像获得了宝物，眼里发亮。
在公路边上，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在忧患深的强制下，还是没放开。
靖沧浪已经觉得这样太连累人了，于是实在无法同意，“老师，我可以走回去了，这里的灯光亮了一些……”
“正常人晚上的视野是1080度高清的话，你也只剩下256吧？”忧患深觉得这位同学太过固执。
“我没办法，”靖沧浪嗫嚅道：“因为是天生的。”
“所以你成为整天怨自己却不想扯上别人的英雄。”忧患深觉得自己包裹着的那只手有点小，明明是大学生。而再一看，这身形也是相当瘦，于是不由自主道：“试着去依赖别人，不会是坏事。”
靖沧浪一震，看向他。
忧患深在这样迷茫又有点期待的目光里呆了一呆，笑道：“所以，你是在表达，想要依赖的对象是我么？”
“没有。”但今晚感受到的温暖，却是真的。
“我很开心。”忧患深蹲了下来，伸出手抚摸这张略显冰凉的脸，笑道：“谢谢你，以后，请让我当你的眼睛吧。”
明明没有下雨，但此时此刻，靖沧浪一时收缩的焦距，却令他浑身颤抖，想就此大哭一场。忧患深离他极近，所以要看清这样的容貌还是容易的，那双眼睛里写着的宽容和包容，坦然又温柔。
而当望进这样的深潭里，他自己的眼眶突然发热。
忧患深叹口气，将他扯进怀里，深深地拥抱他。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