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有佳人》墨枍

14、红豆手串

　　下午的宴会虽不大，却几乎将所有的年轻人们给聚集在一起，大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女眷们围在一块儿，从胭脂水粉聊到话本诗词，聊着聊着就将话题引到了对面席那些把酒言欢的皇子们。一个贵族女儿娇羞地说：“从前只觉着我们晋国的皇子英勇非凡，如今看来倒是我们孤陋寡闻了。”其它人一提到这些皇子就觉得兴趣盎然，都凑在了一起，另一个重臣之女也点点头：“各国皇子有各国皇子的风姿，不过……我认为季国的狄恪皇子看起来最为阳刚，气势轩昂。”文秀立刻表示赞同，很骄傲地说：“那可是我兄长！自然不差。”她想了想，装作不在意地说：“不过晋国沐笙皇子也是不错的。”她说罢脸上还泛起了两团粉霞，而芷宣也骄傲地抬起头：“那可是我兄长！”大家都笑了，妍玉开口了：“沐笙哥哥儒雅，狄恪皇子英勇，都是非凡之人。”

　　程蓉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妍玉公主觉得这些个皇子谁比较好呢？”妍玉有些羞涩，架不住大家都起哄，柔柔地说：“我觉得宣国的印旭皇子也挺好的。”大家又开始起哄，桐阳早发现妍玉对自家兄长心有所属，也骄傲地抬起头，心想：那可是我兄长。大家都在一旁吃吃地笑着妍玉，妍玉有些气恼，向着程蓉说：“那你呢？觉着谁好？虽然我不知道是谁能入你眼，但我知道那人肯定不是八弟。”程蓉脸刷地涨红，大家都知道八皇子拒她婚事之事，没有坏意地都笑开了，程蓉看着吃吃笑的桐阳，阴阳怪气地说：“那八皇子就是个三心二意的主儿，说什么一心只向宣国素殷，现在却和素殷公主的堂妹打得火热，我自然是瞧不上的。”席间安静了，气氛很是浓重。

　　文秀也开始火上浇油：“不过，我看县主和衡国的那个赵歆皇子关系也不一般啊，我还听见他很亲热地唤县主叫桐儿呢。”大家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甚至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桐阳哑然，不过一个令她意外的人却站出来为她解围了。

　　“桐阳生的好，性子也好，不像大家总是拘着，我要是男子我也愿意同她相处。”大家也同样意外地看向了突然发话的蕙乐，桐阳记着蕙乐是个不怎么受宠的晋国公主，平时也不爱说话，并没有什么存在感，此刻居然替她说话？妍玉立刻点点头，跟着打起了圆场：“我也是这么觉得呢。”妍玉又看到了一直闷不做声的延国思媛公主，便拉上她：“还没问思媛妹妹呢，你觉得这些皇子们都怎么样？”

　　因为李隽诚，桐阳早就暗中注意他的这个同胞妹妹了，心中对她亲近的很，冲着思媛笑着，思媛突然被大家盯着有些手足无措，尴尬地笑笑：“我对各位皇子都不甚熟，没有特别了解的……”桐阳拉住她的手，也缓解尴尬似的打趣：“哪个皇子优秀我不知道，但是在一众公主中就数思媛妹妹最乖巧可人了。”

　　“咳咳。”突然出现的沐景咳着嗓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女眷们纷纷行礼，偷瞄着突然出现的几个皇子，印旭笑眯眯地说：“我们正要玩投壶，想请各位女眷前去观赏。”六皇子痞痞地笑着：“各位小姐公主也可以下些赌注，让我们讨个彩头。”

　　芷萱直起身，一下子跳到六皇子身边，撅着小嘴大声叫到：“什么讨个彩头，明明就是你想要讨个好物件儿，你堂堂皇子居然还觊觎我们姑娘家的东西！没羞没臊。”说着她还调皮地刮刮自己的脸蛋，大家都笑开了，六皇子举起拳头吓唬芷萱：“你个臭丫头！没规没矩的，怎么跟兄长说话呢？”芷萱躲在沐笙后，对着六皇子就吐舌头。

　　沐笙笑着对大家说：“不知各位是否赏脸？”文秀立刻接下话：“愿意愿意，我们可是不胜荣幸啊。”文秀说着还低头一笑，一副温柔贤惠的样子。沐笙点点头：“那我带你们过去吧。”沐笙不着痕迹地看了桐阳一眼，嘴角含笑，就领着大家去往了皇子的桌席。

　　晋国的走廊七曲九弯，很是雅致，女眷们远远的就听见了皇子们投壶的嬉笑闹喊声，十分的热闹。她们穿过廊间，走进了小亭，只见一身红袍戎衣的高个子狄恪皇子，很是随意地向壶中一投，箭羽就稳稳地立于壶中，席间都一阵叫好，而他身旁一袭白衫傲然而立的正是皇子沐启，沐启也是很随意地瞄了壶一眼，轻轻一投，箭矢却从壶边擦过，未中。晋国大皇子乐呵呵地说：“沐启啊，你看你这技术可比不上狄恪皇子喽！”沐启淡然一笑：“狄恪皇子勇猛，沐启自然是比不上的。”

　　沐笙身旁的小内侍清了清嗓子，尖声叫道：“宣太子到！三皇子到！六皇子！各位公主小姐们到！”大家纷纷看了过来，沐启静静地看向了桐阳，大皇子乐呵呵地招呼着：“女眷们来了，这下男子们得更有精神了吧！”

　　沐景一下子奔到了桐阳身边，吹嘘着自己投壶多有能耐，桐阳侧着头，掩嘴而笑，和沐景小声拌嘴：“得了吧，你就会吹嘘，到时候要是投不进去，那才丢脸呢，我可就彻底瞧不上你咯。”沐景扬扬头：“你不信我！看我怎么赢给你看。”他瞅瞅魁梧的狄恪，又看看握着箭的沐启，于是走上前，推开狄恪，粗声粗气地对着狄恪说：“过去，让我和四哥比一比。”大家又笑了，六皇子懒懒地靠着柱子说：“哟，这么厉害，怎么不跟狄恪皇子比啊？就挑了羸弱的四哥比？”“你！老六！”沐景有些恼羞，搔搔脑袋，也不管他们了，拿起一支箭矢，瞄了半天，稳稳地投进了壶中。

　　“好！投得好！”大家鼓起掌来，沐景也咧嘴而笑，冲着桐阳就傻乐：“这下信了吧！”桐阳歪头笑笑：“四皇子还没投呢！你怎么知道自己就一定会赢？”说罢，她就看向了沐启，沐启与她四目相对，突然就有了求胜欲，心中有什么东西仿佛在破茧而出，他沐启再看看傻笑的沐景，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箭羽，对自己说：哼，怎么能输给这个傻小子呢？

　　沐景莫名觉着这次四哥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凌厉，拍拍胸脯：肯定是自己最近睡少了，眼神不好，嗯……

　　沐启拿起箭，向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向前一掷箭离指尖，“嗖”地一声落入壶中，沐景有些着急，嘟嘟囔囔地：“四哥，怎么不给我留些面子呢？”沐启还没等沐景嘟囔完，就又拿起了一支箭投向酒壶，壶边的司射大声喊到：“连中！”大家都很赞赏地看着沐启，沐启却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掂起箭，一支一支地投入壶中，直到八支箭都投完，司射有些意外地看着满是箭矢的酒壶，大声喊到：“全壶！”

　　寂静一瞬，大家都猛地叫好起来，大皇子笑道：“四弟，这是深藏不露啊。”狄恪一把搂住沐启的肩膀，擂了一下沐启乐呵呵说着：“行啊，你刚才那是让着我呢？扮虎吃老虎啊。”沐启也笑了：“不敢不敢，狄恪皇子武艺高强，全壶于皇子而言不再话下，沐启自然难以匹敌。”大家都上前，拍拍沐启的肩膀，夸耀着他，沐笙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而沐景脸色却沉了下来，偏偏一旁的小内侍还没有眼力见，向着沐景递过去箭矢：“八皇子只投了一箭，未必会输给四皇子啊。是否要继续投壶？”沐景水平本就一般，能有初就不错了，这小内侍还劝他继续投壶，这不是让他丢人现眼吗？沐景一把打开小内侍递箭的手，怒喝：“滚！”六皇子偷偷笑了，其它皇子也无奈地摇摇头，沐景气冲冲地离开投壶区，坐了下来，闷头就开始罚酒，其他人劝都劝不了，直到他喝完八杯酒，脸红脖子粗地才停下。

　　芷萱看了看大家哭笑不得的样子，跳了出来，扯扯六皇子的衣袖：“六哥哥，你不是说要我们女眷下注，你们讨彩头吗？”“对啊对啊，下些赌注这样才好玩嘛！”六皇子连忙点头应着，大家也七嘴八舌地表示同意。

　　芷萱最先东翻西找地拿出了一块佩玉，妍玉也取下了头上的金步摇，蕙乐也拿出了一块上好的玉石，说是可以用来雕印章用，女眷们不甘示弱都纷纷拿出随身带着的小物件儿，桐阳也不像丢了宣国脸啊，翻来覆去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求助地看向了哥哥印旭。文秀眼尖，看出了桐阳的窘迫，打量了她一下，大声嚷道：“桐阳县主怎的不乐意拿出物件？我看那红豆手串就挺好的啊，县主不舍得拿出来吗？”

　　桐阳愣了愣，这手串是和赵歆，哥哥一同逛街时买的，且不说它上不得台面，而且它又是知己所选，兄长所买，她还当真有些舍不得呢。赵歆显然也是认出了这手串，不由出声：“这手串你还留着呢？”一种怪异的寂静弥漫开来，显然他这句话引起了大家的误会，秋月公主阴阳怪气地说：“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赵歆有些尴尬地摇摇手：“不是的，这手串其实是……”“嘭！”大家都被这声响吓了一跳，看向了拍桌而起的沐景，沐景几杯酒下肚有些站不稳地扶住桌子，说：“什么红豆手串？这，这是旁人能乱送的吗？把它下注，下注！我，我要投壶！”这下，席间更是窃窃私语起来，仿佛是流言得到验证，女眷们看向桐阳的眼神更加不善了，桐阳很是讨厌这种感觉，看着仍在嚷嚷投壶的沐景，突感不爽。

　　沐启沉默地看了眼赵歆，无意识地将衣袖攥紧了。

　　印旭急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这手 串是我送给桐阳的……”说完后，印旭又觉不妥，毕竟自己现在是堂兄，送给堂妹红豆手串也惹男女之嫌，就硬生生地将后半句憋了下去。这时候，桐阳站了出来，将手串拍在了桌上：“不就是我在地摊上买的一串手串吗？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就拿它下注，你们谁有本事，就把它从我手下赢去！”

　　说罢，桐阳就拿起了箭矢，挑衅似的看向了众人，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也没人应战，就只有沐景冲了过去，没站稳还摔了一跤，惹得众人忍俊不禁，六皇子摇着头急忙将他扶走，嘟囔着丢人。

　　桐阳朗声问道：“无人敢应战吗？”许久，一人缓缓而出，沐笙皇子来到了桐阳身旁，冲她一笑，犹如春风而袭，倒让桐阳脸蛋红上了几分，沐笙对着桐阳说：“是我这弟弟惹县主不高兴了，就让我这兄长替他逗县主开心。”桐阳不知接什么话，只得傲娇地哼了一声，便掷箭而出，司监喊道：“有初！”沐笙低头一笑，也投了个有初。

　　其实桐阳的技术也只能在女眷当中算得上好，更皇子还是略有差距，几轮下来，已是落后了下来，最后沐笙也投了个全壶，桐阳只能摆摆手，闷声说着：“甘拜下风，这手串沐笙皇子拿去吧。”

　　沐笙掂了掂手串，勾起嘴角：“那这手串我……”沐景突然扑到了沐笙身上：“三哥，把手串给我。”“八弟，你这是作甚？”“这是赵歆那个臭小子给她的，我要将它扔了！我喜欢玉央，玉，玉央只能收我送给她的东西！”“闭嘴，你瞎说什么。”沐笙急忙捂住了沐景的嘴，但已然无用，这回桐阳的清誉可算是毁了，流言也被坐实了，赵歆连忙摆手否认，也无人相信，秋月声音也没压下地对着程蓉说：“你看，我就说嘛，宣国的大家闺秀一点也不拘着，如今赵歆皇子沐景皇子都为她争风吃醋起来了呢。”

　　印旭的脸都黑了，桐阳手足无措，被大家不屑的眼神压得很是委屈，什么啊明明事实不是这样的啊。桐阳狠狠地瞪了沐景一眼，把这烂摊子丢给了印旭，丢下一句：“清者至清，我也想不到有些人挂着皇家名号，实则毫无头脑，拿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来嚼舌根，倒更像是村头的长舌妇人，愚昧无聊至极。”便离席回宫。

　　桐阳回宫后就闷闷不乐，很是心烦，待到印旭回来后，看到她这样忍不住数落起来：“让你和那些个皇子少些来往，你不听，你看现在这叫什么事？”桐阳也嚷了回去：“那怪我吗？明明就是那帮女眷看不惯我，故意挑事……还有那沐景就一个大傻子！”二人这么你说一番我怼一番，最后实在没精神了，印旭也只能摇摇头，让桐阳自己安静安静。

　　日头往西边又挪了一挪，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兰秀悄悄地打了打呵欠，菊芳将冷了的茶又换了一杯，看着翻着书发呆的桐阳，忍不住问道：“公主还在生气呢？”桐阳突然回过神来，呆呆地问了句：“啊？”然后她才反应过来，叹口气：“那倒也不全是，只是我觉得现在也太过无聊了，没意思……”说着，她又不知神游到何处。

　　“那不知我的来到，是否能为县主解解闷呢？”桐阳一抬头就看见院中正笑意盈盈对着她笑的沐笙，她晃了晃神，心中划过一丝丝的紧张与欣喜，她立刻奔向了沐笙，然后抬头看着他，轻声说着：“不知三皇子为何而来？”沐笙抬手摸了摸小桐阳的脑袋，温柔地说：“你把手递过来。”桐阳懵懵懂懂地将手递了过去，沐笙将一件冰凉凉的东西放在她的手掌上，桐阳定睛一看居然是那手串。

　　“这，这手串……你赢了，它已经是你的了。”桐阳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手串，沐笙回道：“既然这手串归我了，我有权决定它的归属，所以我把它送给你了。”不容桐阳拒绝，他接着说：“这可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个礼物，不可以拒绝哦。”桐阳抿嘴笑笑，有些羞涩的收下了手串，眼睛亮亮地看着沐笙。

　　沐笙脸上也难得出现一抹粉色，兰秀菊芳已经知趣地退了下去，桐阳突然反应过来，二人还在干站着，连忙请沐笙坐下，要为他沏茶，沐笙拦住了她：“不用了……玉央，我一会儿还有事，只是抽空来看看你，很快就走了。”桐阳一脸的失望，沐笙有些好笑，靠近她轻声地说：“等过几日，我再带你去林苑骑马狩猎去！”

　　“真的？”“嗯，当然。”桐阳眼睛都笑弯了，“一言为定哟。”沐笙拍拍桐阳的头：“一言为定。”然后就翩翩而去。

　　桐阳拿起手中的红豆手串，看了许久，想到这是沐笙赠予自己的，那就不算是兄长赠的哟？她又突然想到那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脸瞬间就红了，喃喃念到：“入骨相思知不知……”

　　“怎么我三哥来访，你就如此开心？”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桐阳猛地一惊，看到了靠在院门旁的俊朗少年，失声叫道：“沐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