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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北境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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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再无异动,丞相府也安分得异常。
苏芸在兵部过了几月安生日子,还不待考虑要如何抉择苏桓和苏芸的身份,北境战报就此传来。
劼穷来势意外凶猛,李霄所率黑云军竟是被逼退至临近北澜郡的沈州,后得李霁麾下黑羽军驰援,这才稳住局面将战线推至较为有利的春城。
黑羽军主力均驻守在与下则接邻的西北边线,如今劼穷发难却是不敢掉以轻心,只能抽调小部分兵力留守春城。略显疲态的战局令女皇陛下震怒,入冬后不久,即下召令谢沈安带兵增援,务必收回被劼穷占领的冰、庆二城。
苏芸想过有朝一日谢沈安会领兵,却不曾想会如此之快。纵使战局不如预想,朝中大臣也仍对李家抱着信任的态度,女皇没有理由如此震怒,唯一的解释,便是女皇陛下想借此收回部分兵权。
出发的日子很快到来,苏芸这日告了假,替谢沈安收拾了行装,回头便见一身戎装冠发利落的状元郎正目光柔和地盯着她。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且小心。”
苏芸拂去这人衣襟前的一丝褶皱,说不清沉甸甸压在心口的是何物。
谢沈安安抚她道:“战事虽紧,局面却并非不利,不会有事的。”
“如今已入冬,你……”或许是为了避开李家的影响,谢沈安带的兵有一半是自南方抽调的驻军,苏芸想提醒对方注意这些士兵适应北方严寒的情况,却在一瞬理智归位明白这些话并不该由她来讲,更何况谢沈安也不会想不到。
“你是临安人,可能不太适应北境的冬天,注意防寒保暖。”
苏芸掩去一半语意,恰逢屋外有人通报,却是出发的时辰到了。
“嗯,走了。”
谢沈安凑近,一阵清风拂过脸颊,苏芸额上悄然落了一吻。
苏芸心中压着重物的感觉更甚,谢沈安接过行囊就要出门时,她终是没有忍住轻声开口道:“我……等你回来。”
谢沈安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再不停留大步离开。门外传来骏马嘶鸣,苏芸听着谢沈安跟通报的人低语几句,接着三两呼呵,杂乱的马蹄声逐渐远去。
状元府中寒梅绽放时,边境传来捷报,冰、庆二城被收复,谢沈安在军中已经颇有威望,但李霄在收回失地中仍旧功不可没,其在北境军中的地位绝非短时间内可撼动。
虽夺回失地,劼穷却仍未退兵。这在以往并不寻常,后经探子回报,却是劼穷老首领病重,莽撞好战的大王子斛宇刓掌了实权。
战事不休,一直到新年伊始,沿边境的拉锯战才转为劼穷的散兵游勇。谢沈安奉召回京,时隔半年,二人终于再度相见。
苏芸这日留在府中,亲自下厨做了些南方菜,谢沈安回府时,她正挽着袖子去摘院中的腊梅,以备做甜点用。
昨日刚下过一场雪,此时正是寒梅凌雪的景致。苏芸摘下一朵琥珀似的花蕾,瞧着花瓣覆雪润泽通透,凑近鼻尖嗅了嗅,只觉花香馥郁,再抬头时,门口那人的身影却将所有花香驱开了去。
再没有心思分给额外的感知,她愣愣站在原地,看着一身黑衣的谢沈安缓步靠近。
“……回来了?”
苏芸的嗓子发紧,分别这半年,她对谢沈安的心思仿佛愈深了些。
“嗯。”谢沈安轻声应下,他黑了些,也瘦了些,脸庞轮廓更加棱角分明。苏芸注意到他眉尾还有一道愈合后留下的细长疤痕,再挪一寸怕是就会伤到眼睛。
“我做了些菜,你先更衣?”
谢沈安温和一笑,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一回来,便有满庭芬芳、佳肴美馔等着我,一年以前,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拥有这样的生活。”
苏芸抬手想环住对方的腰身,最终却还是困于女子的羞怯放下了手。大多数时候都作为苏桓而活,她并不喜欢示弱,但此刻,谢沈安身上传来的暖意却让她像很久以前那晚,有了一种可以依靠他人的感觉。
“先去更衣吧。”
苏芸轻轻将人推开,一旁候着的碧儿走上前来接过谢沈安的行囊,便将人引着进了房间。
窗外又开始下起了小雪,碧儿置了两个小火炉在屋内,一个煮了热茶,一个罩了熏笼放在窗边。刚到新年,留在府中的人也不多,苏芸将人都叫了过来,众人围桌而坐,倒像寻常人家的一顿年夜饭。
“梅花开时,冬日雪夜,你当日说的,如今都应验了。”
用过晚膳,苏芸递给站在窗边赏梅的谢沈安一杯热茶,抬头便见这人眸子里似装了漫天星辰,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在北境过得可好?”
“有些辛苦,每日心里都绷了一根弦,日日不敢断,却又日日盼着它断。”
苏芸闻言微微蹙了眉头,“为何会……盼着它断?”
“是些不能同你讲的麻烦事。”谢沈安放下茶杯将她拉到身边,叹息道,“幸好我总还有一个归处,纵使再辛苦,却还留了个回来的盼头。”
苏芸伸手回握对方有些冰凉的指尖,不再探究那些所谓的“麻烦事”,“既然战事基本平定,为何李将军没有回京?”
谢沈安道:“劼穷虽已退兵,却仍时不时骚扰边境,短期内,李将军怕是不能回来了。”
苏芸沉思片刻,道:“那我过两日去看看姐姐。”
“也好。”
“关窗吧,夜风凉。”苏芸收回自己的手,转而将热茶塞到对方手中,“暖暖手,在路上奔波了许久,今日早些歇息才好。”
谢沈安笑笑,看着她转身开始准备洗漱。
“等等!”
苏芸本来忙着手边的事,不过分了一抹余光给正在更衣的谢沈安,下一刻就忍不住出声止住了对方的动作。
谢沈安手上不过停顿一瞬,接着便从容系上了衣带,“吓着你了?”
苏芸眼前浮现适才不经意的一瞥,只是这么一眼,那些狰狞的疤痕便盘踞在了她心里。
“那些伤……”
“我并非军伍出身,又是文官,为了建立威信,不得已身先士卒得了这些‘功勋’。”谢沈安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布巾,“疤痕难看得很,可有吓着你?”
苏芸摇摇头,吓着她的并不是那些疤痕,而是想象中谢沈安在战场上每每危及性命的时刻。
见谢沈安目光似有忧虑,她这才开口道:“你如今在这里,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谢沈安蓦地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竟是没有应下她的话。
“快些洗漱吧,我再燃些安神的熏香。”
忙完一切,到了歇下的时辰,见谢沈安去取另一床被褥,苏芸终是没忍住开了口,“冬夜里地上凉得很,今日就……”
最后几个字卡在了喉咙里,谢沈安投来的视线更是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轻柔笑意。
“夫人的意思是,今晚同榻而眠?”
苏芸只觉自己的脸颊噌地一下红起来,她并没有别的意思,可与谢沈安成婚至今,二人还是分榻而眠,传出去绝对会成为全长安城的笑话。
犹豫许久,就在苏芸下定决心准备应下时,谢沈安却蓦地笑了,“不必紧张,我明白你的意思。”
苏芸不由松了一口气,却也说不清心情是不是带上了一丝失落。谢沈安依言躺在身边,苏芸微微侧了身子面对墙壁无眠,良久,一双微凉的手攀上腰际,继而她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苏芸身子先是一僵,在那双手准备松开时却是伸手阻止了对方。
身后的人转而环紧了双臂,微凉的呼吸拂过脸颊,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带着令人悸动的熨帖。
“我在临安有间宅子,是我师父——也就是那位抚养我长大的夫子留下的,若有一日我为当年的事触怒圣颜牵连到你,你便去那间宅子避难。”
突如其来的叮嘱让苏芸有些心乱,“你要……同女皇陛下表明身份?当年的事查清楚了?”
谢沈安道:“还未,不过有了个帮手,兴许最近能成事。”
犹豫许久,苏芸还是应道:“……好。”
“不怨我吗?”
耳旁呼吸轻了许多,似是在屏息以待她的答案。
苏芸道:“既为夫妻,我自与你同进退。况且你还为我想了退路,府中其他人想必也有了安排,我又有何可怨?”
谢沈安一声轻笑,“许多问题,我总也想不到你的答案。”
“只是记得行事前知会我一声。”苏芸从枕下摸出一枚绣着红云的护身符,一缕檀香悠悠飘来,“这是红云寺求来的长乐符,此前也未想起交给你。”
护身符刚放到对方手中,身后的人便收回空余的一只手一番动作后递给她另一样东西,“礼尚往来。”
苏芸接过,似是一枚锦囊,指尖拨开内里,待取出一绺青丝,摸到其上系着的穿花结,她才蓦地明白——这是他们成亲那日结的发。
这人一直……贴身带着。
“睡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