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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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家家教向来严厉，但从未这样彰显人前，连早有心理准备的阿瞳都吓了一跳，不由抓紧阿诚哥的衣袖，阿诚拍拍她的手，也是不敢动作。
汪曼春气坏，然而明镜满口“施毒不见毒的毒辣话”岂是她能比拼的，三两句就中了套，言语间就要将明楼送回家。
明镜望向纹丝不动的明楼：“你都听见了？”
“是。”
“我告诉你，今晚你要是不回来，你明早就不用姓明了，改姓汪吧。”
“明楼不敢。”
明镜这才施施然转向汪曼春：“你只不过是我家明楼翻阅过的一本书而已。当然，也许他兴趣来了，会重新再翻一遍，但是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明镜活着，你这本书就永远不会落在他的床头！”
汪曼春黛眉红唇，嚣张妩媚：“你可别把话说绝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
“汪曼春！”明楼喝止。
明镜慢慢走向汪曼春，“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我告诉你汪曼春，我明镜今天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以为你活得过明天吗？！我们家明楼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她回身一把抓过手包：“阿瞳，我们走！”
阿瞳连忙应声跟上，明楼在后命令：“阿诚。”阿诚紧跟上去：“大姐我送你们。”
明镜一把拽住阿瞳，狠狠瞪了阿诚一眼，咬牙道：“你是真听明楼的话呀！”
在阿诚哥的目送中两人登车离去，阿瞳这才回过神来，许久未见大姐，一回国就领教了此等厉害，真是有点消受不住。明镜才刚色厉内荏，此时却悠然一笑，安抚似地摸摸阿瞳的脸：“怎么，吓到了？”
阿瞳心有余悸：“幸好我乖。”
明镜叹了口气：“是啊，我们阿瞳乖。你看你大哥……好好学者不做，也不管你还在不在巴黎，就跑回来，放着家里生意不管去替汉奸政府做事……”她看了眼阿瞳，“幸亏你是女孩子，不然像是阿诚，也跟着跑偏……依着我从前的性子，早将他赶出家门了。”
阿瞳的心一沉，“大姐你别多想，说不定大哥……是曲线救国呢？”
明镜扫了她一眼。
阿瞳说：“大哥从来都是教我们要精忠报国，也许去政府做事只是为了发挥所长，现在上海经济困顿，他也许是出于这个目的……”
明镜不想再听，“别替你大哥说话了。说说你，阿瞳，你这样跑回来，姐姐其实也不放心。”
阿瞳心虚。
“虽说一个女孩子，不要你做什么专家学者，但原先我想你留在那念书总比别的强。现在他们两个回来，你一个人在那里继续念书，我也不是很放心，回来也好。可是如今的时局……”她迟疑了一下，“上海不是久留之地。”
阿瞳搂住明镜：“我要和大姐在一起。”
明镜心头一软，环住小妹的肩膀，“你呀……”她戳戳小妹额头，“可是你呀，终究是要嫁人的，大姐也不能留你一辈子。”
“那我就不嫁好啦。”阿瞳不假思索。
这话戳到明镜心里头，她自己为了明氏、弟妹牺牲了婚姻，因此更见不得弟妹无心家庭，明楼已是前车之鉴，怎能又让小妹有这样想法，“女孩子家家怎么有这样的心思，你不要学大姐，大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们成家立业、平平安安，一个两个都这样，明家怎么办？恩？”
阿瞳转了转眼睛：“那我就招个上门女婿一起陪大姐！”
明镜被她逗笑，“你呀！”
车没有驶向明公馆，反而拐去了船务公司，明镜没有下车，有人仿佛等候已久般地从车窗外递过两张纸条，阿瞳眼尖，瞥见那上头已经填好了空行，心头微微一转，便猜出这可能便是电话所提货物的免检通行证。
但她还是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啊大姐。”
明镜收好通行证：“顺手取的文件罢了。”
两人回去用了晚餐，阿瞳胃口大好，吃得极香，明镜极为满意。但两人的晚餐总归有些空寂，阿瞳撇头看了眼窗外，天空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大哥阿诚哥还没回来。
她起身帮阿香收拾了碗筷，很有眼色地先回了房间，果然不多久阿香就上来报信，明镜正在小祠堂候着大哥。
小祠堂是什么地方阿瞳清清楚楚，每年明家都会在大年三十夜进去祭祖，对着祖宗父母灵位虔诚祭拜。那屋子极为庄重，平日都挂着锁等闲不让进去，听闻后头有间密室，但阿瞳从小最会卖弄乖巧，所以至今未有幸见识，她觉得，一旦事情要在祠堂解决，那就意味着大哥的麻烦，真的大了。
亮着台灯，阿瞳裹着毛毯坐在窗前摆弄头发，他们还没回家，自己却想了很多。
自家的水，竟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大哥他们真的是为挽救经济而进的汪伪政府么，不然何以在明汪两家如此夙仇下不惜惹怒大姐仍要亲近汪家？还有今日大闹的那么一出……大姐真是激愤所至？
她回想起电话内容和那两张通行证条，突然跳起身跑下楼去，“阿香阿香，今天的报纸哪去了？”
那张被明镜摔在案上的报纸印着的明楼照片下，赫然写着这位政府要员的新任职位。
财政部经济司首席财经顾问、特务委员会副主任……以及，新政府海关总署署长。
阿瞳心中豁然明亮——
大姐这求人办事的手段，还真是够别致啊！
明楼九点多回到明公馆，疲惫不堪，一坐到沙发上竟见小妹乖乖奉上热茶，心里颇有几分安慰，夸了一句：“还算懂事。”
阿瞳背手眯眯一笑，会心一击：“大姐在小祠堂等你。”
明楼呛了一口。
阿瞳上前拍背，好心嘱咐道：“大哥，识时务者为俊杰。”
明楼指着她，噎了半晌，转身上楼。
阿瞳望着明楼背影暗笑，突然觉得肩上一重，回头发觉阿诚正将她丢在沙发的毛毯裹在自己身上，披完不着痕迹退后一步，平淡道：“冲下来就为看大哥热闹，衣服也不多披一件，不怕着凉？”
阿瞳甜笑，摇摇头：“不怕。”
“早点去睡。”阿诚忽略。
阿瞳有些挫败地收起笑容，“诶，阿诚哥，你说，大姐会动家法吗？”
阿诚颇有些担心地朝楼上望去，嘴里却说：“不知道。”
“首席财经顾问，特务委员会副主任，海关总署署长。”阿瞳复述了一遍，“好威风的官职。不知道阿诚哥是什么职位？”
阿诚这才深深回看了阿瞳一眼，她裹在毯子里，头发乱糟糟，没有笑容。
“我只是个秘书。”他叹了口气，走上前，阿瞳这才感到他身上带着微凉的湿意。
冰冷修长的手指盖上了额发。
屏住呼吸。
他摸摸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语气也变得温柔：“不早了，阿瞳，早点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