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早秋的明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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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秋的明公馆有点儿灰蒙蒙的雾气，明镜提着一只玉兰花锁的皮箱下了汽车，才站稳便被一个高瘦的身影抱了个满怀，这位明大小姐显然没有预料到，愣了一愣，紧接着又惊又喜地一手握住来人的肩头，“阿瞳！”
阿瞳笑嘻嘻，高高束了个马尾，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衣裤，“大姐！我想死你啦！”
阿香伸手来接箱子：“大小姐你不知道小小姐一早就回来等您啦。”
明镜没有给她，反而一手挽住阿瞳往屋内走：“你要回来，怎么不提前来信？你大哥知道吗？”
“想给大姐惊喜嘛。”阿瞳乖巧道，“七月就拿到了学位，再继续读下去哪里有陪在大姐身边好，趁着大哥去欧洲讲学我才偷偷溜回来的。”她觑了眼明镜的脸色，“再说，我年纪也不小了，那边同学不是些洋人就是些公子哥大小姐，身边又有大哥阿诚哥管着，一年见不了大姐几次，没劲透了……大姐，你就不想阿瞳陪在你身边做你的贴心小棉袄吗？”
战乱年代，明镜恨不得弟弟妹妹都远离战火，老早就将他们送去了法国，只留自己在上海打理祖产，因此从理智上是十分赞同明楼的决定，无论是念书也好还是工作也好，明瞳势必要留在国外才保证安全——然而理智毕竟做不得数，眼见小妹就在眼前，嘻嘻笑着说要做她的贴心棉袄，即便知道是糖衣炮弹，明镜慈母一般的心肠也还是软了软。
她说的也对，年纪也不小了。明镜慈祥地打量阿瞳，想。却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怎么能够放心她在异国他乡？回到这大上海，她总归还能多看几眼——也能尽心尽力替她选个好人家，照顾她，愿意带她走，届时再送走，自己也能了无遗憾了。
打定主意，明镜便只带了两分的责备，吩咐阿瞳：“不管怎样，赶紧给你打个去信，叫他和阿诚不要担心。阿香……”
阿瞳阻止：“放心大姐，我一早就让阿香发了电报啦。”
法文：老师，一切皆顺。
“是啊，小小姐一早就吩咐我去的呢。”
明镜将面前阿瞳看了又看，恨不得又抱在怀里搂一搂，“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你大哥是怎么照顾你的，这样瘦。得让阿香好好给你补回来。”
在巴黎，明楼一向提倡简朴家风，自力更生，虽居豪宅，但从无家仆，明家上下总共三人的伙食，全靠阿诚一位“伙夫”，阿瞳搬去宿舍后，空长着挑剔的上海胃，全然辜负了明镜对她长成“奶油一般甜腻美人”的期待。
说做就做，阿香立马便准备好了下午茶和甜点，明镜坐在沙发上，阿瞳枕着她的腿，任由姐姐轻轻梳着她的头发，阿瞳不知自己究竟像谁，明家的孩子谁也没有她这样浓密又蓬松的自来卷，一不小心就打起大疙瘩，好在姐姐有耐心，从小就愿意慢慢替她梳透，才不叫她一烦总想将它剪去。
阿瞳渐渐有些睡意，明镜抽空拆开船务公司的信，掉出一封禁止取货单。她腾地一下就要站起，惊醒了阿瞳。
明镜示意阿瞳不说话，摇起了船务公司的电话。透过话筒，阿瞳隐隐约约听到“医用面纱”、“批条”、“特务委员会”的字眼，明镜再三请求甚至加价一倍，也没能得到肯定的通融。什么时候明家也做起了医用品的生意？也不知听了什么，大姐一脸阴沉地挂了电话，拣起叠在一旁的报纸仔细翻找起来。
“哗”的一下，明镜将报纸揉成一团摔在案上，阿瞳看去，揉皱的报纸间隐约露出明楼的照片。
坏了。
“阿瞳，换上衣服，跟我走。”
“啊？大姐，去哪里？”
明镜走上楼梯，一个转身俯视跟来的阿瞳，气势逼人：“告诉大姐，你知不知道？”
阿瞳瞪大眼：“知道什么？”
明镜垂下眼，似乎拿定了主意，返身上楼。
还是在法国的装扮，难得明镜对她竟没有指摘，望着车窗外若有所思，但将她这样带上，连信也来不及向阿诚哥去报，就这样径直来到了包间门口。明镜十七岁接手明家产业，应付惯了大场面，此番刻意寻事，怎会不做准备？一袭真丝缎面的粉底蓝湘绣旗袍，上绣淡雅白玉兰花，衬得一旁背带裤装的阿瞳活脱脱一个跟班，连门卫也不敢放肆。
阿诚哥问讯从包间内走出，见了明镜，一脸心虚的表情：“大姐，你先听……”
明镜不听他解释，径直往包间走去，眼皮轻轻一抬，阿诚想要阻拦的手便僵在空中，绝无用处。
阿瞳与阿诚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沙龙的焦点无疑聚集在汪芙蕖所在之处，沙发上的明楼与汪曼春表现得很是亲昵，而汪芙蕖显然正以此作着文章：“可惜呀，当年要不是你大姐反对，你们现在早就……”
“当年要不是我反对，汪大小姐现在已经是明家大儿媳妇了，对吗？”
整个沙龙鸦雀无声。
阿瞳阿诚不敢直视明楼，默契垂头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明楼立马起身，站得笔直，站在跟前喊了一声：“大姐。”
明家家教如何，由此可见分明。
“大侄女，火气不要这么旺，毕竟时过境迁，大家还是一团和气的好。”汪芙蕖一脸假笑。
明大小姐毫不客气，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将汪芙蕖的面子下的干干净净，张口便问责盖帽打得众人措手不及：“好啊，想整垮我，吞掉明氏集团，你们拿出证据来，别像跳梁小丑一样，给我寄子弹！我明镜十七岁接管明家的生意，多少次死里求生活过来的！我什么都不怕！”说的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啪”的丢出来两颗子弹，也是摔的举座皆惊。
大姐这样一出，似乎抱的就是将事情闹大的目的，她那样体面的人，为的又是什么？阿瞳思索，心中对大哥又添了几分同情。
“你回上海多久了？”撒完气，明镜的矛头指向了明楼。
“一个多……”
明镜扬手一记耳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