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皇错》常漪

48、因为你

　　竹湘苑。
　　晋祁站在门边，远远地看着莫胜雪走进房间，万九儿回头看见他的时候，他正想转身离开，可他眼中的眼神是那么的无助与痛苦，万九儿从中好像看出了那么一点不舍......只有一点而已，可能是因为愧疚，也有可能是晋祁的心里还是对莫胜雪有些感情的，毕竟上一世的故事，不是梦幻，是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真实。
　　“晋祁，你是来看雪儿的吗？她现在有些神志不清，你还是过段时间再来吧。”万九儿看了看晋祁，说了一句，打算离开。
　　晋祁垂眸，望着地下，不知在想些什么，万九儿看他出神，摇了摇头，从他身边走过，被他身上的酒气呛到，轻轻咳了两声，却不料手腕一热，低头看，晋祁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万九儿皱眉，却是因为晋祁的手上伤痕累累，手指的关节处皮肉已经模糊，血迹干涸，显然伤口有了一段时间。
　　“我想和你聊聊。”晋祁开口，声音沙哑，说着，他转身出了竹湘苑，这里可不是一个能安下心来谈话的地方。
　　万九儿回头看了一眼莫胜雪紧闭的房门，叹息着追了上去。
　　眼前是茫茫的雪景，一片银白。湖水已经结冰了，人走上去没有什么大问题，万九儿用脚轻踩了两下，冰面依旧完好无损，可万九儿还是害怕，收回了脚。
　　这里是枳云宫最美的地方，没有名字，万九儿干脆就叫它无名。六月份时，天界的天气不同往常，竟然下起雪来，风雪过后，枳云宫其他地方都已经化雪了，唯独这“无名”，仍是白雪皑皑，好生奇怪。不过，这也正是枳云宫的特别之处。
　　“晋祁，你想说什么？”万九儿注视着晋祁高大的背影，突然觉得晋祁好像长大了，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处处需要被保护的他了，时间真是如水，走走却不停停。
　　晋祁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子，看着万九儿，他的眼睛不再如一样的澄澈清透，他的眼神带着决绝与陌生，一时之间，万九儿竟有些不认识他了。
　　好长一会儿，晋祁才说道：“我要走了。”
　　万九儿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疾步冲到晋祁面前，大声问道：“走？去哪？离开天界？你看看你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怎么能保护自己？你让我怎么放得下......”
　　“前几日，殿下在我的身体里发现了上一世神兽残存的神力，这些神力足以保护自己。”最后一个“心”字还没有说出口，晋祁就接上了话。
　　四目相对，他柔情的看着她，仿佛时间真的停止了一样。
　　不要打断我，我只想再好好看你一眼，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晋祁苦笑，良久，他说：“你应该放心，你......必须放心。”没有力度的一句话，传进万九儿的耳朵里，他在笑，却是让她心疼，她知道，晋祁已经受了太多的苦，就算强迫他留在天界也是徒劳，只要他开心，她这个做姐姐的就幸福。
　　“雪儿那边......希望九儿姐姐能多多照顾一下。今晚我会偷偷离开，殿下已经帮我安排好一切了，我走的事情不要告诉雪儿，我害怕她会受不了。”晋祁浅笑，一脸无害。
　　万九儿呼了一口气，强忍眼泪，不言不语。
　　蓦地，晋祁走上前，微笑着，伸手揽过万九儿的柔弱的肩膀，把她拥入怀中，启唇轻语：“我爱你，只是不会强求和你在一起。祝你和殿下永远幸福。”
　　话音降落，晋祁放开万九儿，倾上前去，在万九儿的眉间轻吻，他的唇冰凉却又滚烫，万九儿觉得自己像是深处冰火交界，她知道，晋祁的心在逐渐冰冷，可是不管怎样，她还是希望他能快乐，在中间界的那段日子，苦不堪言，若不是晋祁跟自己相依为命，恐怕她现在早就死了，如果离开能让你开心，那我不会让你留在与世无争的怀抱里。
　　......
　　夜晚，微风习习，树叶沙沙，万九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她今天没有在枳云宫，而是在竹湘苑陪着莫胜雪，她实在是不放心莫胜雪，虽说江灵犀和少仁都在，可是她还是怕出什么事情，而她知道，晋祁已经离开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去哪里，或许，万九儿这次是真的再也见不到晋祁了。
　　“九儿姐姐，你睡了吗？”身边的莫胜雪突然说话，黑夜中的寂静被打破，万九儿吓了一跳。
　　“没有，怎么了？睡不着吗？”万九儿侧过身小声问她。
　　莫胜雪嘿嘿一笑，揉了揉扁扁的小肚子，可怜兮兮的说：“九儿姐姐，我有些饿了呢，好久没吃九儿姐姐做的面了。”
　　万九儿转过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已经几天没有吃饭的莫胜雪竟然说饿了，万九儿当然很开心，急忙起身，“雪儿，乖乖等着，我去给你做。”说罢，点了灯，随便披了一件薄衣，便急匆匆的去了厨房。
　　万九儿没有做太多，毕竟莫胜雪几天没有进食，吃太多总是不好的，她盛了小半碗，多舀了几勺汤，又赶回房间。
　　可是没想到，等到她回去的时候，莫胜雪已经不在了，桌上的信只有一句：“没有他在，哪里都是一样。”万九儿放下汤碗，打开柜子，果不其然，里面什么都没有了，莫胜雪走了，走的悄无声息，和晋祁一样，冷酷决绝。
　　万九儿放弃了，坐在椅子上，她早该想到莫胜雪是骗她的，莫胜雪对晋祁用情至深道如此地步，所有的事情都瞒不住她，晋祁走了，莫胜雪的心也跟着走了。万九儿自嘲的笑了笑，她知道，她留不住晋祁，留不住莫胜雪，留不住任何人。
　　万九儿一夜都没有睡，就这么坐着，直到天亮。
　　江灵犀却是起了个大早，因为她的房间在莫胜雪的对面，所以刚打开门就看见万九儿傻傻的坐在门口，屋里的桌子上还放着一碗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
　　江灵犀被惊到了，刚想打出的哈欠被活生生的憋了回去。
　　“主人，你坐在这干嘛？”江灵犀走过去询问，想要把万九儿给扶起来。
　　万九儿顺势站起来，一脸呆呆的样子，看着江灵犀，抬手抚上她的眼皮，“灵犀？你能看见了啊！”
　　江灵犀擦了一把冷汗，“主人，你身上也没有酒气啊，我眼睛不早就能看见了吗？还是主人亲自去万鸣山给我找的医治眼睛的草药......”
　　万九儿“哦”了一声，就要往屋子里走去。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站在这里？”竹湘苑门口传来清清冷冷的声音，万九儿探头，只见容谦蹙眉，一只手臂放在腹前，微微露出白皙的手指，他的头发有些松散，想必是因为万九儿不在，没有绾起的心思，他就在自己的面前，一身的气质，犹如画中仙。
　　“是公子！”万九儿喜笑颜开，绕过江灵犀，提着衣裙，“哒哒哒”的奔向容谦，容谦无奈摇头，却是宠溺一笑，伸手接过这只翩翩蝴蝶。
　　“公子，你来啦......”万九儿撒着娇，搂着容谦精壮的腰身，在他的胸前蹭了两蹭。
　　容谦轻轻一笑，抬头看了一眼江灵犀，面无表情。江灵犀会意，作揖离开。
　　“先进好不好？外面有风。”容谦低声哄着，没等万九儿回答，打横抱起她，大步流星。
　　进屋，容谦瞥了一眼桌上已经冷到粘在一起的面条，本来舒展的眉头又拧在了一起，万九儿抬头看了一眼，伸手抚上容谦的眉头，一下一下，动作轻柔缓慢，“别皱眉，公子一有烦心事就皱着眉头，不如说出来，九儿帮公子分担。”
　　容谦低笑，薄唇印上她光滑的额头，不语。
　　万九儿，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