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阁》惟璃

79、暂别 孙依琳脚步

　　孙依琳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敞开的客房门口，斜倚着门框，目光落在房内被捆绑的裴景行和站在一旁的万宁杰身上，“万叔叔，您一定要对他穷追不舍吗？”
　　万宁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紧盯着孙依琳：“你果然是为了救他而来，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解忧阁阁主？果然和他一样，你也是易容示人的。”
　　孙依琳轻盈地走到床边，指尖仿佛带着看不见的利刃，只轻轻一挑，那些坚韧的绳索便应声断裂散落。
　　“我们从没想过，也没主动伤害过任何人，”她转向万宁杰，声音里压抑着不忿和疲惫，“而你，却总是以造福人类的名义对我们步步紧逼。”
　　万宁杰试图上前阻止，却发现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动弹不得。”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何会变成这样吗？如果他的能力能被普通人掌握，”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执着，“你知道这将带给人类多大的福祉吗？！这将是生物学、医学、乃至人类进化的革命性突破！”
　　孙依琳被他的话彻底激怒了，她几步走到动弹不得的万宁杰眼前，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明显的怒火：“您真的认为这就是造福人类的方式吗？他们需要的是和谐与平衡，而不是这些打破自然法则的力量。”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冽，“那为什么你们异监局又要将这些所谓的‘能力’、‘异能’当做最高机密死死封存起来？！如果真为了全人类，你们大可以先把你们自己的本事公之于众，让普通人也能学习，或许还能有新的突破呢？更何况，您也别忘了你上次的实验，他可是差点死了！”
　　随着她压抑着怒气的质问声，客厅角落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无形的灵气被悄然引动，汇聚成温和的暖流，轻柔地包裹住刚从昏迷中渐渐苏醒的裴景行。
　　裴景行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孙依琳的身影，虚弱又羞愧地低语：“阁主……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了……”
　　孙依琳脸上的怒意稍敛，转向裴景行，语气平和下来：“你不用跟我对不起，但是你得跟我回去了，先不说村子，你也必须回到圈里去。”
　　万宁杰目睹这一切，震惊之余也不禁问道：“你……你也拥有这样的能力？他是跟你学的？上次在三院，也是你破坏了我的仪器？”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失败后的挫败，还有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孙依琳没有直接回答万宁杰的问题，而是以一种深邃而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在评估他是否真的能够理解她的立场。
　　“力量的源头重要吗？”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重要的是持守本心，如何使用它。”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复杂，“万叔叔，不能否认，您在科学上的造诣和探索精神令人尊敬。事实上，我已经和张弘毅博士聊过了，他很支持我的想法和做法。”
　　她微微倾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万宁杰，“或许未来的某一天，等你真正冷静下来，看清了更多东西，我们也能好好聊聊。”
　　她的目光转向一直紧张注视着这一切的万婷钰，瞬间变得柔和而充满歉意：“婷钰，”她轻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有太多不解和委屈。但请你相信，我和裴景行，之前所有的隐瞒、甚至看似无情的举动，出发点都是为了保护你。有些秘密，有些真相，过于沉重，并不适合所有人承担。”
　　她的目光掠过万宁杰，“就像你的父母是异监局成员这件事，你也一直被蒙在鼓里。别怨恨他们，他们的初衷，说到底也是为了在混乱中保护好你，保护好他们认为应该被保护的‘普通人’。”
　　万婷钰望着孙依琳那双坦荡又蕴含着无限情绪的眼睛，心中的防线松动了几分。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迷茫的哽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低声说道，“我不想忘记裴景行，但我也不想看到我爸失望或者受伤。”
　　孙依琳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你有时间慢慢想清楚，”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记住，无论你最终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尽我所能帮你。”
　　她说着，目光再次转向已经从床上撑起身的裴景行，“至于他，现在，我要带他离开了，回到他本该待的那个地方去。”
　　裴景行也深深看向万婷钰，虽然身体虚弱，眼神却异常清晰而温柔：“婷婷，不管你以后选哪条路，我都尊重你。只求你……相信我们。我们有能力保护自己，也能守护好身边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万宁杰听着这番对话，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长长地、沉重地吸了一口气。
　　他有些艰难地转过头，避开他们的目光，声音带着巨大的挫败感和一丝不甘的服输：“说实话我确实拿你们没有办法，解忧阁阁主果然名不虚传，”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暂时不找你们麻烦了，可以先给我解开吗？”
　　孙依琳没好气地瞪着他：“暂时，呵，上次在您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结果呢？”虽然嘴上讽刺，她还是轻轻一挥手，解除了对万宁杰的束缚，“不过也无所谓了，您也确实……奈何不了我们。”
　　身上无形的枷锁骤然消失，万宁杰踉跄着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恢复的知觉。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孙依琳一眼，脸上的愤怒、不甘、震惊混杂在一起，最终只化作一声意义不明的苦笑，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出口。
　　“好了，时间不早了。”孙依琳看了看天色，对裴景行和万婷钰说，“我们走吧，肖晨的车在楼下。”
　　仿佛应和着她的话，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门打开，肖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将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递给裴景行：“你穿上吧，被人看见也不好。”
　　万宁杰看着裴景行被肖晨细致地用斗篷裹紧，遮住了所有可能暴露异状的部分，心中那股不甘的情绪再次涌动。
　　他忍不住再次开口，带着深重的疑惑和试探：“阁主您如此神通广大，挥手间便能呼风引灵，为何还需要他这般藏头露尾、用斗篷遮掩身形？”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想从孙依琳的细微反应中捕捉蛛丝马迹，“除非……您和他其实是一类存在？这月圆之夜，同样也是您的……虚弱期？”
　　孙依琳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甚至没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直接跟在肖晨身后走出了房门。裴景行裹紧斗篷，也在肖晨的示意下紧随其后。
　　直到那辆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解忧阁的街道上，车内才终于放松了紧绷的气氛。想起万宁杰最后那句充满探究和恶意的质问，裴景行忍不住担忧地看向副驾驶座的孙依琳：“阁主……您没事吧？刚才他那样说……”
　　“没事，”孙依琳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更多的是了然，“月圆之夜对晞瑶一族的影响，是让他们最接近本质的模样。但我生来就是纯粹的人类，这月光于我并无特殊影响。”
　　她微微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坦诚，“若是我挥挥手就能逆转你的返祖变化，让你安然度过满月，当初又何必要将你收留在解忧阁寻求庇护？有些事，即便是阁主，也有力所不能及之时，天地法则，非我能左右。只是这月华太盛，确实也干扰了我用幻术混淆视听的能力。”
　　深夜的街道因学校的宵禁而格外空旷。万婷钰家离解忧阁很近，不过短短几分钟车程。
　　肖晨将车停在解忧阁正门口，“你们先上去，我停个车就来。”
　　裴景行深吸一口气，裹紧斗篷迅速推开车门。就在他踏入解忧阁门槛的瞬间——仿佛穿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又带着苦涩的笑容：“阁主……圈里面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
　　孙依琳顺势坐在桌前，双手托着下巴说道：“圈内啊，那也有原住民，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在里面生活了，这里的人也是依靠灵气修炼，所有的特殊能力都不需要藏着掖着。来往各个城市之前需要通过传送阵，因为他们其实散布在一个叫迷雾森林的地方。这个森林里雾气环绕，仅能看清眼前一臂的距离，因为有迷界，在迷雾森林之中任何人都会迷路。”
　　裴景行脑海中闪过一些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那……‘幽影界’，也在那片森林里面？”
　　孙依琳将托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点点头道：“确实啊，里面有座名为幽影界的古城，那是月婵的地界，我也不好插手。总之，等你自己去了，亲自感受体验一下，一切就都明白了。今晚先住这里吧，明早我带你过去。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在下一个月圆日之前回到晞瑶村去，那里才最安全，那里才是属于晞瑶一族的地方。”
　　她靠在椅背上，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对你而言，那无非是另外一种囚禁。但我没有办法，历代的晞瑶也没有办法，我们无法保护你们所有人，所以只能将你们聚集在晞瑶村这个净土之中。”

作者有话说

　　最近比较忙，借着这个标题也停更一段时间，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一两年，暂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