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阁》惟璃

78、真相 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那个曾在无数个孤单时刻给予她无声陪伴和温暖依靠、眼神清澈如泉水的裴景行，那个她以为可以牵手走向平凡未来的男孩，竟然会是月夜下显露獠牙利爪的……“怪物”。
　　这个残酷的真相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毁灭性风暴，瞬间将她的整个世界搅得粉碎。他曾经那些温存的话语、体贴的举动、专注的目光……此刻都像精心编织的巨大谎言，包裹着不为人知的恐怖核心。巨大的屈辱感混合着灭顶的恐慌，几乎让她窒息。
　　或许他骗了自己许多，这些不过是虚情假意。也或许裴景行并不是坏人，只是个被命运捉弄、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混乱的思绪中，万婷钰的目光茫然地投向窗外不远处熟悉的大学轮廓。她猛地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仍在颤抖，但她却异常精准地划开屏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果断地拨了出去。
　　“依琳……”电话接通，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掩饰的哭腔。
　　“怎么了，你是哭过了？”电话那头孙依琳的声音透着关切。
　　“依琳，你是不是……解忧阁的阁主？”万婷钰没有寒暄，单刀直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短暂的停顿后，听筒里传来孙依琳似乎强压着什么的干笑声，“我？哈哈，我怎么可能是解忧阁阁主？”
　　这个回答成了压垮万婷钰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直被强行压抑的委屈、愤怒和孤立无援的绝望瞬间炸开，她对着话筒嘶声控诉：“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骗我？！裴景行这样！你也这样！！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泪水再度汹涌而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电话那头，孙依琳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良久，才听到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用近乎叹息的声音小心确认：“你……都知道了？”
　　万婷钰也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声线，努力让话语连贯清晰：“对！我都知道了！他现在就在我家！是半人半狼的样子！我爸还说要把他带走……去做实验！”
　　孙依琳的声音立刻清晰而急促起来，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坦然：“他在每个月月亮最圆的那个晚上都会被体内古老血统影响，会返祖变成狼人的形态，但是其他时候都是正常的，除此之外他都是个普通人。既然他又被你爸爸抓住了，那我就要带他离开了，去一个安全的，没有异监局的地方。”
　　“返祖？原来你……你早就知道他的底细？！”万婷钰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去哪里？还在国内吗？”
　　电话那头的孙依琳犹豫了几秒，似乎在衡量能透露多少：“这个……有点复杂。跟你说吧，他的家乡非常、非常遥远，几乎与世隔绝……是任何现代交通工具都绝对无法到达的地方。”她顿了顿，突然问道，“怎么？你想……跟他一起去？”
　　“……跟、跟他去？”这个问题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万婷钰大脑瞬间空白。无数念头在脑中激烈冲撞：父亲的话、地上的怪物、照片里的温柔少年……她的指尖用力抠着手机冰冷的边缘，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最终只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我……考虑下吧。”
　　万婷钰挂断了电话，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客厅。
　　不知万宁杰从哪里弄来一张带轮子的简易窄床，而裴景行，那个不久前还让她心绪翻腾的身影，此刻正被结实的绳索紧紧缚在上面，双眼紧闭，在清冷月光的勾勒下，显得有些脆弱。
　　“爸……”她的声音干涩，带着挥之不去的恍惚和惊悸，“你……做完那些实验……就会放他走的，对吧？”
　　“那是自然，我们又不是什么恐怖分子。”万宁杰正将床推向客房的门口，头也不回地答道，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平静：“怎么，你都看见他的真面目了，还想和他谈恋爱？”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一种自以为是的劝慰，“行了，别胡思乱想。等我把他送到局里的实验室，我帮你把你和他有关的记忆全部清除掉，你也不会有什么烦恼了，还是我们家以前那个快快乐乐的万婷钰。”
　　万婷钰用力摇头，“不，我不想忘记他。爸，你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吧。”
　　万宁杰推开门，将裴景行连人带床送进客房，又仔细确认了一遍捆绑和他的状态。他走出来，反手带上房门，看着女儿：“随你。只要你好好待在家里，想多久都行。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挑战的意味，“当你决定踏出这个家门，我一定会帮你抹掉这份记忆。这是为你好。”
　　万婷钰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间，重重坐倒在床沿。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穿透门缝，落在那束恰好洒落在客房门口、笼罩着裴景行半边身子的惨白月光上。
　　“裴景行……”她无意识地低喃，声音里塞满了翻江倒海般的酸涩、不舍、恐惧与困惑。
　　她回想起与他共度的每一个瞬间，无论是欢笑还是泪水，都如同珍贵的宝石般镶嵌在她的记忆之中。她不愿意就这样轻易地放弃这段感情，更不愿意忘记那个曾经给予她温暖和依靠的人。
　　时间在沉默中艰难爬行，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万婷钰呆坐着，思绪混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直到一阵清晰突兀的敲门声响起，骤然刺破了房间凝滞的寂静。
　　万宁杰迅速起身，快步走向大门，先是谨慎地透过猫眼向外窥视。看清门外是一个面带微笑的年轻女孩后，他才缓缓打开一条门缝，语气带着试探性的低沉：“找谁？”
　　“叔叔你好，我是万婷钰的同学，孙依琳。她昨天约我来家里玩，我没想到您在家，打扰到您了。”孙依琳礼貌地回应，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
　　万宁杰眼中的警觉并未散去，他上下打量着孙依琳，侧身让开：“她在房间里。稍等，我去叫她。”
　　他关上门，转身快步走向万婷钰的房间，推门进去，压低声音快速叮嘱，“人来了，你注意着点，别什么都跟你同学说。不过，”他顿了一下，眼神锐利，“我也不是不能顺手多清理一份记忆。”
　　“依琳，你来了。”万婷钰有些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口，将孙依琳带进房间，“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我爸回来了，还和你说家里没有人。”
　　“安啦，”孙依琳摆摆手，目光却迅速扫视了一圈房间，随即自然地停在书桌的笔记本电脑上，“本来也就是一块儿看个电影嘛。”她走过去，手指点了点屏幕，“输下密码。”
　　万婷钰心领神会，顺从地输入密码开机，随手点开一个播放器界面，找了一部轻松喜剧开始播放。嘈杂的背景音立刻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好了，我做了隔音，现在你爸听不到我们说话。”孙依琳说道。
　　紧绷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崩断，万婷钰猛地抓住孙依琳的胳膊，积压了一晚的疑问脱口而出：“为什么你没变成狼人？还有……你真的是解忧阁阁主吗？”
　　孙依琳被她紧张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带着点无奈：“我就是人类啊，就算我是解忧阁阁主又如何呢？”她的神情轻松坦然。
　　“那……那你跟裴景行……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万婷钰追问，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就是开学那天啊，我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便帮了他点小忙，收留他住在解忧阁，做解忧阁的掌柜。”孙依琳回忆道。
　　万婷钰问道：“所以裴景行一直都只有一个……外面传的解忧阁阁主神乎其神，你真的那么神通广大吗？可不可以教教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迫切和哀求。
　　孙依琳却坚定地摇头：“不能。”她的目光沉静下来，带着一种保护的意味，“除非你最终决定跟裴景行一起离开这里。否则，我不会向你透露更多。我不希望这些秘密最终落入你父亲手里。”她站起身，语气转向果断，“好了，话说到这。我是来带他走的。如果你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我可以带你一起离开。”说着，她径直拉开了房门，走向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