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阁》惟璃

60、结界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晕。肖晨蹲在孙依琳面前，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伸出手，在孙依琳眼前轻轻晃动，细碎的光斑在她深蓝色的瞳孔上跳跃，却不见她的眼睛有任何反应。
　　孙依琳的指尖在空气中摸索了几下，最终准确地抓住了肖晨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像是浸过寒潭的水。“为了不让他们起疑，我强行把反噬压了回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后果就是现在这样，反噬更严重了。”
　　“如今的医学这么发达，难道不能治吗？” 肖晨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孙依琳唇角扬起一抹虚弱的笑，阳光为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就像试图用渔网打捞晨雾。”她轻声说，“我的身体我清楚，这种反噬是不可能治好的。不用担心了，你陪我回晞瑶村住一段时间吧，那里灵气充沛，我修养一段时间就恢复了。”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一阵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肖晨的目光落在孙依琳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我也能进晞瑶村？”他疑惑道，“你之前不是说过，只有晞瑶族人才能进入吗？”
　　孙依琳从衣领中取出一枚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她将晞瑶石放在肖晨手心，石头触感温润，却带着微微的脉动，像是拥有生命。“还有一种方法，”她说，“将你的中指血滴在晞瑶上，你就能和我一起进去了。”
　　肖晨低头凝视着掌心的红宝石，阳光透过宝石在地板上投下一片血色的光斑。他有些犹豫地接过石头：“可我记得你说过，这是晞瑶认主的仪式吧？我......”
　　“所以认主后你会用这个力量约束我吗？” 孙依琳反问道，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肖晨连忙摇头，阳光在他发间跳跃：“当然不会，我一直爱着你，不是为了约束你任何事情，你永远是自由的，哪怕未来你不和我结婚生子，你也是自由的。”
　　“那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把血滴在上面吧，一个小小的封印而已。”孙依琳轻声说道。
　　肖晨的目光在红宝石和孙依琳之间游移，阳光下的尘埃在他们之间缓缓飘动。“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最终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挣扎，“我不想用任何方式限制你的自由，更不敢保证将来会不会……”
　　“可我相信你呀。”见肖晨仍在犹豫，孙依琳补充道，“其实还有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你说。”肖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握住孙依琳的手。
　　“若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我牵着手共同走进去，结界自然会让你进去。” 孙依琳的声音轻柔似水。
　　“这个方法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最开始没说出来？”肖晨不解地问。
　　孙依琳沉默片刻，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若不是真心相爱，你会遭到结界的反噬，沦为行尸走肉，永生永世都要成为晞瑶的奴隶。”
　　肖晨不禁失笑：“我是当然是真心爱你的，不过就算成为你的奴隶我也愿意。”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所以你在最开始，才会让我用认主仪式吗？”
　　孙依琳垂下眼帘，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怕我自己不够爱你。”
　　肖晨轻轻摸了下孙依琳的头：“我不怕。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晞瑶村，要准备点什么吗？”
　　“你帮我准备一些书吧，就楼下书房的这些书，再准备一份我给村长送去。”孙依琳轻声说道。
　　“好，我差人去准备下。”肖晨说道，一边拿起手机打电话安排。
　　解忧阁的后门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几个木箱整齐地码放在台阶上。肖晨推着拖车，将沉甸甸的书箱一一搬进室内，木箱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
　　“书已经准备好了，但我们要怎么把这些送到晞瑶村？”肖晨擦了擦额角的汗，转头看向孙依琳。
　　孙依琳扶着沙发站起身，“我在这里设下传送阵，把这些书传送到村口就好了。但你不能直接进去，你必须从结界外走进去才行。”
　　肖晨急忙走到孙依琳身侧扶着她，“可你眼睛都被反噬成这样了，那设置传送阵会不会更严重？”
　　孙依琳微微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没事的，只是个很简单的传送阵，不会对身体有害的。”她俯下身，掌心贴着地面，确认书箱的位置，“所有书都在这里了吗？”得到肖晨的回应后，她双手交叠，指尖泛起淡淡的银光，在二楼客厅的地板上勾勒出一道繁复的符文。转眼间，书箱化作流光，消失在原地。
　　见传送后孙依琳神色如常，肖晨稍稍松了口气：“那我们也从传送阵过去吗？”
　　孙依琳伸出手，指尖微微颤动：“来，牵着我的手。”
　　肖晨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也是在这里就行了吗？”他有些疑惑，“你之前去晞瑶村不是要到晞瑶村附近，找到入口才能进去吗？”
　　孙依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低声道：“现在不一样了，我在晞瑶村留下了印记，我可以直接通过印记到达晞瑶村。”话音未落，两人面前浮现出一道柔和的光圈，如水波般荡漾着，圈后隐约可见一片陌生的天地。
　　穿过光圈的瞬间，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灵气。肖晨睁大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时屏住了呼吸——层叠的山峦间，一座古朴的村落若隐若现，云雾缭绕间，仿佛置身仙境。
　　“这就是晞瑶村吗？”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层无形的屏障，像是隔着一层静止的水流，温和却无法穿透。
　　“这个结界理论上也是之前的晞瑶设下的吧？难道你没有办法绕开它吗？”肖晨好奇道。
　　孙依琳皱着眉，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我也不知道，关于这部分的记忆很模糊，可能被某一任晞瑶删除了。包括这晞瑶村的由来，我也全然不记得。”
　　“那我们现在进去？”肖晨问道。
　　孙依琳紧紧握着他的手，“我还是怕，要不你还是……将血滴在上面吧？”
　　肖晨摇摇头，意识到她看不见后说道：“我不怕的，我们走吧，就这样牵着你的手穿过结界就好了吗？” 说着，他已经向前迈了一步，手臂穿过结界，那层无形的屏障如水般轻柔地接纳了他。
　　“你看，我不没事吗？”踏入结界后，肖晨回头笑道。
　　孙依琳的手指骤然收紧，顺着他的手臂摸索上去，猛地扑进他怀里。“我真的好怕刚刚穿过结界的时候会失去你。”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发丝间还沾着穿越结界时留下的细碎灵光。
　　肖晨轻拍她的背，“这不是没事吗？那现在我们顺着这条路走到村里去吗？”
　　孙依琳松开手时，指尖还勾着他的衣角，“嗯，沿着这条路，就能看到晞瑶村的大门。这些书先放这里吧，待会我让族人过来搬。”
　　石板路上铺着厚厚的青苔，肖晨搀扶孙依琳走过时，惊起了几只栖息在路边的蓝翅蝴蝶。村口的古樟树下，几个正在编织竹筐的村民突然停下动作。
　　“是娘娘！”一个扎着头巾的妇人惊呼，手中的篾条掉在地上。她小跑过来，却在三步外停住行礼，“您这是……失明了？”目光在孙依琳空洞的眼睛和陌生的男子之间游移。
　　“麻烦带路去下村长家，我确实看不见了。”孙依琳说道。
　　妇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恭敬地引路。经过村中广场时，几个玩耍的孩子躲在石磨后偷偷张望。
　　“娘娘您这是使用禁术被反噬了？”村长看着她的状态，有些焦急道。当目光移到肖晨身上时，老人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门框，“你是？”他声音陡然尖锐，“你完成了晞瑶认主仪式？”
　　“不是的，村长。”孙依琳向前半步，衣袖拂过肖晨的手背，“这位是我的爱人肖晨，他通过了结界的考验进来到这里。”她顿了顿，“前阵子我确实使用了禁术，回村子休养一下。另外我带了些书籍来，还麻烦村长安排人去村口取下书。”
　　老人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皱纹里渗出笑意，“娘娘别那么客气，既然是娘娘的爱人那就也是自己人。”见孙依琳身边只有肖晨一人，村长又说道：“裴景行那小子没跟着回来吗？”
　　“他爱上了一位外面世界的女孩，暂时不会回来了，给他时间选择吧，普通人类始终没有晞瑶一族寿命漫长。”孙依琳感慨道。
　　村长叹了口气，“这小子资历平平，去了外面还讨得了女孩欢心。”他停了停，“娘娘这次准备在这里休养多久？”
　　“等反噬完全恢复了我就离开了，这段时间肖晨也会住在这里，又要麻烦村长了。还请找人带下路，我看不见了，肖晨也不知道瑶山住所的具体位置。”孙依琳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村长连连摆手，唤来一个扎着小辫的少女，“带娘娘去瑶山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