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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永生赋格 “我能读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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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读取下他的记忆吗?”裴景行问道。
获得同意后,裴景行将手轻抚在少年额头,灵力如银针刺入记忆屏障,黑暗中有破碎的影像翻涌,患有离魂证的人记忆是最容易读取的:
「潮湿的琴箱夹层,手电筒光束照亮羊皮纸乐谱。德文标题《永生赋格》下方,钢笔绘制的三连音符号正在渗血。」
「更深的记忆层里,穿维多利亚式衬衫的男人举起雕花凿。他脖颈处的伤口涌出黑色血液,滴落在尚未完工的琴槌上,铸铁骨架吸收血液时发出饥渴的吞咽声。」
「猩红的音符实体化涌出琴键,顺着指尖血管侵入大脑。周子安的尖叫声与百年前的德语诅咒重叠:“Diebstahl wird ewige Stille geb??ren!(剽窃者必堕永恒静默)”」
裴景行强制中断连接时,画室窗帘无风自动。周子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瞳孔扩散成诡异的全黑色:“他在琴键里...那个没有脸的男人...”
沈清音惊得后退一步,撞翻了床头的药瓶。
“你说什么?”裴景行挣脱开他的手,并断开和他的所有联系。周子安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发着呆。
“我需要去档案馆找些资料,你要和我一起吗?”裴景行回过头和沈清音说道。
“学校档案馆吗?”沈清音靠在门边,还有些没缓过神来,“可是管理员这会已经下班了。”
“不,是邬镇档案馆。”
前一天大雪的原因,乌镇大部分交通都瘫痪了,这康复中心门口更是打不到车。积雪覆盖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沈清音只是个普通人,走到档案馆时已经气喘吁吁,脸颊冻得通红,“裴掌柜,这里不能随便进去的吧?”
“我有我的办法。”裴景行走到门边,用手轻抚锁孔,门锁应声而开,“我们进去吧。”
沈清音惊呼一声,“这,这样会被发现吗?”
“没事的。”裴景行快速扫视着整个档案馆。
档案馆内,钨丝灯在寒风中滋滋作响,投下摇曳的光影。裴景行径直走向最里侧的书架,取下那本厚重的《邬镇侨民纪事》。当他翻开皮质封面时,书页间飘出一股霉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泛黄的照片上,德式建筑的尖顶在雪中若隐若现。裴景行的手指停在一段简短的记录上:卡尔·穆勒(Carl Müller),1895年受雇于江南制造局,为教堂制作管风琴。
档案终止于1897年10月的一条简短记录:“失踪,疑与女学徒有染。”书架深处突然传来低沉的管风琴声,震得顶层的积雪簌簌落下。
一张泛着诡异褐斑的剪报从书页间滑落。沈清音弯腰拾起,上面记载着莉泽尔在柏林音乐厅演奏《永生赋格》的盛况,日期正是穆勒失踪后的第七天。
沈清音将剪报递给裴景行,“和这个有关系吗?”
裴景行接过剪报,细看着上面的内容,“我大概知道了,没想到是这样。”他合上《邬镇侨民纪事》时,玻璃窗外的天色已染上暮紫,“我们先回学校吧。”
暴风敲打着音乐教室的彩玻窗。裴景行将灵力注入钢琴内部,铸铁骨架浮现出德文蚀刻的真相:献给偷走我人生的莉泽尔。
最后一笔尚未凝固,钢琴内部突然传出类似骨骼错位的脆响,十七根主琴弦绷成锐利的银线,高频震颤在空气中切割出透明伤痕——沈清音耳垂渗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冰晶,每个棱面都倒映着周子安发病时扭曲的面容。
“捂住耳朵。”裴景行迅速在周围制造隔音带,随后用运转灵气阻挡了这个诅咒,炸开的能量涟漪震碎了窗边的石膏像。
大卫头像滚落地面时,大理石眼窝涌出沥青状物质,在地面蜿蜒成颤动的五线谱,谱线上跃动的正是《永生赋格》的死亡变奏。
沈清音跌坐在琴凳上,冷汗浸透的衬衫后背与猩红天鹅绒冻成整体,撕扯时发出琴弦崩断般的裂帛声。“这个《永生赋格》到底怎么回事,已经遇见好几次了。”
通过交叉比对档案,他拼凑出被掩埋的悲剧——穆勒因原创曲目被女学徒剽窃参赛,失去皇家音乐学院深造资格,最终在钢琴完工当日自杀。
“不是简单的怨灵附体。”裴景行抹去琴键上凝结的血痂,“他将灵魂熔铸在琴槌,任何弹奏此琴的人都会承受剽窃者的诅咒。”
沈清音跌坐在琴凳上,衬衫后背被冷汗浸透:“子安发现的乐谱……难道就是当年被偷的……”
“是穆勒未完成的遗作,也是诅咒的载体。”裴景行用控物术悬浮起整架钢琴,“现在需要将诅咒能量从物质载体中剥离——这个过程可能会唤醒更剧烈的反噬。”
钢琴在灵气包裹中分解成无数光点,暗红色诅咒能量显形为八爪鱼般的怪物。它用琴弦缠住裴景行脚踝,音板碎片化作利齿咬向咽喉。控物术形成的防护罩在声波冲击下出现裂纹,整栋教学楼随之震颤。
“把乐谱……还给我……”德语咆哮与周子安的声音重叠。
就在能量核心即将溃散时,穆勒的残影突然具象化,骨节分明的手抓住裴景行手腕:“他们夺走我的声音……凭什么这些小偷能继续演奏!”
“您的作品不该成为杀戮工具。” 裴景行将灵力注入对方逐渐透明的躯体,“让这个孩子完成真正的传承吧。”
暴风在黎明前停息。重组后的钢琴伫立在晨光中,琴盖内侧浮现出先前被抹去的德文刻字:「致所有孤独的创作者——C.M.1897」
沈清音的手指死死的扣住琴凳的边缘:“已经结束了吗?孩子们安全了吗?”
仿佛回应她的疑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家长群里弹出十几条消息:自家孩子神智已经恢复了正常。
“裴掌柜,太感谢您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沈清音感谢道。
裴景行摆摆手:“不必感谢我,你记得在未来的某一天,取一条解忧阁的红绸,去帮助他人吧。这就是最好的还愿方式。”
沈清音指尖轻触琴盖内侧的德文刻字,温暖的触感让她眼眶发酸——四十余日的噩梦终于在此刻有了实感。她望着窗外的樱花树,积雪消融后的枝头已冒出嫩芽。
“抱歉,昨天有些忙,都没时间回你消息。”裴景行给万婷钰留言道。
万婷钰很快就发来了信息,却只有四个字:“杏花亭见”
他匆匆裹上外套出门,踏入雪地里时,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后街显得格外清晰。风裹着细碎的雪屑扑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触感让裴景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他的心里却比这冬日雪景更冰冷几分。
杏花亭在杏园的最深处。裴景行一路走来,看到往日熟悉的景色全都被白雪覆盖,倒像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平日里那株在亭角伸展的老杏树如今也披上了银装,白色的雪堆积在枝桠处宛如盛绽的梨花。
走到杏花亭时,却看见万婷钰已经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了。她身着红色大衣,围巾是藏青色,与这周围白雪皑皑的景色形成鲜明对比,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夺目,却也让裴景行无端端的心生出几分愧疚之意。
“你来了。”万婷钰抬眸望向他,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平静得让裴景行心头发紧。
“婷婷,对不起……”裴景行刚开口,却被万婷钰抬手打断了。
“坐吧,我想我们需要聊一聊。”万婷钰说道。
裴景行坐在万婷钰的身边,她却下意识地离坐远些。“你一直在杏园吗?这么早就到了。”
万婷钰低着头玩弄着围巾,“我昨天去这附近所有的医馆,都没有找到你,他们都说这里没有叫裴景行的人。”
裴景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上的积雪。老杏树的枝桠突然簌簌一颤,积雪簌簌落在万婷钰肩头,像给她披了层冰凉的纱。
裴景行望着亭外被积雪压弯的竹丛,那里藏着几串凌乱的脚印——今早有人比他更早踏雪而来。他突然意识到,万婷钰大衣下摆沾着的枯竹叶,正是这片竹丛独有的品种。
“昨天晚上我在青石巷。”裴景行望着亭外雪压的杏枝,声音轻得像落下的雪絮,“有个独居老人突发急症,儿子在外地回不来。我守了他整夜,手机没电了。”
“所以呢,你还在逃避我的问题。这附近所有的医馆都没有叫裴景行的人。”万婷钰再次重复了刚刚说的话。
裴景行的指尖在长椅边缘蜷了蜷,积雪在他掌心融成冰水。他能感受到万婷钰的目光如银针般刺在脊背上,那些未能言明的真相在喉间凝成苦涩的冰棱。
“师父怕院长查他私收学徒,让我用远房表侄的身份帮工。所以没人知道我名字,你问不到也正常。”他慌乱解释道。
老杏树的枝桠突然簌簌一颤,积雪扑簌簌落在万婷钰膝头。她低头掸雪时,围巾滑落的瞬间露出微红的眼眶——像是整夜未眠后又被寒风刺过的痕迹。
“你还在骗我吗。”她声音闷在藏青羊毛围巾里,手指无意识绞着垂落的流苏,“我还给他们看了你照片,都说不认识你。”
远处树林惊起几只麻雀,扑棱声撕开凝滞的空气。万婷钰忽然起身,红色大衣扫落满椅的雪粒:“走吧。”她踩过青石板上的薄冰,藏青围巾被风掀起又落下,“突然不想知道答案了。”
万婷钰的红色大衣在竹林尽头忽明忽暗,像团将熄未熄的炭火。裴景行踩着深及脚踝的积雪追上去,“我只是跟着师父出诊,没去过几次医馆。”他喘着白雾截在她身前。
“让开。”万婷钰的声音比积雪还轻, “我有些累了,先回家了。” 万婷钰的红色衣摆扫过道旁冰棱,碎雪在她身后扬起苍白的雾。
“明天你下了课,我带你去见我师父!”裴景行朝着万婷钰远去的方向喊道,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裴景行拨通了肖晨的电话。
接通后裴景行将刚刚的事情简单叙述给了裴景行,肖晨接电话时背景音里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所以你要我帮忙找个医馆,圆了你的谎吗?”
“嗯”裴景行应声道,“所以你能帮我吗?”
“老周的中医馆就在杏园北街,叫杏林堂,我和他招呼一声,晚些你去见见他吧。”肖晨的声音里混着篮球撞筐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