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狗攻的自我修养》世上只有天涯好

26、第二十六章 片场纪事

　　铁路局对君清临辞职的人事调动彻底下来了，意味着君清临在娱乐公司的工作也正式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君清临站在雾蒙蒙的片场，心里恍恍惚惚仍有些如在梦中之感…

　　片场离住的地方并不近，他不得不凌晨5点就早早起床，换乘了好几趟公交才到达郊外的片场。让君清临直到现在都还迷迷糊糊的。

　　“诶，君清临，这边儿。”
　　等他刚走近一些，隐隐约约听见不远的地方有人喊他。
　　是个长得圆圆胖胖看起来很喜庆的大胖子，见他走近了便一把把他拉过来：“坐下坐下，给你化化妆…”
　　是君清临的经纪人闫旭。

　　闫旭也算是这个公司里的老人了，他一毕业就进公司工作，到现在都十多年了。可他的成绩却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中规中矩地令人心焦。
　　看着和他同期进公司的经纪人，手头或多或少都出过个把金鸡百花奖，或者小天王小天后什么的角色。
　　而自己呢？从自己手上捧起来的明星虽也不少，可个个都缺些火候，大都在二三线徘徊着。
　　换言之，他的经纪人生涯还缺少一个真正的“代表作”。

　　闫旭把君清临按在一张折叠椅上，招呼化妆师过来，然后低着头对君清临一脸笑咪咪的。

　　事实上，君清临对闫旭并不熟，只不过签约和培训的时候见过几面，联系方式倒是留着有，却也没打过几次。
　　在浮华的娱乐圈，君清临这样的绝对是个例外——不求一夜成名也不求瞬间暴富，只想着还清8年的债再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只求这8年自己能安安稳稳地过过去就好，别的也根本不想考虑太多。
　　有的时候君清临甚至觉得，人本来就不应该有太多贪念，因为贪念越多往往失漏的便越多。
　　在这样一个复杂得如雨林生态一样的圈子里，君清临总是恐惧的。虽然他的人生里总是充斥着数不清的令人恐惧的梦境，但他知道，这样的恐惧却是不一样的...
　　在那自己充满未知恐惧的梦境里，君清临尚可以怀抱自己拼命遗忘。而当处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下，它的恐惧却让君清临有种无力抵抗之感...

　　所以，独善其身，几乎是他唯一的选择...

　　可是，闫旭并不知道君清临肚子里这弯弯绕绕的小小打算。
　　他只见这小子跟人说话做事规规矩矩，平日里也总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对自己这个经纪人也是客客气气没有上赶着巴结。跟大部分的新人完全不一样。
　　再加上君清临姣好的样貌与身材，使得他即便是在这个美人扎堆的娱乐圈里，也是足够引人注目的。

　　闫旭觉得，他的春天或许就快来了！

　　“小君啊，怎么样，最近休息得还好吧？”
　　闫旭坐在君清临身边的折叠椅，翘着二郎腿看似随意地跟他闲聊。

　　“挺好的...”
　　化妆师正端着君清临的下巴给他画眉，他只得乖乖不动，眼不斜视地问闫旭：“闫哥，我今天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啊？”

　　“客串女主角的前男友，演一场分手的戏码，统共只有两句台词...”

　　“哦...”君清临眯着眼睛想了想，接着问道：“能把剧本给我看看么？”

　　“咦？我上周不都寄到你家了吗？怎么没收到？”

　　君清临想了想，会不会是小星或者郑康拿错了？难道是搬家的时候一不小心弄丢了？
　　“不好意思，闫哥，我没收到...”
　　君清临有些尴尬，都怪自己思虑不周，觉得昨天在电话里就该主动向闫旭问起这茬的。

　　“帅哥抿一下嘴唇，诶，对，就这样...”化妆师小妹插了句嘴，示意了一下君清临。
　　君清临乖乖照做了。

　　“嗯，帅哥底子真好...随便补点散粉就很好看了...”化妆小妹补了一句，惹得君清临有些不好意思，她就又侧头看了看闫旭：“闫哥真会挑人...”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闫旭笑眯眯地看着小妹，一脸故意逗趣的模样。

　　“哦？谁的人啊？”身后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忽然接上了闫旭的玩笑话。

　　君清临听着那声音霎时背脊一冷，暗道不好，就要转脸过去看...

　　“诶，你别动呀...”
　　君清临的脸刚转到一半，就惹得化妆小妹不高兴地啧了一声，硬是把他掰了回来：“你说你，这刚拍好的又花了...”

　　“对不起啊...”君清临低着头小声地对小妹说了一声，有些颇为惭愧。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捏了捏。
　　“年轻人，咱们又见面了。”
　　果然是孔建业！真是冤家路窄...

　　自打上次那次不了了之的见面之后，君清临便再也没见过这个人。
　　但后来几次他有事到公司，却听见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得罪了这人，就等着被他打击报复从此不得翻身。
　　通过君清临这几天在公司有意无意地打听，使得他对孔建业的了解又多加了几分。
　　此人据说背景极深，在这个圈子里可谓是只手遮天。
　　他生性好色，且男女不忌，对年轻的漂亮的又格外喜欢。因此总爱在各个公司的新人里寻觅目标。不过这方面听说他还算大方，对于那些听话的主动逢迎的，倒也不吝提携，真有不少人能借着他的力扶摇直上。
　　可是除此之外，君清临还听说这人也格外记仇，对于那些他自己愿意主动屈尊降贵去迎合，却依然得不到好脸色的，统统竭力打压绝不手软...
　　君清临一想到当时和自己报备情况的前台妹纸的表情就有些惶恐不安，她说——小君，你恐怕要有麻烦了...

　　显然，压在君清临肩上的那只手很有力道，咯着君清临的肩胛骨脆响了一下。
　　“君先生，好久不见了...”

　　“哟？这不是孔老师么？”
　　闫旭的语气讶异，看见孔建业过来忙放下手中的手机，对他颔首示意。

　　张扬对此人的巴结嘴脸犹在眼前，君清临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闫旭，心想他恐怕也是一丘之貉，只求不要害了自己才好。

　　“孔老师...”
　　君清临主动问候一句，倒也不看他，偏过脸来让化妆师小妹给自己的两腮打阴影。

　　“呵？难得咱们君先生还能记得我的姓啊!”
　　那人阴阳怪气一句。君清临心想看来前台小妹所言的确不假，这人恐怕真的恨上自己了...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君清临也没什么好怕的，只淡淡接了一句：“怎么会？孔老师赐名之事，我怎么可能忘记？”

　　“记得就好，君先生，那待会儿见了...”孔建业越过君清临身边，背朝着向后挥了挥手，便扬长而去。

　　等他离开了好一会儿，闫旭才又把手机拿到自己面前玩游戏，随口问了君清临一句：“你说的什么赐名？”

　　君清临偏过头看他，把上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怪不得公司人都说你得罪他了呢...”闫旭依旧低着脑袋抬也不抬，然后突然停住了。
　　游戏似乎打到了特别惊险的时刻，闫旭紧盯着屏幕坐直了身体，手指动的飞快。

　　君清临以为他会说什么让自己找他道歉之类的话来，看了看他的表情却带着一丝不慌不忙的意味，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缓缓地说：“...这个老傻x...小君你之后当心点儿，他是这个剧的副制片...当心他给你穿小鞋...”

　　君清临看着闫旭胖胖肿肿的大脸，心中突然有些暖。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偌大的圈子里，也并非孤立无援。
　　或许这8年，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艰难吧...君清临想。

　　"CUT!"
　　"CUT!!"
　　"CUT!!!"
　　"CUT!!!!"

　　副导演举着喇叭，气急败坏地朝君清临吼：“新人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说，摆着那副样子给谁看？！”

　　是一场和女主分手的戏。
　　一场接一场下来，君清临被女主在咖啡馆泼了一杯又一杯的水，胸前的衣服下摆都在滴水...

　　“导演，要不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再拍？”闫旭在副导演身旁站着，有些低眉顺眼地小声问了一句。
　　“就拍个背，背面又没湿换什么衣服？！接着来！”副导演喇叭高举：“各部门各就各位！”

　　时节刚入深秋，君清临前襟湿透惹得他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抬起头朝面前看去，刚好看到女主背后的镜子里映出的孔建业斜笑的嘴脸。
　　任君清临再傻再愣他也明白了，眼前的一切究竟是何缘故。

　　“你走吧...我再不想见到你...”君清临硬着头皮把台词说完，声音都带着微微发冷后的颤抖。

　　“哗”，一杯清水一如既往又迎面扑来，顺着君清临额前的湿发往下滴答。

　　女演员叉着腰，怒目圆瞪："王八蛋！这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