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娉》吾匪君

3、第二章

　　怀南王段倾玉，今帝九弟，十六岁时先帝崩，今帝封之为怀南王，守怀南等南方诸地。俗人语云：无德无能，纵情酒色，好音律，好游乐，这治理藩邑之事，都是他的门客的功劳。

　　无德无能？纵情声色？好音律游乐？或许这真的救了他一命吧。落欢看着眼前不胜繁华的怀南府，不禁感慨到。

　　落欢其实没有见过今帝段梓煜，但是只要是生在寰宇帝国的人，都会知道，这个人，荒唐昏庸，残忍无道。

　　他之所以能登上皇位，未尝靠的不是他的那双肮脏而沾满鲜血的双手。明眼之人不说，是不敢说，并非不懂。

　　他阴戾，他残暴，他刚愎自用，他娇奢无度，他敢于杀大臣于殿堂，他敢于百日不上朝，他敢于于饥荒之年大兴土木就为了博得美人一笑。除了好事，他什么都敢。

　　他还亲佞远贤，这寰宇的权柄，未尝不是掌握在一直在他身边奉承着他的大宦官林和手上。

　　也就是在他登基那几年，他的皇弟大多死于非命。战死的，病死的，都有。但是事情的里里因因谁知道呢，究竟这些死因是不是真的，又能跟谁考证呢？

　　不过有一点可谈的，这些人之中，不包括段梓煜的九弟段倾玉。段梓煜反而封他怀南王，赐封地怀南等南方诸地。

　　虽然当时怀南那带还是一片荒郊野岭，但对于那个阴戾的帝王来说，这是很一反常态的。

　　谁能说这是与他的无德无能纵情酒色无关的？

　　只有没有反击能力的人，才能够令他人足够忽视的。段倾玉对段梓煜来说，就是这么一个人吧。

　　五年过去了，段倾玉他还是段倾玉，还是守着南方，还是守着他的怀南。

　　“将军劳驾了。王说他身体不适，不宜见客，将军平安到了就好，不须拒于礼仪。”一道刻板的声音响起，正是那怀南府的管事说道。

　　“这……好。那就还有请管事替老夫等问安了。老夫告退。”落衡的声音是令人猜不透的沉，他的目光穿过怀南府的管事，看向了那座辉宏的府邸，看向了那片过分奢华。

　　这么多年，辛苦了他。

　　他明明那么不屑人世俗尘，还需以如此面目示人。奈何。奈何。

　　“回府。”落衡收回了神，转过身来对车夫说道。或许现在还不是时候吧。

　　忽然，落衡像是发现了什么，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落欢，道：“欢儿，怎么还不上马车呢？”

　　“啊？嗯……”像是思绪被倏然打断，落欢收回了自己看向怀南府二楼某处的目光，声音有些窘迫的仓皇，“女儿这就来了。”语毕，落欢向马车奔去。

　　他，时光悠长，谁知独立何方，灯火阑珊。

　　她，自是轻狂，思绪不忍归乡，拍遍阑干。

　　落欢看着天空，挥不去心底那个人的模样。

　　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姿态！

　　只一眼，便足以终生难忘。

　　或许，落欢她只是无心的。

　　在落衡还在和他府上的管事交谈的那段时间里，她只不过是一个抬眸，便造就了一场旷世惊鸿。

　　思绪绕回当时，春花初绽，杨柳初舒，怀南府的二楼之上，轻拢的纱窗，一袭白衣圣洁无瑕，婉转了几生几世的流光，痴缠了谁与谁的岁月年华。

　　骄阳似火。隐隐约约之中，落欢所能看到的，只有那纱窗之后的一抹剪影而已。但是，这已经足以。

　　不是天人，却恰似天人。

　　这是当时落欢唯一能想到的话。

　　无德无能，纵情酒色吗？这是他这么一个有着如此如烟般姿态的男人该有的表现吗？

　　将军府里，闺阁楼中，落欢轻叹。

　　是她看不懂了。

　　还是……她觉得可惜了。

　　念念不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