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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结局第二版本(修改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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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章节看得见心伤的人
近海。看得到碧浪。
近处绿树影影。
眼前一栋的白色建筑,冷看像个居家别墅,再也许,是个什么科研俱乐部或者私人医院。它造型略有点怪,没个像样的屋顶,像集合几何形体。有白颜色墙面,又不是地中海建筑,像包豪斯风格的简约,又显得比较严肃清冷一些。
但依然看来开阔明朗,安居碧海金阳下。
附近的居民也无心细研究它是为什么盖在这,又是做什么用的。总之,它是这某个国家里的某个小镇的一处新风景罢了。
此刻,黑色玻璃门自动开了。
一个黑发男子从里面走出来,黑马甲,白衬衫,黑白灰细格子的领巾。他抬头看看阳光,步履文雅,从容自如,缓步走向一辆车旁。
“李医生,您今天想去哪?”开车的人出言招呼。
李星凡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他对开车的人微笑了下,“出去转转!”
开车的人也笑笑,
“你来这陪这两兄弟,心情还是要比从前那时候好一些。”
李星凡只笑着看他,“因为我很喜欢白先生交给我的这份新工作,”
他慢悠悠的补充,“我喜欢度假。”
前座的人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很麻烦?他恢复情况不好?”随口一句关心。
李星凡陷入沉默。
他刚才出来前,曾试着找过一个人。回头,他从车窗依然还能看到那栋白色建筑。
欧索文缓步走进了小樱的房间。
小樱没有抬头,他捧着架相机在试镜头。
欧索文看见他专注的样子,一时不知想说的话该如何开口。
看了一会儿,他低声问小樱,“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小樱虽然刚才神情专注,此刻却停下手上的事,他抬头看了哥哥一眼,天真的眼睛带着微笑点点头。
欧索文心里边感到难受了,他已越来越看不得弟弟露出那种令人心碎的微笑。那笑的人似乎习惯了,并不觉得怎样,看他的人却已陪他一起受尽了伤。
小樱很乖的回答完了哥哥。他默默转回来,继续低头去装那个镜头。
“我刚打过电话去问过了。小炟……暂时没事,不过她还是没醒来。”欧索文低声说道。他本是特意来告诉小樱这事的,可在来之前碰见了李星凡。
小樱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那只手腕上,能看到从衣袖底微微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
欧索文将手去扶着身旁边柜上的花瓶。他正好站在小樱身前,皱眉拿两眼望着他刻意放下了袖子遮住的手腕。
不止是这样,他衬衫的领口虽只开了两枚扣子,也仍能隐约间看到他胸口上有一道细细的竖线。
欧索文慢慢地摸着那花瓶冰凉圆润的肚子。他其实忽然好想走过去抱抱他,弟弟从何时已变得这样,竟有这许多伤痕……可他竟然不敢靠近。
因为小樱即便是面对哥哥,也已沉默。他似关闭心门,时常好几天连一句主动的话都没有。
欧索文耳边回荡起李星凡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一个人的经历里,如果遇到过很大的心理创伤,不是靠头脑想明白,想淡然处之,就可以被治愈的。有时他越打算接受,越淡漠的对待,这些伤痕越会埋到更深的地方去。就像白昼和黑夜。即使他白天里保持理智,控制很好,这些事件也会继续留在潜意识里,趁他不备,冒出来逼他面对。”
欧索文的指尖离开了冰冷的花瓶。他伏低身去,忽然拉过小樱那只手,看他腕上。小樱蹙眉,有些紧张,他想把袖子重新放下来,但哥哥仍抓着他没有答应。
那伤痕即使过去三个月,依然两条蜈蚣一样匍匐在他手腕上。欧索文眼前,已闪过三个月前的那天晚上。
当时他已经睡下了,却被敲门声弄醒,隐约听见小樱在门外喊他。
他跑下床去开门,却被看到的一幕惊呆!小樱在门外举着一只手,衣袖都是染湿的腥红,身上身下血迹片片,而血还在无法阻止的往外淌,淋淋漓漓滴下。
“哥……”那一向淡然的纯真面庞已煞白,对欧索文流露出慌张,好像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我……我都睡了……”他紧张的解释说,“我……没想这样。我醒过来时……就已经流血了……”他望着哥哥。
欧索文已拧着眉冲上去,用两手紧紧掐住他的手臂来阻止血流。
然后他愕然地回头去看着小樱闪烁着的赭色眼眸和苍白的脸庞。
“别怕!”他对慌张失措的弟弟说。
幸好,他醒来的及时……
欧索文闭上眼睛。他感到小樱在放下袖口。
他已愿意相信了,小樱不会是故意的。李星凡说的,也都是实话。
何其幸运,在新港杏林医院那天,小樱最终没有死。医生竭力救他,他活下来了,只是此后心脏十分衰弱。
他短暂清醒过,自然不断去追问阎小炟……
欧索文回忆到这里,垂眼放开小樱的手臂,他皱眉站起来。
当最后小樱终于得知小炟出事了,已身不由己:之前,许多人,医生,护士,和陪伴在侧的哥哥,一起欺骗了他。
因为他不能受刺激。
现在……有时候,欧索文会看着他安静望着某处,他会有些下意识的动作,像要做什么,可其实并没有。他的视线既淡然又茫然,似单纯又复杂。欧索文会忍不住去猜测,他的心里有些什么在不断经过呢?
也许,他有深深恨过他自己吗……
可他答应过,给过小炟和哥哥承诺,他说会爱惜自己。只是没有预料,白天过去,在夜里,睡着后竟还会这样。
夜里出过那件事以后,欧索文和小樱一起睡了好久。
兄弟在一个房间,有时还在一张床上。欧索文看着小樱睡着的样子,会忍不住想起他们小时候。那时候他也这样守护过他。
现在,与儿时不同的是,小樱已不再做噩梦了。他反而有偶尔会说他做了美梦。
他越来越温和。听医生的话,听哥哥的话,甚至听李星凡的话。
可是他的温和里慢慢透着一种冷淡。
不像是有意的距离。
而是他已深深的习惯。
习惯到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是还能等到什么。
他大概早已不相信自己还能拥有,只是为某个模糊遥远的理由坚持。
“哥,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答应你了。”他对哥哥微笑着说。
可是,欧索文皱眉,小樱根本连保护他自己也做不到,他所谓的没事,不过是窗前一日日长久的遥望。
那俊美纯真的面容,依然美好得像幻影一样,仿佛永远远离尘嚣。他真的只像是个影子……
见哥哥一直没走,小樱已沉默的放下了相机。
“哥,你是不是还有事跟我说?”他抬头问。
欧索文闻声低头叹气。
——欧索文,你现在,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只有你能帮他。如果你信我,就照我跟你说的做。
他来之前,李星凡这么跟他说。
“怎么做?”他反问。
“首先,就是别再逼他装开心了。”李星凡认真对欧索文看了一眼,
“你懂不懂,存在就是存在,永远可以不必忘。即便是你们都害怕。人内心深处的伤痕,靠推开是没有用的。”
欧索文皱眉看着李星凡,满眼询问。
“二年,他居然从来没掉过眼泪。”李星凡见了边说边转身,慢慢在屋子里轻轻踱步,他继续道,
“痛苦的是心。心是本能,情绪的根源,心里面有人的潜意识。伤愈,首先是心对伤痛感觉的承认。你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人,他们还需要一个心理医生教他们如何认知。你弟弟欧小樱不是这样。他算是个难能可贵的人——他睿智,又敏感。他一直想说服自己不要沉沦于痛苦,因为害怕自己的痛苦会伤人伤己。
“可是有一点就很可惜了,事实上,他本应该允许痛苦的存在,而不是拒绝承认自己。可是在白家的身份,和周围的环境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李星凡转头去看欧索文。他凝眉注视这位兄长,确定他是否相信和听懂。
“他现在更需要的是一个他无比信任的人,带着他,去看见深埋心里的痛苦。有些事没有什么道理,也不需要逃避。只要看见。”
“哥,你是不是还有事跟我说?”小樱在抬头问哥哥。
他低头望着小樱。
“小樱,你为什么不爱哭呢。”欧索文慢慢低声问,声音微微有些喑哑。
小樱愣了一下。他淡淡皱眉,不解的说,“哥,你说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不会哭?”
小樱的面容变得清冷了,似感到哥哥在戏耍他,他微微皱眉,没有表情,淡漠回问,“我为什么要哭。”
“因为人难受的时候,自己就哭了。”欧索文道。
小樱诧异不语。
欧索文伸手去拉小樱的手,手像凉水的温度。
“你的手这么冷。你手术后每天配合医生的治疗,可是恢复的情况却一点都不好。你知不知道你只有两年时间?如果你的心脏不能适应这个移植物,到时就要取出来。你还记得你答应过哥要等小炟醒的,你怎么不愿意为这个梦再努力一些?”
小樱的赭色眼睛里闪着微光,忽然已难以抑制流露出一抹委屈。但良久,他静听着眼前哥哥对他的责备,只低声说,“哥,我努力了。”
欧索文皱眉。
小樱低头垂下眼眸,“如果不行,我不想埋怨谁。哥,你也不要逼我再去多想什么。”
欧索文看着他,“就这样?”
他忽然很低缓的说,
“我不该骗你。没有什么美梦成真,也许,她再也不会醒了。”
欧小樱似被惊吓了,忽然抬头看哥哥。
他的拳头在身侧暗暗的捏着。
“哥,什么意思?”他冷声问。
欧索文继续直看着他。他近乎残酷,但却温和的重复了一遍。
“我说,小炟根本不会再醒了。其实从来没有人保证过她还会醒。你很清楚,你心里也一直恐惧着的。”
小樱睁大了眼眸。但他听着没有出声。
“其实你真的没介意过吗?”欧索文望着他,慢慢的,一句句的道:
“你一出生起,懵懂无知的婴儿,就遭到家里多数人的厌弃和敌视。你懂事之后每每想起,有没有觉得受伤?你不愤怒吗?”
“母亲杀死了继父的儿子,然后她自己再残忍离开你,而你继续依靠这个继父生活。这种生活还不够让人冰冷扭曲的吗?”
“莲姨她还给你遗传精神病的基因,让你自己也不能预料什么时候可能会发病!你深夜里一次次睡不着时,就不感到害怕吗?”
欧索文顿了一下,他低了会头。
“你相信的人竟然不相信你。你最爱的兄长,连他也误解你,他看不出你在挣扎,只知道逼你吃药。你有被他伤过心吗?”
“小樱,你已经长大了,你帮哥破了案,你还遇见了喜欢的人……结果你却发现……”
小樱听得像座雕像,他忽然起身向后退了一步。他感到再不站起来就走不了了。
他觉得哥哥今天的话像利刃,刀锋敲破了他的心,他心里全是空洞的黑暗,要把他吸进那剧痛恐惧的一点里去。
“一切早就存在,没有人应该被埋怨。”小樱混乱的摇头低声说。
“谁问别人了?我问的是,那你自己呢?你扪心自问,就没有觉得害怕,受伤,焦惶过吗?”
小樱沉默不语。哥哥喋喋不休,他背朝哥哥,闭着眼睛站着。
“你什么时候才许可自己有点人的反应?”欧索文脱口继续道,看着小樱背影安静,他皱眉不知道再怎么说下去,几乎语无伦次,“你既然不怕面对凶残的罪犯,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阎小炟,她可能以后再也不会醒了。你,你现在连陪她走最后一段路都不行!也许她醒的时候你已经失常了,不在了……你都不怕吗?”
他看见小樱像有点摇晃。
他立刻站起来。
小樱的声音恳求的低声道,“哥……别在说了……”他忽然人往后倒下去。
欧索文连忙慌张拿手去接他,他能感到小樱的身体轻得像纸片,他扶着他慢慢坐下。
兄弟都坐在地上。
小樱靠着哥哥微微的气喘着。他似乎又想习惯性慢慢恢复一种淡漠的平静。
欧索文感到一阵心深割的疼。
“为什么不可以生我的气,就一会儿?”欧索文忽然颤抖说。
“如果我没逼你吃过药,你心脏就不会受伤,你本来有很多时间,可以跟她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如果那天不是我的缘故,你也不用跳进冷水里救我。你至少可以在家陪她,不会让她一个人遇到凶手——”
小樱低头,欧索文看不到他的神色。
只能看到他的肩头在轻轻的颤抖。
所有天真的,纯净的,所有美好的,无暇的。如幻影般的人。父母,兄长,上天本应护卫你。你和你所爱,你们已经那么乖了,本应共度哪怕已是不多的时光。
你为什么不让自己哭?
欧索文没有动。
小樱背朝他坐了很久。
欧索文听见他压低的唆泣。
欧索文伸手。从背后抱着他。
窗口的光照着小樱的背影。
欧索文感到有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臂上。欧索文等了许久,直到他慢慢抬手,想去触弟弟的脸。
小樱忽然间挣开了他。
他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从走廊上离开了。
第78章节相逢,相逢
“你知道怎么上膛这些步骤吧?”欧索文问弟弟。
小樱接过哥哥递来的枪。他点头,“当然知道。”
欧索文和小樱耳朵上都带着消音耳罩。他们前面远处有一排人形靶子。欧索文刚刚亲自示范了一次,现在他正退在一边看小樱。
“嗯,你试一下,瞄准2号靶心。”
小樱举臂瞄准。他的面容依旧,淡然美好,纯真秀雅。手里多了把手枪,一举手一投足,还是如画一般。
欧索文把了弟弟的手一下。“好。手臂再稳点。”
“砰”一声响。
欧索文审视着。
另一边,云落已远远走来。她先看见了李星凡,他正在露天圆桌上坐着喝咖啡,看一本书。
没回头,他已经知道是云落来了。
“他们兄弟俩在里面练枪呢。”他告诉那女子。
云落笑着看看他,“你怎么不去?”
李星凡语气悠闲自在,他揶揄道,“我又不破案,又没人要追杀我。”
云落笑着耸肩不再打搅他,她继续向里走去。一直到欧索文看见了她。
云落看向欧索文,“索文。”她在阳光下眯着眼喊他。
可是眼见他反而不大高兴了。
“怎么,你弟弟见不到小炟,你就不忍心见我?”云落轻轻扬眉,故意说破道。
欧索文才笑笑。小樱在自己熟练的换了弹夹。他举手瞄准。
“小樱学的挺快的,不错啊?”云落惊讶笑着道。
欧索文有点得意,“这是教练教的好。不过才刚开始,只这样还不行。”
“大哥,他第一次。你在警队里练了多久才百发百中的?”
欧索文便笑看弟弟。
“有小炟的消息。”云落忽然低声道。
“真的?”欧索文回头看一眼小樱,面色难定,拉过云落,“好的还是坏的?”
云落转转眼睛,她故意拉长声音道,“好的和坏的,都有。”
“好消息是,有人告诉我,小炟醒来了。”
“真的,她醒了!”欧索文激动了!
“对。消息确实。而且应该已经醒了三个月了”
欧索文喜悦片刻。
“那坏消息呢?”他问。
“坏消息是,小炟头上留有淤血,而且听传闻她好像不记得小樱了似的……她出院那天和她父亲回了阎家,之后,一直没怎么出过门——”
欧索文皱眉瞬间脸庞暗了。
怎么会这样?
他回头小心向小樱的方向看一眼,见小樱仍在如常的练习。
“他带着消音耳罩,你怕什么。”云落看他慎重的样子摇头。
“不小心不行,这事千万先不能让小樱听到!”
两人到附近去找了张桌子坐下来。
小樱往枪里上子弹。
他淡淡皱眉抬头向靶子望了一眼。
他们躲起来说了。
可是声音依然清楚明白的传进他的耳朵。
哥,不好意思,你们骗我太多次了。我只是用相机和镜头里一些现成的零件装置做了个窃听器,装在你纽扣里。
你不会责怪我吧?
他举枪瞄准,对着靶心开了一枪。
子弹脱靶了。
他微微蹙眉。
一株株花草在水中昂着头。阎小炟穿着件红牛仔衣,在花丛间穿梭。
她忽然直起腰垂头望着花朵,长长的叹口气。
这些天她已用尽了办法,都没能查到与小樱有关的蛛丝马迹。
被问的人,多是不知道的,或是遮遮掩掩,说的话让她感到半真半假。他似乎在这城市销声匿迹,化为幻影。连袁伯,也只是安慰她,“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
脚背忽然凉凉痒痒的,她放下花洒,对那爬上脚来的乌龟用脚拨一下。
“你看你!你只知道爬,话也不会说一句。要你有什么用!”
她愤愤然的凝眉,转身一阵风一样下楼去了。
在门口拿了顶鸭舌帽带上,抓上玄关的车钥匙,她打算出门去买点东西。
心里却忽然涌上委屈。
小樱,我好想你……
你真的还平安活着吗?
要那么说,你不是都已经清醒的过了两年了……你却从没试着找我。
她蹙眉回头去看近旁的那张桌子,曾经的他那个早上就在那里对她说过——“等我回来。”
可是现在那个让她等的人,在哪里?
他怎么走了那么远,两年时间,竟都不曾赶回来。
他还记得这里吗?
她垂头,鸭舌帽遮住脸庞,出了门。
到了常去的店门外,阎小炟下来锁车。一阵冷风,空气沉重潮湿得似要下雪。
转身,她急着要进门,忽然有一群人穿过马路跑过来。这几个人凶神恶煞横冲直撞,三两下推倒了旁边提着东西的老妇。
“诶呀!到处是这些可恶的人啊,我的东西!”那婆婆低声嘟囔着弯腰去捡。
小炟向那些急于去远的人看。她弯腰,想帮那老妇捡起东西,可下一刻,她又重新好奇的直起身子,回眸有些纳闷。
她觉得,刚才某个瞬间,似乎看见一个分外熟悉清冷的浅蓝背影。
幻觉啦?
她慢慢转过身子,风拨弄她的红色风褛,冷得很,但她没顾上理会。
她只是带着疑惑,向那个似乎看到了浅蓝色身影的方向走去。
这是一条很深远的小巷。她慢慢向里去,空空巷子中分明无人,她却皱着眉不曾停下脚步。
再有不远就快走到胡同的尽头了,车流人流的声音都已遥远。她终于有点紧张的站住了,“是谁?”她对那阴影里面问。
他在那墙后阴影中蹙眉站着。
他早就看见她了。想喊,却失声般喊不出。正想过去拉住她时,被那群在到处找他的“猎犬”发现,只好先远离了她,找地方躲。
阎小炟蹙眉,终于承认没有发现什么动静。她慢慢转身。
他微微侧头,感觉她慢慢的退出小巷在走远,心如擂鼓:总这么不知危险,哪里都敢进!
可是……
他的拳在身侧捏紧。分明近在咫尺,心底仍会痛,就等晚点,然后……
“追!看他是不是躲在那边!”
有声音远远的喊着过来了。接着是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阎小炟警觉地向巷子外看去。
“喂!”她气汹汹的喊。
他们到底是在追什么人啊?
他在阴影中听到她一声喊,呼吸跟着有些紧促。
那些人折返回来,必然会看见她……可若是现在拉她进来躲,她可能会和他一起被追,她头上有伤。
阎小炟猛然一个转身!
她敏锐的耳力已觉察了巷子深处有细微的呼吸。
他在静待,不禁感到自己的心跳竟然带着慌乱。
她慢慢踏着地面的寒霜,重又走近。
现在别来——他心里正想转身另寻出路去引开巷外的人。
可他一抬头,她已忽然出现了!
他怔住,赭色眼睛睁大了,无措地望着眼前的人。
一抹耀眼的红,对着那仍静靠在阴影里的浅蓝身影,她凤眼凝固,目光愕然。
相视,无言。对望,静默。
似蝴蝶在扑越遥远的沧海,好回来见它自己。花是静等过它千年万年,眼中已没有时间、地点。只有心跳渐渐加速,如擂鼓捶打胸腔,然后被无数耳语般细响的潮水漫上淹没。
睁大眼互相看着。她忘了说话。他不说话。
巷外脚步声近了!
他忽然拉近她,带她躲到墙后!
“嘘——”他皱眉对她轻声示意。
阎小炟被拉得身体一歪,她蹙眉靠在他胸前,帽檐触到他肩膀,此刻她想起说话了,而且有好多话!但却只能敛起眉。他带着暗示的赭色眼睛一直提示她别做声。
等待。
有碎乱的脚步声从巷口外跑过。
那些人似停下搜寻了一会,仍在不远处叫嚣着,然后找去了别处。
巷子里完全静了下来。
阎小炟抬头看着欧小樱。
那容颜熟悉依旧,眼睛熟悉依旧,眸光里面闪烁着似梦非梦的辉点,在对她久久无言的望着。
阎小炟蹙眉良久,忽然抬手打了他一个耳光。直打得他的脸偏了过去。
“你……”她咬牙喃喃的对着他道,“你好狠啊,欧小樱!”
小樱蹙眉没有说话。他慢慢的转回脸来,苍白失色。那脸庞单纯如昔,可此时上面的神色却在复杂的变幻,压抑而莫测。
阎小炟怒望着他忍不住急喘,而他在静默中一下下呼吸。
终于她凤眼里含着怨念怒意,瞪视着他的眼睛喊出来,
“我只出去买了个东西,你就不见两年!”拳头打中了他肩头,“你说啊你,你都在外面野到哪去了?”
他习惯性淡淡的皱眉,双眸闪烁着,安静回望着她,却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回话,你哑巴了?”她伸手去抓他垂下的手,拉扯着道,“本公主命令你说话!”
然后她忽然间怔了下,隔着衣袖,似摸到了什么。他忽然回神,眼眸翕动,想缩回那只手,她已即刻扒开低头去看,在本来皓无一物的腕上看见狰狞纠结的疤痕!
她蓦然惊痛!立刻收敛了叫嚣的声音。再抬头看他。
“你……你做了什么了?这伤怎么来的?”她声音颤抖忽然流露无限心痛委屈。
小樱沉默着与她对视,许久,他才低声道,“不小心留下的。”
然后他歉疚低头对她道,“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
她瞬间已投进他怀里,抱住那眼中闪烁痛楚,已变得迟疑不决的人。
他闭上眼睛回抱住她。“我以为你把我忘了……”他拥紧那身躯,忽然颤抖在她耳边说。
小炟的心似被他的声音拨了一下,像琴弦被拨动发出疼痛的颤鸣。她忽然放开他仰起脸,
下一刻,他们已各自寻到对方,两唇相碰,不是亲吻,是单纯要靠近贴紧,是遥远的寻觅,找到和被找到……是印证久别重拾,久别重拾那留给对方身体里的心,是给已被疼痛所涨满的灵魂的慰藉……
相见竟然不是甜的?不是甜的,而是胸口很疼很疼,疼得几乎被相思涨破……
他抱紧她,也被她紧紧抱着,竟会心如鹿撞,慌如第一次牵手,绵绵思念岂是一吻可以倾诉。如果身体能打开,他也打开了,把她重新装进去。
“喂!刚才没看见巷子里有人啊!有那么巧吗?到底是不是啊?”
有人在试着向这边走。欧小樱听见了,他如充耳未闻。
“哎呀,走走!那不是!那是一对儿。妈的,再去别处找。”另有个人说。
“你以为刚才在门口看见的真是他吗?他这时候怎么可能回国?李升那东西,给这消息准吗?我怎么听说最近上面已经有人不让动他了?”
谁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愿意找谁就找谁,愿意找到他,把他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他此刻都不想再去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似重生一般漫长的时辰,身体如残枝败叶,在曾枯萎的地方慢慢灌注生命。
你还爱我吗?还在等我吗?
爱你,永远都会爱你。
怎么可能会变?
第79章尾声完成暗夜的旅行
欧索文在慌张地四处拨电话。
李星凡若无其事看着他,忍不住出口,“你别烦了。”
欧索文半放下手上电话,“可是小樱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他要是回国去,那就只孤身一个人!现在好多黑手指明要他的人,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他低头寻思,十分不愿接受的道,“不会,他不会这么做的!”
我家弟弟明明那么乖!
李星凡看看欧索文,“他怎么不会这么做?我看他从来就这样,他愿意听话时听话而已。”
欧索文焦灼得满屋子踱步,他脑子里开始滚动各种小樱被抓的画面。李星凡笑笑摇头。
“你拿枪缉凶时都不见你这么慌。传闻说你是弟控,难道是真的?”
欧索文站住看李星凡。
李星凡轻飘飘道,“他肯定是回去见阎小炟了。难道人家急着见女朋友的面,警官你还不点头吗。你赶快去约云落吧,一起搭早机回国,说不定还赶得及一起吃饭。”
欧索文忽然好奇看看他,“你知不知道,这么久了,我一直想问你,你对小樱,对白家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
“工作。”李星凡简洁道。
“没了?”
唇红齿白,那人已一笑,“没了啊。”
两人坐在月下的窗口。
小炟头靠着小樱,她雪白面上含着笑。
“小樱……我好高兴,”她忽然小心翼翼的说,“可为什么又会害怕?”
他在仰脸望着月亮,脸庞在月下映得皎洁俊美,无瑕而安宁,“因为……因为天上有月亮。”他的声音淡淡的,温柔的答。
“什么?”她好奇蹙眉问,她没看他,却伸手去找他的掌心。
“月亮太爱变了。所以你怕它。”
“那我该怎么办?”她发愁问。
他的手轻轻扶上她的头,“你可以住在月亮上。”
她曾经不是这样说过吗?
她忽然已惊恐睁大眼看看他,搂住了他。
他皱着眉低头去,微凉的手臂将她抱紧。
她重又仰头看他,“你知不知道,那只乌龟两年没人喂它,它都没有死。你说为什么?”
他看她,觉得她怎么那么笨。
“肯定袁伯来喂过。”
她却慢慢一脸失望,“这样啊……我还以为我们有只很特别的乌龟。”
“忍者神龟吗?”
“讨厌你了。”
他便浅笑,不语了。
她透着他微微散开衣扣的衣衫,看那胸前的一道细线,和腕上的伤痕不同,这道痕迹是规则整齐的。她蹙眉触摸,每看一眼,心疼无以复加。
低声叹气,“我睡着的时候,你都遇见什么了,怪兽吗?”
他笑答,“怎么可能。是长脚乌龟啊。”
她抬眼看他眼睛。又去看他腕上。
“那这个呢?”
他低头,“这是短脚乌龟。不能不要。”
见她蹙眉望他,他诚实道,“这个我不记得了,做完,才醒的……”
赭色眼眸看她,“这样我算食言吗。”
她摇头,将手掌轻覆他的伤处,
“这是‘我爱你’,”
她又握着他的手,掌心同去覆着他胸前的细细的伤痕,“还有这里,也是‘我爱你’。”
凤眼闪耀得如温暖烟火,她显出梨涡,霸道抬头,“很好,以后你不说,我也可以看见。”
“别再离开我……”她抱紧他,他拥住她,不说话。
是的,无论生死,都一样爱你。
无论脑海中记不记得,也依然爱你……
和这世界一起爱你。然后,永远不会遗忘……和你一起的月光。
月光之角,投进轻盈的白色幽亮。
它在轻轻拉长着窗的影子。它喜欢在安静中变化,时而苍白又冰冷,时而纯净又温柔。时而远离了,就像无声的翅膀,经过了头顶,时而却好心落下来,抚摸孤独的背影。
因为它死去过,它不畏惧最遥远的黑暗。因为它复活了,它重顾人世的眷恋。
这世上,谁若得到月亮的照拂,就会被月光引领,完成暗夜中的旅行,然后去到那最好的,最温暖的所在。
(疑案迷情,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