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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结局第二版本(修改中) ...

  •   结局二

      第71章你们不用再找他了

      日光和它的影子在沿着窗子慢慢推移。
      阎小炟独自静静的坐了好久。
      她脾气向来火爆,时间已走了,眼见只有屋子里的一切依然静止。
      她愤然拨了小樱的电话。他居然没有接听!
      他敢如此!不告而别,失去踪影!
      她重又拨了一次,两次……只在桌边,忘了已拨过几次。
      可是从来就没有人接听。
      欧小樱!你想干什么?
      她咬牙站起身!
      手臂甩了一下,她手里的袋子便卷着桌面的水杯和花瓶一起滚落了出去。
      一声碎响,她站在那里,似忽然抖了一下。
      凤眼慢慢转去寻那声音的来处,
      桌面,水在蔓延,沾湿了小樱背包旁尚未装起的那本书。
      她忽然蹙眉,快步走了过去,把那本书拿起来,用手拿衣襟去擦上面的水渍。
      她边擦着,边蹙眉望着那书的封皮,似乎擦干净,时间就会乖乖还原。

      如果世界有意,抹去他的痕迹,
      如果镜子打碎了,你已看不见自己……
      如果月亮已忘了再去照拂你。
      你会怎么办?
      你会哭吗?
      如果爱在黑暗里,但是,会继续爱你,
      如果雪都被吹着远离……
      花谢之时,曾在空的枝头遥望你。
      你会哭吗?
      会想他吗?
      会原谅他吗?

      她在忽然间听见了什么声音。
      像是门在响。她立刻就回头,向门口走了几步。
      门慢慢开了。
      她皱着眉,对门口那人怒喊道,“你敢!……”
      她已攒了一肚子的急忿和惶然!但她忽然愣住了。
      那个人影无声无息的迈了进来。门随后关上。门锁咔的一响。
      抬起头来,他露出一张陌生的脸。狭细眼睛,十分瘦长的脸和无色嘴唇,一身没有生气的僵直黑衣。
      阎小炟悚然一惊,她遍身都生出寒意,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在微微的倒退。
      为什么?不是小樱?这个陌生人是怎么进来的?
      捏紧了手里那本书。
      “……你找谁?”
      她不敢大动,尽量做出平静的样子问。
      欧小樱……你在哪?
      那人面无表情的对她问道,“你就是阎小炟?”
      什么意思?她皱起眉眨眨眼,没敢回答。
      男人抬步向她走了过来。
      阎小炟立刻向后连连倒退,直到腿撞上身后桌沿。书跌落在地上。
      “你想要什么?”她皱眉对他喊着,将手慌乱向身后摸。
      那人听了她的话没有回答,他只面容木讷,一步步向她走,似一个俯瞰的巨大阴影逼近来。
      他的黑衣服……某种熟悉感让阎小炟莫名的寒毛直竖起来……
      阎小炟的凤眼忽然闪了闪,想起陪小樱去掌心湖那天,在那辆车里看见的黑衣。
      她骤然瞳孔紧缩,呼吸已急促起来。
      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怖。
      这是个杀人凶手!他穿着杀人的那件衣服丢进了掌心湖湖底,可他竟还有一模一样的衣服,还把它毫不在乎的穿在身上。
      阎小炟颤抖着想转身跑掉,但那人已经一把将她手臂抓住!她打个寒噤7,他那双手冰冷至极,似只有骨头。铁硬手臂已盘过来勒紧了她的胳膊。
      耳边被他吹拂一丝凉气,阎小炟挣扎着想竭力避开,
      “小樱!”她下意识的喊。
      背后那抓住她的人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重又听见他僵冷的声调。
      “欧小樱?”他慢慢说,“这么说你就是阎小炟。”
      小炟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慢慢联想了什么!“你们把小樱怎么了?”她开始拼命想挣脱,脸上显出愤怒惊惧的神色。
      “我来给他一点警告。”那人语音冰冷的道,没有情感的起伏。
      稍后他的脸竟慢慢靠近了些,低低的哼笑,手不怀好意的在她身上移动了两下。
      小炟全身都已起了一层鸡皮。
      她忽然捏紧了刚才从桌上捡到的水杯碎片,挣扎抬手向那人身上划去!
      那人惊然触痛,立刻手一松,阎小炟已奋力挣脱开。她扶了下桌子,转身去向门跑。
      黑鸟的脸上已显出愤怒的神色。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看见了血。
      阎小炟的手没够到门,她觉得头上一痛,已被一只手抓住长发拖回来。“袁……”她张嘴想喊,但立刻已被捂住口鼻。
      喘不过气,憋闷窒息……她挣扎着,蹙眉几乎已将昏沉。
      “你怎么才能乖一些?”她模糊感觉那人凑近她的耳畔。
      身体一歪,她忽然被重重摔在地上。
      头撞在了地板上,有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模糊的视线中,她似看见双黑色鞋子向她走来,瘦长的手伸了下,似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他对她高高扬起手,狠厉砸下来!
      小炟觉得头木然震荡了一下……
      周围是白亮的,然后慢慢沉入了黑暗。
      黑鸟看了一眼流到脚下的腥红鲜血。他面无表情,把手再次举高,准备狠狠落下。耳边忽然已听见了声音。他皱眉扭头,停下动作。似乎惊动什么人来了……他扔下了那石头般沉重的瓷瓶,转身想跑。
      那扇锁起的门忽然被撞开了,荷枪实弹的警察已冲进来!
      领头的一个看见眼前的场面拧起眉毛!他举枪瞄准了黑鸟道,“把手举起来!”

      医院门口。
      欧索文垂手而立。他仰头,疲软恍惚,身上还有血色的痕迹。他应该进去接受治疗,可是此刻任谁也劝不动他。
      远远已走来了三个人。他们身后停了一辆车,那汽车发动着,司机仍在车里等待。
      缓步走在中间的中年男人,举手投足成熟沉稳,那温文尔雅的面孔显得平易近人,但他看向周围的眼神中,依然裹着薄薄的冷漠和疏远。
      他身边是个温婉的中年妇人,衣着精细文雅,却并不如何惊艳,在不远不近处追随着那中年男人,可望向欧索文的眼神却流露着满满心疼担忧。
      而陪同他们的人,黑发黑衣,露出洁白的衣领,微微一笑仍似个白面书生。他走到近前,对着狼狈昏沉的欧索文很自然的一颔首。
      欧索文皱眉转头看向他,“我要抓你……”他忽然嘶哑的,怀着恨意,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李星凡皱了下眉,嘴角一勾轻笑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
      中年男人不满的看看欧索文,沉着声音道,“你一上来,不跟父母亲打招呼,招惹他干什么?”
      欧索文垂头似哼笑了一声。慢慢抖着转过来,“爸……你从来没有把小樱当成过你的儿子?”
      白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索文,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爸爸最近身体不好,你和他这么久没见了,还要搬弄这些道听途说来气他。”那温婉妇人已开口指责欧索文!
      但欧索文全然不顾接着喊道,
      “你明知道他不是白家的骨肉,所以才能指挥李星凡做这种事情……”他摇摇晃晃,眼睛因发烧等身体折磨,是血红的。
      “住口!”白成直视他,瞪起眼睛,“你现在好歹是个警察,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欧索文颓然的停住了话。他转开头,没再看他们,只是紧紧的捏着拳头。
      因为他根本没有资格说他们。
      李星凡伸手去拍拍他的肩,似了然的什么也没有说。
      欧索文抖着喉咙慢慢道,“你们戏弄了我。”
      白成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他低声道,“是老天戏弄了我们。”
      欧索文诧异的将头向回微偏了一下,但他仍没直接看父亲。
      白成道,“你以为是我愿意的吗?其实我当年同你母亲情投意合,从没想过再娶第二个妻子。是于莲音她主动引起我的注意。”
      他微微眯眼,似在追忆,慢慢的说,“莲音,非常美貌……我承认,在于家第一次见到她时,确实很心动。”
      他望着儿子,
      “可是是她先主动示好的。我当时并不知道,她对季礼华心有所属。是她骗了我在先。说来有件很可笑的事,你们抓了季礼华这么久,知不知道这个人真名叫什么?”
      欧索文这次迷茫诧异的抬头了。真名?
      白成道,“你可以翻翻二十三年前的报纸,当年有个很出名的事件,有一个化学天才,因从事犯罪而被警方抓获。那人叫季赢。”
      欧索文皱眉。
      白成继续道,
      “于人美不想于莲音私生下季赢的孩子,毁坏于家的名声,是于莲音自己选择了宁愿嫁进白家。后来她居然给这孩子起名叫小樱……”
      白成没有顾及身边的妻子,他眼中竟流露出十分受伤的表情。“你让我如何把这孩子当成我亲生的去养大?”
      欧索文静默,他从周围空气中长长吸一口气。
      白成道,“后来发生的事,你都大了,你也知道。你问我如何待小樱,我没有对小樱好,可我也没有对他多坏。”
      白成不语了,大概是他觉得把话说完了。
      但欧索文并没有马上回答白成。他转个身,慢慢向旁边摇晃着走去,然后低声的,似将话说给了一些看不见的人听。他慢慢道,
      “从此以后,你们不用再找他了。”

      第72章 小炟醒来了

      起初,是从朦胧里渐渐开始的。
      雾气像在向远方退散,渐渐露出坚固的实地。
      她似站在弥漫海雾的小岛上。
      去啊……
      身后似有人轻轻对她说。
      该去了……
      她想向前走,却又慢慢的回头去看,看见两个很小的身影,在身后望着她。

      阎小炟醒来的时候,吃了一惊!
      她皱眉看着四周的环境,觉得非常纳闷。
      “我为什么在医院里?”她心里不满的嘀咕,动一下想要起身,竟发现自己的四肢都不是很听话。
      她带着气憋足了劲抬了一下手,却打翻了床沿挂的折叠小桌。
      哗啦一声响。桌上的零零碎碎都翻到地下去了。
      阎小炟用眼睛瞟瞟。
      她正想再动,有一个人听见声音,已推门而入。
      阎罡愣在门口看了她半晌,那家伙居然没有说话,没有动。
      她哥会静止,那八成是时间静止了。她皱眉正想说话,阎罡却一脸难以置信的对她道,“……居然醒了?”
      他说什么,难道她不该醒吗?她感觉睡得脑子都昏了。
      “喂……”她试着想向他高喊一声,但发出的声音却没有多大,还带着喑哑。
      想不到她这样费劲说出的一个字,却被阎罡直接忽略了,他理也没理她,飞转身就走了出去。
      她愣了一下,正想再喊,耳边却听见阎罡那火爆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那个医生!快过来!病人睁开眼睛了!……你信不信,你这个四眼,要是不走快点我杀了你……”
      阎小炟一脸懵懂加莫名其妙。
      二十分钟后,阎小炟在床上坐着,脸上的表情是愕然失措。
      这不是晴天霹雳吗?不过是劈过了她才知道的。
      她被屋子里这群人告知,她居然是因受伤昏迷,已经躺了一年多!
      “我们压根就没想过你还会醒?”
      阎罡表情复杂的看着她。
      “我以为你可以老老实实躺一辈子,阎家就养你一辈子,倒是很省心。”
      “你是不是骗人!”她愤愤然的说,“今年是什么年?”
      “20**年,9月12号。”医生推推眼镜,微笑着对她说。
      阎小炟愣了一下,她在慢慢的思索。怎么?是真的……竟比她以为的日子过去了两年。
      她那样怔了好一会儿。
      看着屋子里的医生,护士,阎罡还有岚心,雪白面庞上神色变得茫然若失。
      阎罡用手指在鼻尖上蹭了下,他的表情忽然有些烦闷,似在盘算什么,他慢慢的开口道,“那个……”
      阎小炟比他更快的举手,“等等!”凤眼眯着把视线盯着那诡异的一幕!阎罡和岚心?
      “为什么岚心会在?你们怎么回事?头挨这么近?我受不了这样了!你们怎么会认识的?”
      她睁大眼捂着头,然后指着他们问。
      她的话似乎带有某种魔力,让岚心和阎罡同时静止在原处,他们的表情疑惑而诧异,两个人都有好一会没有回答她。
      “呃……”岚心蹙眉望着她脸,正要说话,阎罡忽然用力拉了岚心一下。岚心便转过去跟阎罡对视一眼。然后她有些无措的摊手微笑道,“你……都昏迷不醒很久了,我……经常过来看你,那么巧就总遇见你哥,然后就……”
      阎小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她忽然又问了一句,“那你的长发呢?你剪了?你趣味怎么改变这么厉害……”她抬眼看看阎罡,撇嘴眯着眼补充,“有的还是恶趣味。”
      岚心又停了一下。她用那种担忧的眼神望着阎小炟,但只是一瞬间已低头去,然后摸摸自己别在耳后的发缕,她现在的头发只到颈后而已。
      阎小炟也并没有在很认真等岚心的回答,她纳闷的蹙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还有很多。
      比如……比如……
      其实连她自己也无法言明,她变成了一个时空错乱者。
      阎罡已经勾起嘴角,露出他那惯常的带着邪气的笑。他走过来拿起桌上放着的闹钟摆弄一下,又原样放了回去,慢悠悠的道,“你刚刚醒,就别关心那些没有用的事了。我刚才给爸打过电话了,他马上就到,你既然不用继续住在医院了,跟爸回家吧。”
      他说完目光抬起留意阎小炟的神色。
      阎小炟心不在焉的答应道,“好。”

      医生一番嘱咐后,阎小炟被一辆豪华轿车接回了家。
      车里有些闷,她伸手想要打开车窗透透气,
      旁边坐的阎罡立刻就拦截道,“哎!我来!”
      他果真伸手去帮小炟打开了窗。
      阎小炟像看见了外星人。
      她转身,大约动作幅度有些大了,阎罡又抢着道,“哎,你慢点慢点!”他居然伸手去扶她?
      阎小炟转回头看他,她大眼内带讥诮和莫名其妙,“你干什么啊?是你出车祸撞过头吧?”
      阎罡眼睛瞪大了!他立刻扬手就想对她做什么,但最后却强忍住只是去拨拨自己的头发。
      阎毅对司机嘱咐道,“再慢点开。”他回头向女儿道,“小炟,你没有全好。”
      阎小炟听了抿唇无言垂下眼睛。
      那个医生说的话很清楚。她的颅内还留有一块淤血,出院后,也要非常小心,不能磕碰,不能激动。
      她慢慢仰起脸,低叹了一声。忽然,她扬眉在阎罡手臂上试着狠拧了一下,阎罡大喊一声!
      “嗷!你干嘛呢?”
      阎小炟从上扬的眼角斜视着阎罡,勾唇笑了,“我试试。”
      阎罡怒向阎毅道,“爸!”
      车子无声划过马路向前驶去。

      阎小炟没再搭理阎罡的惨号,她心里想,等下她可要出去走走,从醒来开始,她的心里就像很憋闷。
      谁知再转眼,已是出院二十几天后了,她这个愿望还没有实现。
      久病的人回家了,这本是好事,但阎家却并不太平。
      此刻她恼火的在身边摸着东西,想砸向眼前站着那个穿白衣一脸畏惧的男佣人。两手身后摸来摸去可气身边什么东西都是绵软的!她还是恼羞成怒抓起一只靠垫扔出去,大喊,“你再敢拦着我!”
      白衣人挡着大门不让她靠近,边躲边缩着肩道,“这是老爷吩咐的,他说你现在不能出去……”
      火样含怒的灼热眼眸,恨恨瞪着那人,阎小炟咬牙慢慢踱步走圈,她的声音压抑怒火, “我爸吩咐是吧?”
      她转过身,扬眉,“你不让我出去,那你把他叫过来!”
      “可是老爷现在和人谈事啊……”
      阎小炟眼睛睁圆瞪大了!又这样?这种敷衍算什么意思!
      阎毅从阎小炟一回家开始就派人每天看着她,随着时间流逝看管得变本加厉,到现在连踏出房门都要经过许可了?
      她回身眯眼,一步步逼近那拦在门口的人。现在家里连阎罡都不敢动她。果然,那人后退时趔趄一下,被她逼得闪开了。
      他只能惊慌的在阎小炟身后跟着喊,“不行,这不行!”
      阎小炟大摇大摆走出了门外,然后她一愣,阎罡正走过来,他洋洋得意带着两个人站到门前。
      “阎罡——”她切一声,本就雪白的脸变得更没了颜色,“你们关着我?你和爸这么多天都不让我出门,是想干什么?”
      阎罡皱眉上下瞧了阎小炟一会,对身边两个人居高临下的道,“送她回房间去。”
      阎小炟气的要大声嚷叫!她自己转身冲回屋子,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都划到地上去了!乒乓一阵乱响!然后叉腰仰着脸,“哼!”
      “阎小炟!你懂不懂事啊?你现在头有伤,动不好会要命的!爸怕你出事,所以才不让你出去走动!”
      阎罡跟着她进来了,皱眉大声解释。他倒也没有如何暴躁。
      好像说的很在理似的?可是真是他说的这样吗?阎小炟气喘吁吁的对着房间的窗子,没有接话。
      在梳妆台前冷静了片刻,
      “阎罡,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受伤之前,是不是有过什么事?到底是辆什么车撞了我?”
      她忽然回头质问。
      阎罡沉默的看着她的脸。
      好一会。他开口了,是十分不屑的,“你头撞过了,就不该胡思乱想。”
      阎小炟眼中的燃燃的光芒恼怒无处发泄,她凝眉站在脚下狼藉中,忽然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空荡荡的。
      有一把剪刀伸进来,剪掉过什么,仿佛久远的过去和眼前的现在之间断了连系。不止是昏睡中时间的停顿那么省略。

      第73章但他并没有眼泪

      阎毅带着一双儿女,在偌大餐厅里用餐。
      空气里十分寂静。
      阎罡只吃了两口就想走。“我吃饱了。”
      阎毅看看他,“你再坐一会。”
      阎罡已经起身了,他看了父亲一眼,只得又坐下。
      “小炟住院这么久了,她刚回来一共也没几天,你也不陪她聊一聊。”阎毅不耐烦的声音低沉的责备道。
      阎罡并不说话。
      阎小炟觉得至从她从医院醒来,阎罡好像比以前更不喜欢自己了,他对她加了小心,能躲就躲,但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说骂人就骂人要动手就动手。
      她忽然觉得心里闪过一幅令她十分诧异的画面:
      阎罡伸手打了她个耳光!
      ——“你喊那人做什么?爸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全都忘了!”
      这句话电闪雷鸣般闪进脑海!
      她举着勺子,蹙眉停着动作。
      有这回事?阎罡是为什么事打了她耳光?
      阎毅见了面色阴沉不定。
      “小炟。”他挑眉,慢慢的说,“你的头受过伤,记忆会比较乱,医生这样交待了,正常的。”
      阎小炟凝着眉抬头看父亲,然后她红唇一勾笑了,显出洁白梨涡。
      “我都忘了,你在家闷这么久了,过几天我给阎罡放个假,让他陪你去国外走走吧。”
      阎小炟被什么辣得呛了一口,她用手扇着舌头抬头,“爸你开玩笑吧?我好好的要出国干嘛……我只想去街上走走……”
      阎罡看了她一眼。“唉——街上有什么意思?”

      明星话剧团最近几天日正在筹备十一月的公演。
      岚心此时坐在剧团心不在焉的梳妆。
      她在想一件心事,边梳着头发边坐着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想出什么结果,末了,只是叹了口气。
      回头去,她看看身后坐着十几岁的一个小演员。
      “诶,小雪。”轻声的喊。
      “嗯?”小雪背朝着她,正在试着带一个头套。
      “我问你件事……”岚心沉吟。
      “什么事啊?姐?”
      “你说……一个人的记忆,是不是属于这个人自己的东西?如果她忘了,就像是她遗失了物品,那捡到的人,应该物归原主。你说对吧?”
      小雪停下动作眨巴眼睛回头,“姐姐……你怎么会想这种离奇的问题?”
      岚心愣了一下,唉——她慢慢转回身。
      小雪噘嘴。
      这时,一阵铃声响。岚心便低头去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里传来一声急怒爆嚷,“接这么慢!阎小炟在你那没有?”
      是阎罡。
      岚心把电话举开,另一只手捂着耳朵,她没好气,“耳朵要聋!没有!她来我这干嘛?这话剧团的事她就不记得了!她不是在家吗?”
      阎罡喊,“她不见了!妈的!我爸在跟我要人!”

      阎小炟手插进红色风褛的口袋,慢慢在街头踱步。
      原来街上还是到处是人?他们一动,就显得人世的时光被启动了,可是在家中被看护时,却一直是窒息的凝滞。
      她不禁仰起脸向上看,遥远天幕,飘渺云层。她不自觉的默看了一会,忽然想起刚才的事,一声暗笑。
      今天房门口照旧有个人站岗,她算准了那人进来查看的时间,先躲到门后去,又在窗口假装挂了个长绳,那笨蛋以为她已经翻窗跑出去了,门也不再守,只顾扒着窗子往下喊。她从门大摇大摆的走出来了。

      这个巨大的世界带着真实的触感——似渐渐安抚了她那焦灼不安的内心。
      她学着小时候的样子,闭上眼,用耳朵在微风中分辨着细声。人流攒动,车水马龙,阳光却安静,隔着树影照透她轻合的眼眸。起先,她淡淡得意,然后她得意的笑容不自觉的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照下的迷离……
      为什么……为什么好像还该有什么……
      一晃神间,迎面有了脚步声响,她慌忙睁开眼睛,已经来不及躲闪了,与对面走来的一个人撞在一起。她歪斜了一下。对面男子伸手扶住了她,“小姐,你没事吧?”
      她扶着晕眩的头,蹙眉摇摇头。
      继续往前走,这条路上的人越来越稀少了。
      再往前不远,她的手摸到了斑驳的栏杆,有一长排。
      上前好奇的探头向里看,她十分纳闷的发现,这栏杆后面还是个游乐场。只不过已非常陈旧,里面的玩具设施几乎都灰尘扑扑锈迹斑斑了。
      “这里居然藏着这样的地方?”将脸全然贴近过去,她惊讶道。
      伸手试着攀上栏杆,她试了几次,却都没能顺利翻越。
      皱眉,红唇翘起了。
      她忽然气道,
      “上次明明就是这样进去的啊!”
      说完这句话,她猛然一愣!
      好像身体里有一层坚脆的蛋壳,忽然被碰撞了一下,已有了裂纹。
      呆站了片刻。她皱眉在附近摇了摇那些松动的栏杆,发现某处有个较大的破损,弯腰钻了进去。
      晃动的树影下,废弃的玩具们在寂静中灰暗的伫立。
      她慢慢向里走了几步,忽然有些慌张起来!人不自觉站住,心头一阵快速的跳动!她蹙起眉——
      像在阴晴不定的日光下等待着什么……是一种遥远的潮水,忽然之间涌动着,向她漫来。
      她睁大了眼睛,手下意识的揪紧了,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要呼之欲出。
      眼前远远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谁?那是谁?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声爆发的大喊!
      “阎小炟!”
      脑海中的一切似乎受了惊,还没到她的眼前,就迅速向后退去,瞬间坍缩不见了!
      她悚然回头,看见栏杆外是岚心和阎罡。

      阎家。
      阎小炟静静挪进了父亲的房间,她靠着门轻轻喊了一声,“爸……”。
      “你哥说你今天出去了。”阎毅低沉的声音说。
      阎小炟对他低声道,“是。”
      阎毅叹了口气,“出去看见些什么?”
      阎小炟一脸懵懂的皱起眉。
      阎毅停了一下,道,
      “既然你那么想出去,以后你就随时出去吧。还有什么要说?”
      阎小炟仍皱着眉,她忽然开口想问,“爸,我……”
      阎毅立刻就打断了她,“女儿,我累了。你有什么要说的,改天吧。今天你早点休息。”
      阎小炟低下头,她从倚靠的地方起身,沉默的退了出来。

      她哪都没有再去,而是顺着长廊,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房中静坐了好久。
      直到天已擦黑了。她忽然起身,从那暗蓝的窗子向外看。
      她觉得自己的眼耳口鼻好像都被遮住了。她的全部感觉都在,却关在她的身体里面寂静翻涌着。她偏偏看不见,是谁把它们关了起来?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脑后。
      忽然转身,凤眼带着惊疑去看四周。
      这间屋子在她住院昏迷期间已被改变过装潢,父亲把什么都换成了新的。目之所及处处陌生。她在这房间里急步的走起来,开始寻着印象寻找她有可能会熟悉的角落。
      床底下,柜的深处,抽屉里,窗帘后……
      哪怕寻到只言片语,或有一张模糊的字条。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只得颓然停止翻找。
      移到床边,她继续开始静默的坐着。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各种声音在从有到无,人也从有到无。那些路灯亮了,招引着飞蛾似亡魂们在静夜里归来,围着光亮依依不舍的上下扑翅。
      她却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像,既没有光亮,也没有翅膀。
      时间好像已经渐渐是后半夜了。
      她仍没有睡意,没有一个梦,甚至快没有了任何意识。
      慢慢伸手,手上停驻一片皑皑的月光。
      这是夜。
      她的心忽然自言自语的说,这里不是月光之角,但月亮仍会一直继续照拂你。
      她很慢的愣了一下。
      告诉我,世界是什么颜色的?
      它很喜欢变吗?
      每当经过阴影下时,它会微暗,而站在明媚处,却觉它耀眼温暖。在日间夜间,黑白彩色交替着轮回。
      她起身走到窗前,将额头抵在凉冰的窗上,闭起了眼睛……
      心头,忽然隐隐约约的,感到浮现一片绿色。
      在葱茏中,阳光穿透树叶如此安宁。
      她感到有一抹心酸,那滋味,似有无数高音在轻颤,也有低音在沉重缓慢的等待,抖得令她几欲掉泪。
      她感到自己似又变作了一个小孩子,手短脚短,正坐在床上将两腿搭在床沿,把一册关于月亮的故事慢慢摊开在膝头,但是那孩子却望着窗外没有看书上写的字。
      她正在心里默默寻着一个亮着光的梦境,有翩然飞蛾在为她引路,仿佛在夜空里翱翔穿行,即将到达一个地方。
      你在哪里?
      在月光之角啊。
      她慢慢靠近了。
      他就站在纱帘后面,望着她。
      而她站在清晰的帘外,望着他朦胧的眼眸。
      “小樱。”
      他听见她的声音,注目她。眼神天真,纯净,温和,带着一抹好奇等着她。
      她慢慢道,“你在等我。”
      他只是静静看她,带着一抹安宁的欣喜。
      仰头去,她的唇已经轻轻碰在了他的唇上。小樱只是很乖的等着。
      一切虚恍如无物,触感稀薄而透明。
      当她离开他的唇,一行眼泪不知何时慢慢流过她的脸庞。
      小樱见了似安静注视很久,然后慢慢的伸手。隔着纱帘,他却没有去动她,只轻轻在自己脸上,与她流泪同一侧,慢慢的,抹了一下。但他并没有真的眼泪。
      似有一片光亮闪过,身体向无名中一沉!
      小炟猛然翻身醒来,她喘着气,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伏在床上睡着了。

      74章 不存在的人
      窗外,天色将要放明,一缕在云中折射过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匆忙间下了地,扑出了房门。
      此刻昏暗的走廊里看不见半个人影。
      她十分慌忙的往前跑去!心在身体里狂跳着!她想起来!都想来了……是小樱,是小樱!
      是她的小樱——
      她现在就要到那梦中的地方去!去找仍在月光下与她彼此等待着的人!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走廊远处的一扇门却忽然开了,门里射出黄色的灯光,衬得整条冷寂的走廊化作蓝紫色的暗路。
      阎小炟止步,在那门前停了下来。
      门里的人慢慢走出来。是阎毅。他在皱着眉看着女儿。
      “我以为谁在跑。天还没大亮,你这是要去哪?”
      阎毅低沉的声音责备道。
      阎小炟眨着凤眼,忽然感到这个场面蕴含着某种恐怖!她竟愣在了那里。寻思着蹙眉望着父亲好一会,她问道,“小樱他去哪了?”
      阎毅神色在半明的灯光中变化着。他的眉皱得更深了。
      “你都在胡说些什么?”他沉声低喊道!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阎小炟凝眉。
      她向着父亲走了几步,抓住了父亲的一只胳膊,摇着他,
      “爸,我在说小樱在哪?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她眼里有忍不住的泪将要滑落,仍在极力忍耐。
      阎毅却只是阴沉着脸低头看她,不说话,他站得像铁塔一样。
      “爸?”怎么回事?她心怀的不安慢慢扩大着,大到头部感到压迫的疼痛,瞳孔缩做一点。
      他们这样大声在走廊里说话,可是其他每扇门都关着。她觉得那些门后躲藏着耳朵和眼睛,只是早已约好了不要出来。
      阎毅一脸凝固的沉默。
      阎小炟蹙眉很慢的放手了。她不敢再说话,只退一步想绕开他。
      阎毅已一把将她拉回了面前。他皱着眉看了女儿好一会,终于一字一字的说到,“父亲,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阎小炟的不安已变作一脸惊恐费解。她慢慢的睁大眼睛。
      阎毅用力推开了她。

      阎小炟在无声中煎熬。
      她觉得眼前的世界像个牢笼,她眨眼望着窗外。
      她居然没哭。
      可她心里在一遍遍的狂喊。
      是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太阳由灰白变成赤金。
      她向门口竖起耳朵,听见佣人已在放盘子,吃早餐了。
      但是不同以往,今天谁也没有喊她。
      她自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白衣佣人推着餐车经过她身边,依然对她颔首。
      她慢慢走下楼,看见阎毅,他在自顾自的吃饭,没有理会她。
      而阎罡坐在他惯坐的位置上。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招呼,只是面色阴沉的转开了脸。
      阎小炟脸色惨白的站着没有坐下。
      她看着他们的诡异冷淡,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了起来,忽然问道,“阎罡,欧小樱呢?他人在哪?”
      她看着阎罡的眼神急怒中充满恳求。
      阎罡,你是不会忘的吧?我们明明是一起认识他的!是我和你为爸办事,在寰球侦探事务所第一次见到他的……
      阎罡皱眉道,“没听过,是谁?”
      阎小炟险些没有站稳,倒退了一步。
      她惶然的问,“你们……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都要胡说?是……”她皱起面庞眨眨眼,眼中水光就要滴出来,“是不是……他有什么事了?他……”
      阎毅抬头道,“我和你哥哥说的话,你都听见没有?坐下吃饭!”
      阎小炟神情恍惚间没有听见父亲,她慌忙着从阎家大门走了出去。
      阎罡见了忍不住起身喊道,“小炟!”
      阎毅低沉道,“别理她,还是那么疯疯癫癫!让她去!”
      阎罡看着那红色背影,他回头道,“可是爸,她的头……”
      阎毅没去看阎罡,好一会,他才低声道,“跟着她。”

      阎小炟摇晃着走进刺眼的阳光里。她一夜都没怎么睡,此刻晕眩的环顾四周,迷迷糊糊一时不知道该到哪里去。
      她为什么要从家里出来的?
      脸上滑下眼泪,她惊吓的用手去摸,却恍惚感觉似有小樱在如梦中那样看着她。
      她忽然面露哀痛惊恐。
      她的身后,阎罡迈着步子不远不近的跟在她后面。他拧着眉头。
      阎小炟走到路中间,挥手拦住一辆车。她坐上去,对司机喊道,“我去同悦!”
      那司机为难的回头,他慢慢道,“同悦那边今天封路了。”
      阎小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她迟疑了一下,改口道,“我……我要去南安路。”
      司机点点头,车发动了。
      阎罡见状,便也上了车,他皱眉开车一路跟随着。
      车很快在南安路停下,阎小炟仰头向路边的大厦上看去。
      她蹙眉,这里如此熟悉,往事历历在目。
      这是欧索文和欧小樱兄弟同住过的那个公寓。
      她乘着电梯上去。电梯门开了。她狐疑的缓步走到那扇门前,蹙眉试着用手敲门。
      又敲一敲。
      她面前的门没开,反而隔壁的那扇门慢慢开了。
      阎小炟看到这位邻居不由一愣,那是个素未谋面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她怔了半晌。
      “孩子,你来找谁啊?”那婆婆道。
      “我找欧小樱。”她似已不会转弯的说。
      那婆婆听后摇摇头,和蔼的对她道,“孩子,没有这个人。”
      阎小炟如遭雷轰电掣。好一会,她才讷讷道,“那,那我找欧索文。”
      那婆婆再摇头。“也没有这个人。”
      阎小炟听了白着脸向四面看着,她有些摇摇欲坠。
      “你没事吧?”婆婆担心的问她道。
      摇摇头,她已转身重进了电梯。
      到了楼下,她最快速度的换坐了一辆出租车。
      这次她去了警局。
      一走进警察局的大厅,她已焦灼不安的随便拉住一个警员,“我要找欧索文!”
      “欧索文?”对方费力回忆一会,“他……好像都已经调走了。”
      她心一沉,但毕竟听见有欧索文的消息,立刻又睁大了眼睛,“调哪去了?”
      对方摇摇头,“这个不清楚了,我跟他也不太熟。您还有事吗?”
      阎小炟在茫然的寻思。她道,“我有事,我还要报警。”
      “报警?”警员吃惊的看看她,然后他说,“那你跟我来。”
      “你们警队的小武呢?”她跟着那个警员,又突然问道。
      “哪个小武?你说武鸿哥啊。他升职了,最近上面派他出国了,他不在国内。”
      阎小炟低低哦了一声。
      “喂,这个姑娘要报警。”那警员敲敲同事桌面。
      有个制服警察抬起头来。
      一个男警。
      “是您要报警吗?”他见她并不匆忙,很客气的问。
      阎小炟点点头,“我找……一个人。他叫欧小樱。”
      警察嗯了一声,低头用笔记录。失踪吗?
      “性别。”
      “男,”她皱着眉,想顺便说年龄,“……22……不,24岁。”
      “你带照片来了吗?”警察低头记,问道。
      阎小炟一怔,心酸的摇摇头。
      警察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他总隐约觉得这姑娘像不很正常。
      “你有他证件号吗?”
      小炟连忙配合的点头,把小樱的证件号说给警察。
      警察记了号码,转身去查询了一下,阎小炟闪着大眼希冀着,可是查了一会,那警察却很困惑的转回来说,“小姐,并没有查到这个证件号。”
      阎小炟感到了一种不切实的绝望和恐怖。她讷讷道,“有的,有的,也许是我记错了!”
      “那你能不能试着形容一下他。或者知道他还和谁有交往?”警察耐着性子。
      “他在……”阎小炟想说他在寰球侦探事务所工作,可是她忽然记起那里早已倒闭了。
      “他平时都是……在家里工作。”她改了口。
      警察点点头。他没记,那不就是等于没有工作。他继续看着她。
      “他……他大概有这么高,”她用手越过头顶比划一下,蹙眉追忆小樱的容貌,“他的样子长得特别好看……”
      她忽然听见有人在低声的笑。她的眉蹙紧了。慢慢放下了比划的手。
      警察有点烦躁的拿手上的笔在纸上敲了敲,“还有别的吗?比如他失踪时穿了什么衣服?”
      阎小炟追忆着那天早上的分别。她觉得头非常痛。
      “我……我不记得了……好像是浅蓝的。”她闭着眼。
      警察在纸上写了一下。
      “然后呢,他临走有没有留什么话?比如说他要去找谁?”
      阎小炟低头,她缓缓道,“他说……等他回来。”
      “还有呢?”
      “换他说想娶我……”
      警察表情似很愁闷的看着她。
      “……他有心脏病,他吃过过量精神病药物……他可能是遇见什么危险……”她继续说,忽然眼泪就落下来。
      警察皱着眉,他慢慢道,“我记下了,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有个女警瞟一眼这边,摇摇头。
      “你等等!”阎小炟已看到了他们那种表情,她又急着道,“他……他是你们欧索文警官的弟弟!你们认识欧索文吗?”
      警察回头低语了几句,“你跟欧索文熟吗?他有弟弟?”
      女警耸肩摇头。
      阎小炟全身颤抖。他们不知道他有弟弟?
      警察无奈看看她,“姑娘,你说的情况我们记下来了,如果有什么消息,会通知你的,……你现在心情如果不是很好,我们警局有心理疏导室……”
      阎小炟摇摇头,不言语的转身。

      她走出警局大门,睁大眼看着眼前的世界。觉得它是那么正常,正常得没有破绽。而她自己,却错漏百出。
      可是……镜子颠倒了……
      “小樱怎么会不存在?他要么活着,要么就死了!怎么会是不存在的!”
      她站在路边对着面前的滚滚车流和人群大喊,喊得有好多人惊讶的回头看她。
      她怒目对着那些看她的人的眼睛,忽然固执的愤然的哽咽着继续喊,“小樱存在!他是真的!不是幻影!不是幻影!你们为什么都忘掉他……”
      人们在看着她交头接耳。
      阎小炟面色已惨白,她挥着手还想要喊,有个人已忽然冲上来抓住了她。
      “别喊了,你想脑袋里的淤血有事是吗?”
      那人的胳膊大力把她抱在怀里,阎小炟抬头去,看见是阎罡在皱着眉低头看她。
      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摔倒了。
      “哥……”她低声喊他。阎罡愣了一下。她有多少年没喊过自己哥了,好像从母亲去世开始,他们兄妹就变得不能好好共话。
      她怎么是如此脾气倔强的人?真是麻烦!
      “我要找小樱……”她望着眼前的阎罡,他的脸慢慢模糊了。
      “喂!喂!”阎罡被她的重量忽然一坠。
      他连忙把她横抱起来,慌张的送回旁边车上。

      阎小炟合眼躺着,她一阵激怒过去,人已经渐渐平静醒转了,也知道阎罡就在身边坐着。
      “我要去白家。”她忽然抓住阎罡的手,低声说。
      阎罡无奈转头看她,“我实话告诉你,你去了,也只会失望。”
      阎小炟委屈的咬住嘴唇,合眼不理阎罡的话,眉心和睫毛却一同颤抖着。
      阎罡叹了口气,“好。我带你去。”
      车子发动了。
      小樱,我肯定要找到你……她忍住眼泪。

      半个小时后,阎小炟果真走进了白家的大门。
      “原来你们是阎先生的公子和千金。”白成很有礼节的在白家雪白阔朗的大厅里,对着面前坐的二人道。
      阎罡皱眉道,“伯父,叨扰了。索文不在?”
      白成似很是骄傲的笑了,“他最近很忙,年轻人忙自己的工作,我也很少见他。你们是来找他的?”
      阎小炟忽然道,“我来找小樱!”
      白成似立刻愣了一下,他疑惑的说,“你说什么?”
      “我找您的小儿子,白小樱。”她仰着头看他。
      她的神情,倔强骄傲中带着戚哀至极的痛楚,仿佛这已是她最后一根稻草。
      白成看了她一会,慢慢的摇头,“实在抱歉,我没有听过你说的人。我家……只有一个儿子,叫白索文。刚才我还以为你是来找他的。”
      阎小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寂静无声,也不再动。她觉得白成和阎罡似乎都在看着她。
      许久,阎罡开口道,“对不起啊伯父……”然后他发现身边小炟已缓缓站起身。
      她终于十分冷淡的笑了一下,声音幽缓道,“原来是真的。那个什么小樱,真的没有过这个人……”
      白成皱眉望了阎罡一眼。
      “谢谢你了白伯伯。”她注视白成道。
      她不再言语,转身离开了白家。
      阎罡只得匆忙告辞,他仍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跟着她。
      两个人一步步,已快要走上了街头。
      “你不上车了?”阎罡指着身后问道。
      阎小炟站住了,她已显得平静了很多,低声的回答,“上车。”

      75章节欧小樱死了

      阎小炟回到了家里。
      她没有和等在客厅的阎毅说话,也没有再看向身边的阎罡。
      她转身就上了楼,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
      她没再出来。
      阎罡和父亲凝眉对视着。他们许久无话只在交换着彼此的眼神,直到阎罡慢慢挪开了视线。
      一天,两天……
      之后又有许多天。
      阎小炟没有再提出过离开家门。
      她多数时候只是在她的屋子待着不语。也有的时候会偶尔的十分冷寂或暴躁。
      但是她再也没有提起过欧小樱。好像她已承认了,他真是不曾存在的。
      或者,存在也只是存在在她的一场梦里。
      一场与别人都无关的梦。

      岚心提着水果篮走进了阎家的客厅。
      “阎伯伯!”她笑弯了眼睛对阎毅喊道。阎毅低沉的对她笑笑,“阎罡出去了,一会就回来。你的剧忙完了?”
      岚心面露喜色点头,“是啊!”她低头含笑说,“我和阎罡其实常见到,我是特意来看小炟的。”
      “哦。她在楼上。”阎毅低声道。
      她点头,又礼貌的和阎毅简单聊了几句,便径直往楼上去。
      穿过少光暗淡的走廊,她有点不安的去敲小炟的房门。可门里寂寂无声,许久不见应答。
      岚心轻轻动一下门把手,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她一看见那间屋子,心里一惊,窗前拉着厚重的窗帘,这时本是白天,但这里却好像昏沉将晚。
      她拿眼睛在一片昏暗中搜寻,好半天才看见床上卧着一个恍惚的人影。
      “小炟?”
      她喊了一声,已快步过去。
      阎小炟正合眼睡在床上。她的脸色经久不见阳光,苍白憔悴,仿佛一碰会碎裂,黑色的眉目压着沉沉的阴影,黑发散乱铺满整个枕头,苍白的手臂搭在床沿上。
      岚心忙上前去推她,可是推了半晌,小炟却并不动。岚心吓了一身冷汗,她险些要回身喊人。阎小炟却已幽幽睁开眼睛。她无力将手回碰了岚心一下,昏沉低语,“怎么会是你来了……”
      岚心连忙转回身,她想了想,要去扶小炟靠起来一点,可那身体却软坠下去。
      不要这样,他如果真的看到你这个样子……
      “你怎么大白天还在睡觉?你该出去晒晒太阳了。”岚心蹲身靠在她耳边,轻声劝道。
      阎小炟的眼睛星星蒙蒙,她似乎早已觉得很开心了,不用谁来安慰。“我刚才在做梦……”她慢慢的低声说,“梦见他了……”
      “什么?”岚心一时未解,蹙眉问了一声。
      “他啊,梦里的人啊……”
      岚心听懂了,她忽然觉得心口里痛胀想哭。
      “你起来!我现在就带你出去!”她扶起她。
      阎小炟却合起眼睛,她像是整个人都沉入一个迷幻之中。
      岚心依旧费力扶她坐好,她只是四肢不着力,可人已没有多重。等她坐稳,岚心将眼睛望着她道,“你不能再这样了!”
      小炟奇怪的看看岚心。
      “你记得他吗?”
      岚心低头为她穿鞋,却不语。
      “他会做好多事。”
      岚心仍不说话。
      小炟便微笑着看她。

      岚心半拖着,把阎小炟扶下了床,然后引着她向门外走。小炟没有反对,也不是同意,她只是走得很心不在焉。
      等好不容易挪走到走廊,岚心看见阎罡正皱着眉大步从楼梯走上来!
      “她这样,你还带她去哪?”他拦住她们。
      “我要带她出去!不管去哪,反正不能留在这个屋子里。她都这样你们居然不管她?”岚心仰头对阎罡喊。
      阎罡皱眉。他带着不放心的盯住岚心,“你这是想……”
      岚心怒打断他道,“你什么!你让开!”
      阎罡懊恼低头。他忽然不声不响伸手接过岚心手里的阎小炟,扶着她向楼下走去。

      阎罡在开车,岚心陪着阎小炟坐在后面。她不时和后视镜里阎罡的眼睛对视,看见阎罡的眼睛在警告的看着她。
      岚心微微撇开了头。
      她忽然指着前面对小炟道,“诶?你看,前面有花店。我下去给你买束花吧,好不好?”她向阎罡道,“你停一下车。”
      小炟对那些店铺也微微眯眼的看着。
      有一刻她忽然目光凝固了下,似回到了现实一瞬——她看见一个墨绿色门面。但随后却似又陷入遐想。
      车门开了。岚心走下车。阎罡却皱眉烦躁,怀着某种心事。
      他忽然熄火拉了手刹,也下了车,追上岚心。
      “岚心!我爸这么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你答应我的事情,你不会忘了吧?”
      岚心愤然站住了,她回头,“阎罡,我若真是后悔了呢?你看看你们她那个样子?你们所有人!”
      阎罡似乎难受了一下,但他很快逼视她低声说,“难道你不知道是为什么吗?这也是那小子自己找的!”
      岚心怒视了阎罡一眼。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扫了一眼车上。
      然后她眼睛睁大了,一把抓住阎罡胳膊!
      “阎罡!小炟呢?”
      阎罡惊慌回身,他看见车里已经空了,阎小炟已不见踪影。

      阎小炟无声无息的走进了那家墨绿色的花店。
      好时光……好熟悉的名字。
      她一脸懵懂环顾四周,看见四壁上挂着一捧捧细小的花枝。
      店里十分清静。有个单弱的少女,安静的伏在柜台前抄写什么,她身后,黑发男子正在往墙上挂一束干花。他弄好了花,回头对少女看了一眼,想问她他弄得对不对。
      “小蝶,你看……”他正想去唤她,已看见店里站了一个无声的红色身影。
      “你要买花吗?”男子慢慢转过身来问。
      阎小炟愣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进来做什么。
      也许她很早以前,就曾想进来看看,可一直没有机会。
      小蝶闻声也抬起头来,对眼前的红衣女子看了一眼。
      阎小炟的脸色,显出一种不健康的白,黑色头发长而乱,一双凤眼大大的,在那脸庞上似化为斜飞的墨迹。
      小蝶凝眉慢慢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眼眸闪烁着望了半晌,忽然轻声的问道,“是你?”
      阎小炟再次怔了一下,她想不明白这陌生的花店里怎么还有人认识她。
      那少女见她不答话,蹙眉低了下头,两人都相对无语。
      她们也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小蝶忽然又抬头,眼睛亮了,她回身拉住那男子道,“林墨哥哥,那个东西呢?快帮我拿过来。”
      “哦!”那男子点头有点迷糊的转身,他临走望了少女一眼问,“你曾说的……是?”
      少女点头。
      她转回来望着依然愣在那里的小炟,犹豫再三,低头腼腆问道,“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阎小炟慢慢睁大眼睛看着那少女。她晃了几晃,急步过来双眼定定望着眼前人道,“你说他?——谁是他?”
      小蝶有些纳闷。但她仍乖乖回答,
      “他是你的……”
      说了一半,她有些羞涩的低头。
      小炟手已狠狠抓住了她的胳膊,“他是谁?你说啊!”
      小蝶微微皱眉望着小炟,觉得异样,可不知为何,她看着那面庞和眼睛,就能感到她心头的哀痛和凄凉。
      “我……我不知道。他没告诉过我他的名字。可是我过去常常看见你们的,在那间医院门口。后来,我们搬家了……”
      小蝶的眼光闪了闪,她想起他的模样,她一生里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孩子。
      小炟蹙眉,她眸光闪烁着,慢慢道,“你再说一些……”
      小蝶带着一点不解,继续说,“你们那时候,是常去看医生吗?他经常都像是哪里疼,有一次,他就在我店门口晕倒了。他是不是生了什么病?他现在还好吗?”
      小蝶被小炟紧紧攥住了手。她试着抽了一下,然后十分惊讶的,已见小炟睁大的双眼里流下两行眼泪。
      “你见过他……”她似在自语。她已不再是招展的烟花,而只是一丛孤独的野火。
      你是存在过的。
      不会所有人都不承认你,不记得你。
      帘子动了一下。林墨从帘后走了出来。他手上托着一只盒子。
      小蝶试着硬抽出了手来,她回身接过盒子,打开推给了阎小炟。低下头,她慢慢说,
      “其实我的花店,当初毁掉了。这是当时他送我的。实在没有办法时,我曾把它压到典当去了,才知道原来这个东西这么名贵……
      后来我又去赎回来了。我希望有一天再见到他,能够还给他。还有……谢谢他,他跟我说,我哥哥会回来的,你告诉他,我哥哥真的回来了。”
      阎小炟低头看着她递来的盒子。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小樱的东西。
      小炟伸手去轻触,那小瓷摩托仍然金闪闪精美绝伦,触感仍是冰冷冷的。可是它已给了她最热切最实在的回应。似是小樱隔着遥远时空,寄给她的书信。

      阎家有些乱了。
      阎毅在屋子里面目阴沉的来回踱步。满屋子,没有人敢出大气的。
      阎罡站着,不出声。他眉头紧锁,秋风穿过客厅,天气明明已凉了,但他额头却都是汗。
      岚心在他旁边陪他一起站着。她绣眉微蹙,懊恼得无以复加。
      “不然,我们报警吧……”
      岚心大着胆子说完,不自觉向阎罡身后面缩了一下,她不知道阎毅会是作何反应。
      阎毅慢慢转了身,阎罡再把岚心挡住一点。互相还没说话,门口忽然有个白衣人喊了起来,“小姐?小姐回来了!”
      厅里的人都扭头去看!
      却见从门外已利落走进一道红影,竟然又有了种风风火火的感觉。
      白衣人唯唯诺诺跟在她身侧,也一同进来,退到一边。
      然而一到灯下,便看清了。她并不是神奇的恢复成从前的她。
      她只是恢复了一些骄矜。
      阎小炟的脸色已是灰白的,她进了门,变成缓步走近,却只一言不发,眼中闪着一抹幽冷的光晕。
      那种神色让人不觉背后一寒,怎么竟有些像一个人……
      但她终究没有真的那样的清冷淡漠,她抬眼望望厅间的人,依然忍不住勾着嘴角笑了。
      “你去哪疯了?知不知道全家都在找你?”阎毅低声问。
      阎罡看了父亲的样子觉得胆寒,他怕父亲不顾妹妹头上的伤,要动手。
      阎小炟伸手去在口袋里摸什么。
      阎毅歪头看,怒吼,“你聋了!”
      阎小炟被阎毅的吼声震得一抖。她抖时皱着脸闭了下眼睛,但她没有说话,仍旧低头在口袋里摸索。
      全客厅里的人,连那些佣人,都在瞧着她。她摸到了,攥了一会,用手托起。
      一件在灯下闪闪的小物,被举到阎毅的眼前。
      “爸,我回来,想问你要句话。”
      “什么话!”阎毅阴沉的怒声道。
      “你们为什么——各个都说小樱不存在?”
      阎毅拧起眉心,面色似笼罩一层阴云。阎罡和岚心都压抑得不敢吭气。
      阎小炟转了身,踱步,将那小物轻轻摆到厅中的几案上。她继续道,“我今天,遇见了故人。这位故人转交给我一样他的东西。东西在这。你们,还要不承认世上有他,是吗?”
      气氛沉闷压抑如火山爆发的前夕,屋子里充满了火药味,在阎毅和阎小炟之间,眨眼便似要雷霆万钧。
      岚心害怕了,她慌忙想去拉住小炟让她别再说了,她急切道,“小炟,你别激动。我们不是并有意想骗你,因为你头有伤……”
      阎毅忽然道,“欧小樱死了。”
      那声音阴狠决断,在客厅那阔朗的空间里带着些回音,落在地上。
      阎小炟身上恢复的神采似忽然就掉落在地,被狠踩踏碎了,她愣了一下,皱眉幽幽的问了句,“爸?”
      “所以我们瞒着你,怕你淤血破裂!”阎毅道。
      阎小炟脸上不见悲痛,是一脸不可置信,她大声道,
      “爸你还骗我!他不会死的!他走到时候,还说让我等着他回来!他说,这次换他说想娶我。他怎么会死?”
      岚心听见她的话,不由忽然生出一种混乱莫名的心绪,她在阎罡背后的暗影里低头蹙起眉。连阎罡的神色也变得极其复杂。

      阎小炟在盯着父亲的表情等待着。
      阎毅终于冷哼了一声,他缓缓说,“女儿,你爱信不信。”
      慢慢转身,他的眼睛注视着阎小炟,
      “他一年多以前,就心脏病发,死了。他当时为了救他哥,宁可跳进冰水里,心衰竭到咳血。你现在听了,也觉得我是骗你?”
      阎小炟这次似真的震惊了……
      她茫然低声重复,“不会的……他不会……”
      阎毅用眼角瞟了瞟阎小炟,他继续说,“他会。怎么不会?他忍心抛下你给杀人凶手,自己却打了强心针去救他的警察哥哥。活该,他根本没有再从冰水里上来。”
      阎小炟呆站着。她像被石化了,连眼泪也都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花费力气骗人,说他不存在?为什么,连他自己家也不承认他?”
      阎毅似触到了最怒的地方!他咬牙切齿怀着痛恨道,
      “还问为什么?他破案子得罪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他当初已经自身难保,差点连累你也一起死!他死了以后,不止我们家,每个人都跟他急着撇清关系。他不分轻重,把那药品交易名单曝光给警方,许多政商界的深水大鳄、幕后玩家,都在这名单里。这些人法力无边,触角更是无处不在。他消失了最好,他消失了,所有他身边的人才会平安,你忘了这个人最好,他走到哪里都是个灾星。”

      阎毅把话说完了。
      这些话对阎小炟,句句都是残忍的。像又把钝刀去割她,像在一地碎玻璃上践踏一样脆弱的东西,她低头去,眼看着那东西变得鲜血淋漓,面目全无,触目惊心。
      ——“我跟你说实话……我很害怕生死离别。你如果有天真的死了,就死在外面吧,不要让我知道……”
      她听完阎毅全部这些话,脑海里有一个瞬间,忽然闪过这句话。
      这是她曾说过他的。
      现在……他怎么好像是照做了……
      他每次都是很听话的,不过不一定听了她哪句话……
      “你是不是,心里在怪我这样说。”
      阎小炟很平静的站着。她没在看厅里任何一个人。
      那句幽幽的话说的也很平常,只是像说给一阵游荡的凉风。
      满屋子的人,寂静无声,只在看着她。
      这里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即使那些家里的佣人,有的没见过欧小樱,也早在口耳相传中,在阎毅的警告中,知道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阎小炟像一个舞台上聚光灯下孤独的演员。所有观众都在无声预测她会做怎样的表演。
      可她没有演。只是骤然陷入停顿,站着。
      诸如哭泣,狂喊,伤心欲绝,寻死觅活……这样可以被预见的情节都没有出现。
      她弯身捡起了那个几案上的小摩托,紧紧在手里捏了一会。然后她有些疲劳的看了看哥哥,岚心,父亲。
      她确实该很疲劳了,她今天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
      她就那样上楼去了。平常得比在场的看客还要平常。

      76章节孩子,我知道的不是这样

      清晨,阎小炟默默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她坐在梳妆台前,将自己的长发梳理整齐。看看自己。
      是瘦了点,瓜子脸也变得苍白了,但那微微有点肿的眼眸,仍在黝黑的睫毛下闪着繁星般的辉点。
      她拿出橘色粉饼,在脸颊上扫了些颜色。
      她的唇色从来红润妩媚,但现在似乎也有点苍白的不像她。她不满意的皱皱眉,拿出口红,在唇上薄薄涂了一层。
      现在看起来好多了。她对镜子里的自己端详了一下。
      起身,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自己的房门。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毯上无声的滑过。
      她走的很沉静,好像没有不舍别离,也没有急迫的投奔。
      来到客厅,她看见父亲和哥哥都在。她蹙眉对他们眷眷看了一眼。
      “爸,我要走了。”她如常说。
      阎罡在皱眉。“你想去哪?”他忍不住问。
      阎小炟天真扬眉,“我回家啊,回我自己那里……”
      阎毅怒道,“这里就是你的家!”
      阎小炟低头,她在皱眉,但没有多激动。
      阎毅接着道,“那个人都没有了,你还要跑出去找谁?”
      阎小炟蹙眉叹气,望着父亲,“爸,也不是非要找谁,我才能离开吧?”
      阎毅愣了一下。
      阎罡忍不住道,“小炟!就算骗你是我们不对……可是,他死了是我们的错吗?”
      阎小炟忍不住笑了,她恩怨分明,斜飞了凤眼,“你是骗了我!——可是你后面说的是什么话,谁这么说了吗?”
      她低头抓住了箱子的拉杆,捏一捏,“不过,如果承认我和小樱的关系,你们会有麻烦……”
      阎毅怒道,“当然会有麻烦!焰集团也许会面临困难,损失惨重!而你,你搞不好就死路一条!你懂不懂!”
      阎小炟挑眉仰脸,她似对凭空里那些人轻轻切了一声,“爸,我和阎罡不一样。我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谁也别想拦我!”
      她蹙眉,“你们可以装我不存在!”
      见阎毅和阎罡都愣着,她苍白着脸扬眉道,“认真的!”
      她回身,拖住行李,“我走了,可能有段时间不能见了——你们多保重!”
      她走出阎家的大门。
      晴空一线。浮云万里。
      她对着太阳一笑。心,永远会是自由的,遵心而为,人也就自由了。
      她会去哪?
      当然是回同悦。那有一座房子,房子里慢吞吞爬着一只小乌龟。它是长脚还是短脚也不知道,每次壳朝下都要费劲好久才能翻过身来。然后再孜孜不倦找它的方向。
      “乌龟,你到底在找什么?”
      她自言自语后,忽然睁大了眼睛!
      “哎呀!都这么久没人去住那房子了!那里面的花草和那乌龟,不会死了吧?”
      她连忙拦了一辆车。
      “同悦!”她急着说。
      司机回头,两个人一同愣了一下。
      “姑娘,怎么又是你啊?你还要去同悦啊?”
      阎小炟点头,她剑眉向上一斜,小心的道,“不会又封路了吧?”
      司机笑道,“没有没有!你可要坐稳了啊。”
      车子箭般飞快的上了公路。
      等阎小炟步下车,已看到那栋熟悉的房子。她不觉带上笑容,连身后的司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这是小樱曾说想送给她的礼物。
      一栋豪宅,哈!
      她今天回来住在这里,是否就如他所愿?或者会像住回到他的心里吗?
      她慢慢走向房门,却忽然有些犹豫。
      她很害怕看见那一室凄凉,灰尘满地……乌龟可能已经横尸地上,满屋的枯枝败叶。
      转身,她悄悄的到旁边定定神,却透过旁边长窗看见袁晋坐在他自己家的客厅里。
      似时光不老,他还带着眼镜,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看一本厚书。
      小炟忽然觉得好想他……
      她走过去,轻轻在门外喊,“袁伯!”
      袁晋却没有听到。
      小炟活动一下门,见门没锁。她如过去那般悄无声息迈步进去,站到袁晋家的门口。

      听到响动,袁伯从眼镜上方向来人看了一眼。
      小炟带着复杂的神色望着他。
      她看见袁伯慢慢摘掉眼睛上的眼镜,似乎惊喜得不敢相信眼前是她。
      “小炟?”他温和热切的唤了她一声。
      “袁伯……”她几步走上前,不自觉的就蹲到他膝下。
      她觉得温暖,安全,重又可以舒展自己的喜悦与哀伤,像小樱就在隔壁的家中坐着。他们从未分别。
      好像时光还停在过去,不曾留下时光里的人远离……
      袁伯已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背,好像她又是个被接纳和爱惜的人。
      “袁伯等你们回来好久了……”他慈爱的说。
      小炟微微愣了下,巡视袁晋的眼睛,“袁伯——你说你在等我们?可是小樱已经死了……”回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死了?”袁伯疑问的皱眉。
      他看着前方慢慢摇摇头,转脸,看见小炟清瘦的脸庞。
      “孩子,我知道的,不是这样啊……”
      小炟在皱眉,望着他。她不知他的意思。
      “他人在远方,只是还无法回来。”袁晋说。
      他说的很慢,却很确定。没有躲闪和逃避,安详得好像昨天还和小樱通过电话。
      小炟的眼睛,慢慢的亮了。她没有十分惊喜,就像得知小樱死去的消息时也没有欲绝哀痛。她似乎有点麻木了,又有些不再在意这些事……无论是生是死,都带不走她心里的他。
      “他真的还活着?”她仰脸轻声确认。
      袁伯慢慢点点头。他在和蔼的微笑,令人敢于相信他所说的每个字。
      “这可是他答应我的。我想,他会守信的。他不是个食言的人吧?”
      小炟终于一点点露出笑意。
      那笑容……她好像早就知道世上有太阳,现在不过是,终于离开阴影走到太阳下,照到了阳光。
      如此温暖,渴望,生命的力量好像都在周围的真如里得到滋长。
      可眨着眼,想起了什么,她又蹙眉,追问,“袁伯,他真的得罪了人吗?”
      袁晋转开脸,点点头,“这件事,也许是真的吧。”
      小炟蹙眉垂下头。她低声问,
      “既然这样,人人都怕……袁伯,你为什么不怕……”
      袁伯笑了,“袁伯没有什么好怕的。”
      小炟仍在低头,她眼光流转,在追忆往事,语气询问,
      “他当初去破案,是我支持他的,是不是我们俩选错了?”
      袁晋转回头看看她,他面色如常道,“我想本没有什么对错。世上的人这么多,做一件事,总会有人喜欢,也有人不喜欢。你听见有人说不好,那你有没有遇见过有人因为这件事开心的呢?”
      小炟便点点头。
      “所以,不过是遇到一件事,就按自己的心意做了一件事。小樱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小炟蹙眉笑了。
      她立刻又变作一脸像是撒娇的愁闷,“我爸说……有很多人一直想杀他,我若承认认识他,那些人还要杀我。”
      袁伯伸手摸摸她的头。
      他只是笑。
      然后,他慢慢起身,把书放下了。从柜上拿过电话。小炟在身后看着他,她有不解,但没有问。
      将电话放在耳边,袁晋便低声道,“喂?是我啊。”
      电话那边似有一声回答或问候。
      袁晋慢慢笑着说,
      “我身体没事。我是告诉你,之前有个小朋友办了件动静比较大的事。你替我传开去,这个人,谁也不能动。”
      稍停,声音和煦。
      “这些事随你们怎么样好了,我不想过问。只是这个孩子,让他们别再找他麻烦。我是为了你们好。也许你们将来会有反过来求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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