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灯火香如许》晴天绯雪

25、雨夜家访

　　第二天晚自修补习的内容是高三英语，这可是我的强项，我做足了充分的准备，踏入教室，却看见最后一排位子空着，凌遥他没来，一旁的陆以仁朝我露出抱歉的微笑。

　　我没理睬他的缺席，继续给学生上课……

　　放学后，我去了操场。秋风乍起的十一月，篮球场上充斥着雄性荷尔蒙的气息，男孩子只着单衫，肆意挥霍着他们的青春。凌遥也是其中之一，他穿得很少，更显露出他单薄的身躯，额头却全是汗，不时用手背擦着，操场上还围了不少女孩子，或加油助威，或窃窃私语，眼神却全跟随着那抹瘦削的身影：夺球，晃人，起身，上篮，得分。这一系列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他却丝毫不在意周遭的掌声和尖叫，得分之后立刻退回原位进行防守，表情认真而专注。

　　我忽然想起他解数学题目时的不屑一顾，这孩子怎么那么主次颠倒？

　　我就直直走到篮球架下，双手叉腰，

　　“都走了都散了，天都黑了，再不回去你们父母要打电话到学校要人了！那边的女孩子，你怎么还不走呢？”

　　女生见状，只能纷纷散开，而男生们因为雌性观众的离席则显得有些对我不满。

　　“凌遥，你今天为什么没来补课？上的是英语”

　　我特意强调了“英语”二字，希望他能听明白话里的意思。

　　他把篮球夹在身上，表情依旧不屑，却没有理睬我。

　　一旁的男生说道，

　　“老师，都放学时间了，你是不是管得太严了？”

　　“是啊是啊”旁边马上有人起哄。

　　“我本来不会干涉你们的，但是有人在我课上逃课了，我找他问下理由，总没错吧？”

　　男生们一下子没了声音，纷纷看着凌遥。

　　“我不会去上课的”他的表情淡淡的，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脸上，让他更显朦胧，仿佛谁都进不了他的内心。

　　然后他就把球掷向了一旁的男生，

　　“我们继续”

　　直接把我当空气了！我有些怒了，直接站在原地干扰他们，不让他们投篮。

　　“老师，你这也太无赖了！”男生们纷纷投诉，我却直直把目光看向凌遥，

　　“这样吧，凌遥，你让我投五个球，如果我进了三个，你就和我回去补课，行吗？”

　　男生们的眼中露出看好戏的神色，他们纷纷表示同意，凌遥也只能默许。

　　我小心地拿起篮球，站在规定位置，深呼吸，球的轨迹在空中画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

　　五分钟后，我坐在操场边上，欲哭无泪。原来五进三那么难，没有一个球砸中篮框，统统给我扔到篮板后面去了！其中还有一个球，差点砸在校长大人的假发上。

　　看到这五个球的结果，我惊了，男生们也惊了！我还耍了赖皮，硬要再加试五个，结果……一模一样的结果！我在秋风中凌乱。

　　简直是人生一大耻辱！看我扔完十个球，凌遥只淡淡说道，

　　“老师您真是好眼力！”

　　便继续和他的小伙伴们嗨皮地去打球了，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我则坐在场边，继续欲哭无泪。

　　看样子今天是逮不到他了，我败兴而归。

　　第三天的英语补习课，他的座位继续空着，放学后的篮球场上，他却从不缺席。午后的阳光挥洒在他额头的汗间，十七岁的他不太爱笑，但是进球之后和伙伴击掌的他，却是唇角深深勾起，露出烂漫的笑容。

　　我走到了操场，等着他们把球打完，散场的时候，我一把逮住了凌遥，

　　“凌遥，是这样的……明天是数学补课，你能来参加吗？”

　　我把数学两个字加重了音。他淡淡看我一眼，“说了我不会来的”

　　他刚想走，我一把拉住了他，

　　“凌遥，你懂程老师的痛苦的……难道你不想在课堂里发光发热，成为大家的焦点吗？”我一脸恳切，双眸闪着动人的神采。

　　“不想”干脆的回答，很凌遥。

　　“那这样吧，如果你明天能来，我送你一样礼物，你绝对喜欢！”

　　他的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我趁热打铁，

　　“我这个礼物绝对不落俗套，肯定趁你心意！”这点我很有信心！

　　他的表情好奇中透着一丝迷茫，我拍拍他的肩，“那就这样成交了！君子言而有信啊！”然后我便走开了。

　　第四日，我看着依旧空荡荡的座位，凌遥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十分钟后，我正被复杂的数学代数题搞得两眼发昏的时候，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迈入了教室，我抬头，正是凌遥！

　　我心里一阵激动，嘴上说的却是，“那个凌遥，以后注意不要迟到了！”

　　他也没睬我，径直走到陆以仁旁边坐下，和他合看一张数学卷子。陆以仁抬头，我发现他两眼的圈圈旋转得比我还厉害，O__O”…脸上露出深深痛苦着的表情。数学虐我千百遍，我待数学如初恋。

　　不过有凌遥在的教室，完全不用担心出不了结果，他上台简单讲了一下，底下的同学们纷纷点头，表示秒懂。我也跟着深深点头，但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圈圈旋转得更厉害！

　　这一次，凌遥没有解完题立马走人，而是耐心地坐着，和陆以仁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解题思路。
　　一节数学课下来，我又死了好多脑细胞，累得趴在桌子上一点都不想动，学生们纷纷走出教室，只剩凌遥。

　　我看了下时间，还未到他的打球时间，今日的天色却不太好，天空隐隐呈现灰色，教室里的光线也有点暗，凌遥走到我的身边，对我说道，

　　“你是叫程悦吗？”

　　我点点头，回答他，“不过你最好叫我程老师，凌遥同学”

　　他的眼中却露出不屑的神情，“我从来不觉得解不了数学题的人能够为人师表”

　　噗——！直戳我的伤口处，这般尖刻原来可以追溯到高中。

　　他却朝我摊开手掌，我愣了一下，“干什么？”

　　“说好的礼物呢？”

　　原来这孩子要礼物啊，这点还是很可爱的！我抬起头，笑眯眯地望着他，

　　“这个绝不会忘记，你放心，礼物我会亲自送到你家里的！”

　　他收起摊开的手掌，手握成拳，

　　“我也相信你不会食言，否则我会告诉其他同学，新来的实习老师连最简单的得分题都做不来，到时大家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人畜无害，我就纳了闷了，我怎么会对八年后的他动了心了？这人不单情商无下限，还会威胁女人，言而无信，我怎么就瞎了眼了？！

　　我淡笑着，“当然说到做到，对了凌遥，我想和你父母联系一下，你能让他们来趟学校吗？”

　　他明显愣了一下，“他们不会来的”

　　“为什么？”

　　“说了他们不会来的！”他的表情有一丝丝愤怒，我就没敢再问下去。

　　我记得之前翻看凌遥的档案，上面写着他父母健在，是做生意的，挺正常一家庭，怎么会不能来呢？

　　这天晚上临近放学果然下了雨，我因为好奇，撑着伞一路尾随凌遥。他没有带伞，却拒绝其他同学合撑一把伞的好意，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雨中走着。即便没有带伞，他也走得很慢，校门口等了好多家长，他也不抬头，径直穿过了送伞的人群，好似知道没人会来一样，低着头越走越快。穿过一个红绿灯，他放慢了速度，依旧如之前般走着，不紧不慢。又拐过几个路口，他终于在一幢公寓房前停下，深深叹了口气，热气在冷冽的空气中化成一团白雾，袅袅上升。

　　望着他孤寂而瘦削的背影，我说不出的心疼，雨里他的头发都湿了，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到他的外套上，袖口已经在滴水了，他却不管不顾。

　　他虽然只是一个少年，却感觉藏了好多心事，且按照他的性子，他又不和外人说，才养成了他之后冷漠的外表下实则火热的内心。

　　我正想得出神，他却回转身来，语气犹如这天气一般冰冷，

　　“你跟着我有意思么？”

　　我在雨中撑着伞，拎着一个小箱子，吓得一个激灵，快步走到他旁边，把伞罩住了他，

　　“不是说要送你礼物吗？程老师我言而有信！”

　　他不耐烦地看我一眼，我跟着他上了楼，进了他家。

　　他家里挺大，整理也很整齐，但是空荡荡的，怎么说呢？就是感觉心里空荡荡的那种感觉，比较没有烟火气息。

　　他进了卫生间去擦头发换衣服，我则细细打量着他的家，一张和父母的合照都没有，墙壁上空空的，但是看得出原来有摆放过照片，但是后来都被撤下来了，因为墙壁呈现的颜色有所不同。

　　我拎着小箱子走进了厅里，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