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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遥望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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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醒来,眼前的场景更显诡异,若皓月端坐在梳妆台前,脸色苍白,一下一下梳着她的青丝,回首见我醒来,表情冷淡地对我说道,
“念香,我的胭脂不够了,你去替我买来,要醉香楼最好的那一种”
我看见她自然一哆嗦,吓得赶紧跑出了厢房,跑到水池边,一汪清泉中,我摸着自己的脸,自己竟成了念香?!
难道真的皓月回来了?不过她好像不知我此刻是谁,我应是暂时安全的,我只是痛苦地抚额,这是我这段日子以来最长时日的穿越,那归期真是遥遥不可知!
我一路心思重重地去买好胭脂,刚踏出醉香楼,便被人捂住了口鼻,拖到一巷子的深处。我一惊!刚想大声呼救,却意外看见楚瑜憔悴的脸,
“说!怎样可以见着你家小姐?”他眼神锐利,把我手腕扭到身后,有些生疼。
“凌遥,是你?”我迟疑片刻,终是开口。他却比我更惊讶,“你……你怎知我的名字?”
“说来话长,我是赵梓悦,凌遥,你这段时间没事吧?”
他放开我,双眼微眯,抱胸看着我,似是仍然不信我。
我叹口气,“我确实是那日你在路口说我嘴角有蛋糕屑的赵!梓!悦!”
这下他终于信我了,只是嘴角勾起,
“那么无聊的事你记那么牢干什么?”
“确实无聊至极!”我恨恨地说道,却一把扑向了他,
“凌遥我以为你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一想到自己要永远回不去就害怕,晚上连觉都不敢睡!”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却自然抱住我的。楚瑜的身材比我高大很多,我只能埋首到他的脖子处,不过嗅着他熟悉的味道,我竟微微有流泪的错觉。
“我还没追到你,怎么会死呢?”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淡淡传开,我却贪恋他的怀抱,不忍离开,生怕下一秒转身又接连数日见不着他。
直到我把鼻涕眼泪悉数擦在他那不太干净的长袍上,我才离开他的怀抱,
“你又无聊了”我说道。
他在春风里淡笑望着我,不再言语。
“赵梓悦,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他突然开口说。
我重重点头。
“宋子期乃名将之后,若皓月也是文相之后,宋家和若家是世交,两人自小认识,本已青梅竹马,私定终身;后来若相入了当朝左丞相的幕僚,这左丞相在朝廷只手遮天,权倾朝野,又和宋老将军是死对头,宋老将军是清廉之人,为官数十载却罕有积蓄。当时前朝皇帝又年迈糊涂,在左相的干预下,宋老将军被多次发配边疆驻守打仗,已年过五十仍冲锋上阵,终是战死沙场”
凌遥停顿了一会儿,“按照他之前的显赫战功,完全可以荣归故里,但左相一直视他为眼中钉,接连参本,其中,据传也有若相的份。所以,宋子期对若相的恨与日俱增,这份恨也连绵到若皓月身上,他虽娶了她,却始终无法真心待她。之后皇帝嫡子继位,此君王还算开明,根据宋子期的沙场战功,复了他的官职,也追缅了其父封号,家里也是被敬为忠烈之后,而随着左相和若相的年迈病逝,之前左氏一派的风光不再,若家也被沦为没落之后。只是若相病死前,喃喃着‘是我害死了他’,说完这句话才断了气,当时若皓月已经嫁进宋府,自然不知道此事,不过宋子期只给了她侧室的名号,因是仍对她家怀有恨意”
这冗长的故事,凌遥说来,却是一片云淡风轻,这寥寥数语背后,却有那么多心酸过往和纠葛羁绊。我听着心酸,也渐渐明白皓月的恨意何来。
“我隐约觉得近日将有大事发生,如你方便,夜间可悄悄进府,我于每夜子时在门口候着你”
“好”凌遥云淡风轻地笑道,“赵小姐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还真是有经验”
我重重捏了他一下,“你还想不想回去了?”
“自然想,我家雪莉真要饿成小猫干了”
当天下午,虞紫怜病逝,晚间的时候,宋家便请了法师当场作法,在院子里架起火堆,超度亡魂。
夜间,一片火光冲天中,我望见若皓月远远地看着,眼神清冷,她只说了一句,
“那盒子也一并烧了吧?”
这一日晚间,若皓月便发了高烧,高烧一烧就是三日,下去多种药材也无效,她已烧得神智有些不清,嘴里尽是呢喃着,
“说好的生生世世,我连这一生一世都过不下去,你欠我的,终要还给我……”
这三日,宋子期倒是穿着白色丧服,天天守在床前,他望着皓月的眼神,仍是深情一片,只是眼神终究不再纯粹,夹杂了太多的无可奈何。
这皓月现在的苍白模样,和梦中灵动的女子,完全判若两人,不过也就二十多岁的年华,却苍老得好似历经沧海桑田。
宋子期夜夜握着她的手,她却从来不看他,只是痛苦地闭着眼睛,等他离开了方才睁开。我替她擦着额间的汗,却觉得她的温度越来越低。
四日后,她在一片混沌中让我去寻法师,我不知她要干嘛,便让一众丫鬟张罗了去,仍是不离不弃地照顾她。
法师来了之后,她遣了我,在房里谈了好久,之后,我便感觉一阵迷晕,失了意识,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房里火光冲天,我一看,那法师正在做法,口中念念有词,而皓月站着的地面上,则画着不规整的咒文标记,洋洋洒洒好大一片,她还活着!可是火光已经完全吞没了她。
我吓得都失了魂魄,连嗓子都发不出声音。
她在一片火海里忍痛端坐着,也在默默念着什么咒语,然后只见火光冲天,直达天际!当宋子期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却是看见漫天火海,皓月着火的身子在火光里翩翩起舞,跳着诡异的舞步,
“今生今世我于你无愧于心,你却一次次伤害我,宋子期,你负我良多!我已做法,生生世世入不了轮回,也要阻你的姻缘。你转世一次,我便阻你一次,此仇未报,我便不饮孟婆,不过奈何,不入轮回!我愿化身厉鬼,让你永世不得安宁!”
说完这些,皓月她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天地间,漫天火海却是更大,燃着了附近更多的房子,下人们哭喊成一团,忙着打水灭火。我却失了力气,颓然倒地,两人的恩爱情仇,过往种种,此去经年的山盟海誓,海枯石烂,天地可鉴,竟就这般成了沧海一粟,指尖云烟?
这……竟是结局?!
宋子期也是跪坐在不远处的地上,双目垂泪,神色哀痛到了极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刚想冲进一片火海寻那女子,却被下人们一把抱住,“将军万万不可!您是忠烈之后,万万不可做出自焚的戏君行为!”
宋子期终是被下人们拉住,但他好似也失了魂魄般,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我心痛到无法呼吸,刚站起来,便踉跄了几步,却被身后有力的一双手扶住了。
一片浓烟中,我看见了楚瑜的脸。
他显得有些焦急,
“我在外面看见里面着了火,便进来了,梓悦,你没事吧?”他一把扶住了站不稳的我,把我搀扶到了室外安全的地方。
我仍是站不稳,他便把我牢牢锁在怀里,我望着那逐渐小去的冲天火光,泪已是又一遍湿了全部脸面,
“她竟是这般的结局……太惨……太惨了!……”
我喃喃自语着,却觉得有一双大手替我拭去了全部的泪,空气中烟味仍是呛人,我觉得面前的高大光影忽然俯身,重重含住了我的唇!
他吸得狂妄,完全没有之前几次的温柔,我刚想推开他,却被他拦腰箍得更紧了,辗转反侧,水光浮现。而后他的舌头探了进来,却是步步为营,长驱直入。
我心中只余沉痛和震惊,也没半分力气和他纠缠,便任他为所欲为。
冗长的吻结束之后,他把我纳在怀里,喘息沉重,
“看见你哭,我心里更烦了!”
面前的白光没有如约而至,我们都没有回去,我只是被他硬生生用力搂在怀里,感受着他的有力心跳。
……
翌日清晨,厢房连同后院烧得片瓦不留,法师也不见了踪影。我只见宋子期仍是定定跪在昨晚的那处地方,双眸呆滞,眼里早没了神采。
我因好奇,偷偷潜入他的书房,他的书房里安安静静,各种物件摆放有序。却见他的书桌上,仍旧摆着那完好无损的雕花盒子!我仔细一看,就是皓月的那只,他竟没在虞紫怜逝世那晚焚了它?盒子底下,压着一张信筏,信筏的颜色微微泛黄,应是早前写的,我看着那哀思的字,忍不住念了出来,
“春华不知归,始悔终不恳;大漠遥可期,落月空余恨”
那个纯粹女子的笑容终是消散在一方天地间,风华燃尽指间砂,独以孤魂祭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