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画师》百里卿华

6、言传身教

　　终是没能抵得过女侠的诱惑，我很没骨气的签下了这一丧权辱国的条约，以至于我刚到天澜山庄的那段日子不仅一招功夫都没学到，而且整天左手手心都是火辣辣的，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马车车厢里响起如下对话：“师父，天澜山庄大不大？”
　　“还好。”
　　“师父，你那套成名绝技为什么要叫‘燕合剑法’？”
　　“因为我的佩剑叫燕合。”
　　“……”
　　“师父师父，我是不是还有个师伯？”
　　“嗯。”
　　“那是师伯长得好看还是师父长得好看？”
　　“你再扯下去我的袖子就要破了。”
　　“……”
　　两天以后，我们终于到达了天澜山庄，凌奕枫迫不及待的跳下了马车，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仪，忍不住在车厢里看了一圈，然后摸了摸鼻子，心道：马车里什么也没有啊！他怎么跟被鬼追了似的？
　　天澜山庄的确挺大的，只是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一直觉得江湖门派什么的应该就跟我家附近的庆安寺一样，香火旺盛，人声鼎沸，然而天澜山庄却是出奇的安静。走了那么一大段路，只见到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丁匆匆而过，不过那些人见到凌奕枫都会毕恭毕敬的行礼，喊一声“师叔”。
　　“小若，跟上我，别迷路了。”见我又出神，凌奕枫无奈的说道。
　　“嗯。”我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师父，刚刚那些人都是师伯的弟子吗？”
　　“嗯。”
　　“师父你为什么不收徒弟？”
　　“我不是收了你吗？”
　　满腹的疑问霎时便消失不见了，我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忽然觉得，也许我是特别的。
　　凌奕枫先带我去百草园见过了聂远师伯，第一眼我就认定聂远是一个脾气古怪的人，他看上去比凌奕枫要大很多，眉目稍显冷硬，给人一种不好相与的感觉，我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跟前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师伯”。
　　他看到我先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才转头看向凌奕枫：“怎么忽然就想收徒了？”
　　凌奕枫安抚的看了我一眼才淡淡答道：“看着顺眼便领回来了。”
　　聂远道：“这女娃的年龄太大了吧！”
　　凌奕枫微微一笑：“我只是教她两年，能学多少便是多少吧！”
　　聂远似是对这个师弟很是无奈，最终只得摇头叹道：“罢了，随你吧！”
　　然后我就被凌奕枫领回了依澜阁，先前我还觉得天澜山庄太过冷清，来到依澜阁以后我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当真是大错特错，这依澜阁才是真正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依澜阁中除了几个必要的洒扫仆役以外，就只有我们师徒二人了，我很难想象师父以前是怎么生活的。
　　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凌奕枫轻声为我解惑：“我一年当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四处游历。”
　　我想想也是，他都不在这里，要那么多人当摆设吗？
　　他继续说道：“明天我去找两个侍女来照顾你的起居。”
　　然而我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我快走两步，顺手扯住他的衣袖，他的脚步一顿，转身疑惑的看着我，我兴奋的说：“师父，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跟你去闯荡江湖了？”
　　我见他额角跳了一下，随即才面无表情的道：“休想。”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身影，我挥起拳头在他背后比划了两下，心中愤愤不平：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带我去等我学会了功夫本女侠自己去。
　　不料他忽然转身，我尴尬的嘿嘿一笑，收回僵在半空的拳头，他也对我温和一笑：“课业从明天开始。”
　　想起他说的课业，我苦下脸来，垂头丧气的道：“知道了。”
　　想起在家的时候，我总是和阿硕联合起来对抗夫子，每次都把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所以大概每隔半年我们就会换一个夫子，到了最后即使有爹爹的重金相聘却依然鲜少有夫子愿意来我家授课，我俩也自是乐的轻松。
　　我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个看上去很好说话的师父怕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往往是很准的，虽然那时的我还算不上一个女人。
　　第一天他扔了一本书给我，让我把前两页抄了，然后便转身走了。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一阵头晕目眩，它们认识我，可是我不认识它们啊！也不能说完全不认识，但是有一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
　　到了晚上我把两张鬼画符一样的纸送到凌奕枫面前时，我觉得他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然后在一堆歪歪扭扭的字里面逡巡了一圈，指着里面的一些圈圈问道：“这些是什么？”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羞愧的低下了头，嗫嚅道：“是我不认识的字……”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无力的摆了摆手：“罢了，是我高估你了，明天开始我教你认字。”
　　我心中一喜，他竟然没有提到责罚的事情，看来是忘了。然而还没等我高兴一会儿，他便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但是规矩不可废，手伸出来。”
　　我终于还是没能幸免，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戒尺，凌奕枫下手可是一点都没留情，我的手心当即就肿了起来，虽然后来凌奕枫有送消肿的药去我房里，我还是在心里小小的记恨了他一把。
　　果真如爹爹所说，凌奕枫这个人对自己答应下来的事情从来都是非常认真的，第二日他就开始教我认字写字，还有画画，虽然每次都能看到他额角青筋暴起，但是到最后却也都被他忍下来了，我暗自腹诽，如果爹爹请的那些夫子能有凌奕枫这毅力，想必如今的我也是才女一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