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画师》百里卿华

14、不离不弃

　　“小若，其实你师父他……”
　　“咳咳，师兄！”
　　我和师伯齐齐转头看向屋里，却见凌奕枫面色惨白的扶着门框，望着前方，问道：“师兄，是你吗？”
　　师伯也有些激动，他快步走上前去扶住凌奕枫，说道：“是我，师弟，你总算回来了。”
　　凌奕枫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头看着我的方向，疑惑的问：“师兄，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是小若，是她把你送回来的。”
　　师伯边说边招我上前，我却站在那里没有动弹，只是讷讷唤道：“师父……”嗓音嘶哑不堪。
　　“小若，你的嗓子怎么了？”凌奕枫惊异的问道。
　　我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没什么？夫君走时太过悲痛，伤了嗓子。”
　　凌奕枫的神情有些恍惚，他喃喃念道：“夫君……小若……这些年，你……你还好吗？”
　　我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答：“挺好的，从这里走了以后我便回了家，嫁给了那个门当户对的人，夫君待我很好，只是我命薄，去年夫君忽然暴毙，婆家本就嫌我粗鄙，夫君走后就再没人护着我了，他们就将我赶了出来，再后来四处游荡时就碰到了你和那位姑娘，我就把你送回来了。”
　　既然你希望我过那样的生活，那我便编造一个你期许的谎言又有何妨。
　　凌奕枫的表情有些僵硬，半晌他似乎不想再触动我的伤疤，只得转移话题：“弃女……就是跟我一起的那位姑娘呢？”
　　我心头一窒，然后若无其事的说：“我给她些钱将她打发走了，你若是不喜欢我擅自做的决定，我这就去把她找回来。”
　　他摇头，“不必了，她跟着我已经吃太多苦了，走了也好，小若，你……”
　　“我一个寡妇自然是没法再回娘家的，不知道师父你可愿意再收留我了？”我打断他的话问道，虽然我表面很是平静，可是手心却早已被汗水浸湿。
　　他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师伯在一旁说道：“什么收留不收留的，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回来的。”
　　凌奕枫似乎还想说什么，师伯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奕枫，你的身体状况你自己心里清楚，你需要休息了。”
　　凌奕枫苍白的唇紧紧抿着，他皱眉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抬步离开了百草园。
　　见他离开，我松了一口气，我走到师伯面前，看着他，张了几次嘴才问出一句完整的话：“师伯，师父他……还有多少时间？”
　　师伯脸色一黯，“至多不过半年？”
　　我踉跄了一下，喃喃道：“半年……竟然只有半年了……”
　　师伯上前一步，担忧的问：“小若，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扶住旁边的廊柱站稳，师伯叹道：“当年你走了以后奕枫他也离开了，我以为那一别就是永别了，没想到还能再到他，小若，师伯谢谢你让奕枫落叶归根。”
　　“师伯，师父落得如此境地都是我害的，您不恨我吗？”
　　师伯在台阶上坐下，随即拍着身边的空地让我坐下，他仰头看着天空，似是在回忆过往，声音有些缥缈，“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的确不喜欢你，因为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但是奕枫的性格我很了解，他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我只能试着接受你，后来和你相处的时间长了，心里也是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对待的，谁会真正生自己孩子的气呢？至于后来那些事……唉！我只能说这是你们的命，怪不得谁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边已经被晚霞染红，夕阳就像一个垂死挣扎的老人，不管它如何努力挣扎，依旧被一点点拉进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就像我的宿命。
　　“师伯，我以后会做个好徒弟的。”我淡淡的说，谨守徒弟的本分，不再奢求更多，如果以前我能懂得知足常乐，或许我们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波折了吧！
　　师伯诧异的转头看我一眼，似是在研究我话里的意思，我起身对他说：“师伯，我先回依澜阁了，下次再来看望您。”
　　“嗯。”
　　再次回到依澜阁，却恍如隔世。我以前的房间还在，里面的东西也都没动过，我就这样住了下来。
　　凌奕枫对我的态度很是冷漠，几乎是当我不存在，我每天只能远远的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忽然就怀念起我是弃女的那段时间，虽然只是以一个侍女的身份待在他的身边，但是我却能真实的靠近他，不像现在，咫尺天涯。
　　自从回来以后，凌奕枫便没有再去碰那副未完成的画，他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坐在湖心的凉亭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