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到桥头》羊笔笔羊

52、⑤②离合总关情

　　余舟性格一直腼腆，哪怕做了明星，这一点在乔椋面前也毫无改变。他红起脸来能一直红到脖根去，耳朵也充了血，像一只可口的番茄。每当此时，乔椋天性中那些恶劣因子在此时就会蠢蠢欲动，更要变本加厉说上几句调侃消遣的话来，好让余舟脸更红。
　　不过今日不同往时，大约也是长大了便不复有少年时的恶趣味，乔椋只调笑余舟几句便即收手，未再穷追猛打。
　　然而两人坐在客厅中等，总不能就这样相顾无言，乔椋索性挑了个无害的话头，向余舟道：“你当年大学考到帝都大学，很厉害。”
　　“也算不上厉害，”余舟苦笑，“那时只是埋头拼命地学，现在回想，其实在见解上其实也没有多高明，充其量是借题海战术，死记硬背考上的。”
　　乔椋摆手讲道：“你这话就太谦虚了，多少人死记硬背都考不上呢，你能考上就是你的本事。”
　　余舟笑着摇摇头：“可惜考上了也未曾读出个名堂来，反倒是不务正业，最后差点毕不了业。”
　　乔椋闻言大笑：“你要是算得上不务正业，我岂非是一事无成？”她说着把一条胳膊枕到脑后，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讲道，“我记得以前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叫做‘去日儿童皆长大，昔年亲友半凋零’，讲得是中年人空虚寂寞的心境。如换作是咱们，那多半要说‘去日生活皆泡影，昔年梦想半凋零’了。”
　　余舟回想起当年时光，也很有些慨叹：“那时日子真不好过，但比起现在，却也有说不出的好来。”他侧头看了看乔椋，心中想道：然而总有千好万好，不及你平安无恙。
　　乔椋自是不知余舟所想，她脑海中浮现的又是另一幅画面，然而也只能在心中想象，却无法对人讲出了。
　　两人各怀心思，等来了谢临精心做出的一顿饭。这年头，长得帅顶多只能加分，贤惠持家才是好男人的标志。谢临在这方面可以说是无可指摘，一桌子家常便饭，做得好像缩减版的满汉全席，有荤有素、有菜有汤，让两个做饭只会下面条的人只好汗颜了。
　　三人都没有太多讲究，把盘盘碟碟摆好，各自坐了，就拿起筷子开动。余舟知道谢临刚刚感情受创，也就故意避开有关贺峰的话不谈，只拣轻松的话题新闻来说。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诚然，乔椋顶多算半个主人，因为这屋子还是人家借给她的。不过好在时间赶得及，乔椋就先下楼去检查汽车。这也算得上以前养成的习惯，一直留到现在。
　　然而她下楼到一半时，却忽然接到了申拜的电话。
　　“小乔，过年有空吗？”申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大概是载在电波上失了真，听起来有些沙哑。
　　乔椋边下楼边回答道：“这就要看你找我什么事了。”
　　“是喜事，”申拜慢吞吞讲，“雷子结婚了，你来不来？”
　　乔椋沉默，握着手机在门口呆立半晌才答道：“不去了，替我祝贺他。”
　　于是申拜那头也静下来，很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喃喃地说：“你还是……还真是……”他忽然像是来了气，“兄弟结婚你也不来了是吧？乔椋，你是真打算和我们老死不相往来是不是？”
　　“是。”乔椋平静回答，“当年上面不也是这样建议的吗？如无必要尽量减少往来，这是组长当时的原话吧？”
　　申拜冷笑：“组长是让你在那休养，不是让你在那养老。当年出事故……”
　　话音未落，乔椋忽然猛地提声打断他：“申拜！”她气喘起来，当年的情形简直历历在目，根本没有因为相隔几年而显得模糊。
　　电话嘟的一声被她挂断，乔椋扶着墙感到胸腔一阵阵地发空，浑身的汗毛都因为那些恐怖回忆而竖了起来。紧接着有什么声音忽远忽近，把她一路拉出泥潭：“乔椋！乔椋！”
　　乔椋抬起头，看到余舟神色焦急地扶着她肩膀，见她抬头便急急问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乔椋疲惫地摆了摆手，答道：“不是身体不舒服，是……”有什么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住了嘴，脸色苍白起来。
　　“乔椋？”余舟伸手探探她额头，只觉触手一片冰凉。
　　乔椋嘟哝道：“和我说点别的什么，什么都好。”她紧紧抓着余舟的胳膊，好像溺水者抱着浮木。
　　“……你今天去看的那部电影……”余舟绞尽脑汁没话找话，“……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拍科幻……如有不尽之处，还请多指教……”他像是比乔椋还紧张，舌头都要打结了。
　　乔椋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拍拍他的脸：“好了、好了，我已经好多了。”她直起身子来，深呼吸几次，拉了他到车那边去。
　　乔椋这样子像是真的好了，完全看不出前一刻她还像濒死一般喘息着，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余舟心中担心，只是面上不显，陪着乔椋检查车子，准备上路。这几天交通也有些拥堵，约莫是大家都赶着回家，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喇叭声连绵不绝。
　　余舟坐在驾驶座上——他坚持替乔椋开车，于是乔椋就坐了副驾，谢临在后座。
　　旅途漫漫，乔椋靠在椅背上，扭头找谢临说话：“记得有一次在杂志上见到你的名字，还有你拍的照片，很美。”
　　谢临赧然道：“哪里哪里，我也只是胡乱拍几张风景照，主要也是我这人爱玩，摄影师这个身份为我四处旅游提供了便利。”
　　“我很喜欢那张《雨林的风》，”乔椋托腮回忆，“抓拍的很巧妙。”
　　谢临显然也视其为得意之作，话匣子顿时打开，和乔椋大谈特谈起当时旅途中的惊险来。余舟一边开车一边静静地听着，脑中却回想起方才乔椋苍白的脸色，和他依稀听到的电话那头的声音。
　　听上去，刺激到乔椋的，是某起“事故”。余舟不想去探究乔椋的过去，然而却又放心不下——乔椋当时的神情，与之后的反应，根本不像正常人。
　　怀着这般心思，余舟一路将车开到机场。这里不比火车站混乱嘈杂，却也充斥着离别的伤感，抑或归家的喜悦。乔椋并未送他们进去，只是在外面叮嘱几声，便目送两个人离去。余舟戴着鸭舌帽、墨镜、口罩，隔着人群回头，看向乔椋。
　　时光仿若倒流一般，多年前，他也曾这样目送乔椋离开。余舟心中不由升起一阵彷徨，似乎这一走，下一次见面就遥遥不知何期一般。然而他很快在心里告诉自己，下次相见，一定不会远。
　　乔椋的心思则更复杂一些，她看着余舟的背影，既感到难过，又仿佛松了一口气。似乎这样，她就不必再担心自己会失控，而对于感情上的禁锢也就更容易掌握了。“就这样吧，到此为止。”乔椋心想，“我不能再放任自己，绝对不能再放任自己了。”
　　这两个分别多年却又意外重逢的青年，在这熙熙攘攘的机场外依依惜别，心情虽有不同，但却都对彼此怀有深切的感情。只是阻拦他们的，不仅仅是多年前的谎言，还有漫长的时光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们曾分享过去，那么未来呢？没有人知道，然而未来却实在叫人期待，哪怕是不断克制自己的乔椋，在潜意识中，也忐忑地渴望着再次与余舟见面。
　　这，大约就是人类最原始的情感本能，无法抑制。即使乔椋再理智，也无法斩断情丝，彻底断掉她和余舟的联系。
　　而未来，不正是依靠这一丝一缕的牵连，才得以蓬勃发展的吗？

　　是日晚，乔椋赴约，在街口和小许碰头，两人先在影院买好票，看时间充裕，就在商业街区打发些时间。
　　小许是个活泼开朗的年轻女孩，下班之后换下制服就是个时尚女郎。她挽着乔椋的胳膊，一路上叽叽喳喳，从一间店逛到另一间店，衣服、鞋子、包包一样一样看过去，嘴里就没半刻停歇。
　　乔椋听着小许天南地北地胡说八道，心中的伤感居然也消减不少，仿佛余舟在她心里留下的影子已经渐渐淡去了。
　　等到进电影院，小许已经花掉半个月的工资，她一边痛心地嚷嚷着要砍手，一边讲下次还要和乔姐逛街，惹得乔椋直笑。很快，电影开场，影厅里暗了下来。小许激动地抓着乔椋的手做最后一刻的安利：“乔姐，乔姐，我男神最帅了！啊我好激动啊！”
　　乔椋拍拍她的手背刚想说些什么，电影便开始了，于是怀着不同的心情的两人都认真看起来。
　　《寻妻路》是一部和时间旅行有关的科幻电影，介于软硬之间。电影开篇，主角田燮的未婚妻离奇失踪，在警方调查无果的情况下，田燮却通过一张神秘纸条上留有的地址，追查到一处老房子，从而结识同来此处调查的神秘人，阿诺——一名掌握着穿越时空技术的外星人。
　　电影由此展开，两人踏上时间旅行的路程，在辗转无数星球、历经无数险境之后，田燮终于追查到未婚妻的下落，而阿诺的真实面目也缓缓揭开。
　　这部电影拍摄手法十分细腻，对于时空转换的处理新颖并且到位，算得上一部带有东方特色的科幻新作。
　　而对于乔椋来说，则满眼都是那个她刚刚在机场送别的人，她一面沉浸在剧情中，一面却又忍不住盯着那张熟悉的脸，脑海中回忆着他熟悉的声音、动作。
　　真是甜蜜的折磨呢。

　　果然裸奔的日子不好过，现写现发总觉得怪怪的，要是你们也觉得怪怪的，一定要告诉我，我改！
ps预告：下一章重大进展！有大把狗粮，不甜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