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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枫季回忆 ...

  •   伦敦的秋天并没有多少冷意,褐色的砖墙,斑斓的庄园,土地仿佛没有被时间划过,一切都是过去的样子。
      陆清濯快两年没有来这里了,但是父亲他半年前见过。
      来到这里,递上帖子,在门口就换好衣服,由父亲的管家通报,穿厅堂花圃,过屏风游廊,走到腿脚酸痛,再看年近80的父亲光着膀子,正在和一群简衣热裙的少女嬉笑打牌。
      撕掉所有粉饰的银丝金箔,这才是他陆清濯的世界、真正的样子。
      “爸,我来看您。”陆清濯低着头,声音平顺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哦,老二。最近怎么样?”陆泰隆,陆氏集团真正的掌门人,面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也没有多少感情,甚至都不舍得将眼睛离开少女手中的纸牌。
      “很好,我很开心。”陆清濯想到什么,倒也实话实说。
      陆泰隆仿佛提起些兴趣,转而问道:“听你妈说,你交了女朋友。”
      “不是。”陆清濯陈述性的反驳,然而陆泰隆似乎并不在意。
      “港姐!……还行!我看了照片,长得不错!”他声音提高了,不知道是为了陆清濯,还是他突然从少女手中抽出、摔在桌子上的牌。
      陆清濯知道与陆泰隆最好的对话模式就是诚实与直接,他并没有打算隐瞒他的目的:“我不是来跟爸讲这个的。我想把家里的股份拢一拢,来问问爸的意见。”
      “拢?”陆泰隆挑眉,等他解释。
      “陆氏现在股份分散太厉害了,每次开个会就跟菜市场一样。”
      “哈哈!”陆泰隆大笑一生,终于转过来,看了陆清濯一眼,儿子也算记忆中的样子,高大瘦削的一个青年,没什么味道,也没什么表情:“怎么?你看谁不顺眼清出去就是了,这么大了还来我这里告状?”
      “都是爸的人,儿子要动自然也要来问爸的意思。”
      陆泰隆脸上的表情渐渐散去,他起身挥了挥手,姑娘们很快离开了视野,偌大的院子,只有他俩和老实红着的枫叶。
      “你想动谁?”
      “六叔和林柏都不打算再留了。”
      陆泰隆半睁得眼睛抬了起来,又看了陆清濯一眼,嘴角溢出些嘲讽的味道:“口气不小。”
      陆清濯仿佛不受影响,接着陈述道:“六叔和林柏的情况爸最清楚,他们都是爸最放心的人,他们私下里互相搞些小动作本来也没什么,只是现在已经越来越过分了,他们的斗争已经不再是为了陆氏,而是为了私仇私利——这已经违背爸的初衷了。”
      陆泰隆盯着陆清濯,道:“再说。”
      “国内这几年风向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了,陆氏在金融、房地产乃至实业却还在走之前的老路,如今营收一年不如一年,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跟您解释的,是赖天灾人祸还是赖经济危机,还是干脆把包袱都扔给对方,甩来甩去谁都没了责任,出血出命的都是下面的人——如今陆氏一年不如一年,他俩却一年强过一年,爸不觉得尾大不掉吗?”
      陆清濯抬眼,也看向陆泰隆:“时代已经不同了,过去的那套行不通的。说到底,六叔和林伯整天这么闹也不是办法,时间长了伤了自家人的和气也让外人看笑话”。
      陆泰隆看着桌面的茶,没说什么,陆清濯便也就等着。良久,陆泰隆道:
      “咱们陆家是各凭本事,你觉得自己比别人都对,就试试吧。”
      “谢谢爸。”
      “后果自负。”陆泰隆起身,抬手指了指陆清濯,转头离开了,地上的枫叶被木屐踩到,被迫腰斩、碾碎,褐色粘腻的汁水粘在地板上,留下一个难看的痕迹。
      陆清濯又看了一眼满园血红的艳丽秋色,也转头离开了这个美丽的地方。他订了晚上的飞机,本也没打算逗留。

      陆清濯走后,陆泰隆问管家:“你看我这个儿子,是不是还是老样子?”
      管家笑道:“我看少爷这些年长进不少,我记得少爷十几岁的时候跟您讲话还结巴。”
      “哼,你观察的还不仔细。”陆泰隆冷哼一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那样!眼皮子都哆嗦!”

      陆清濯当晚就回了家,他想间纪岑,没想到纪岑刚好不在家。
      “顾昀陌,纪岑呢?”纪岑不接电话,陆清濯只好打给顾昀陌。
      “出去散心去了吧?白天给梁导骂的够呛。”
      陆清濯皱眉:“演的不好吗?上周老师还说有纪岑状态不错……”
      顾昀陌隔着电话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为了你?你和向梓绮上新闻了,纪岑看到了,这几天我看他走路都打飘。”
      陆清濯有些气愤:“应该都是我妈闹得。”
      “小姑娘可以的,”顾昀陌倒是有些幸灾乐祸:“你身上破事一箩筐,什么时候能丢干净?倒是人家沈老师纯粹些。”
      “沈喻白?”陆清濯听顾昀陌话里有话。
      “最近纪岑都和沈老师在一起呢,别的不说,就沈老师那张脸,你放心?”
      “……”陆清濯咬了咬牙:“如果纪岑喜欢,我不在乎。”
      “呵。”顾昀陌笑得一脸讽刺:“你自己想想怎么去跟你的小情人解释这些破事吧。我更关心的是,你这趟伦敦之行结果如何?”
      “不好不坏吧,照原计划进行就行。”
      “了解!”

      纪岑买了张机票,飞回了母校,飞回了他认识陆清濯的地方。恰逢暑假,又是夜晚,林荫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夏季残留的熏风吹着最后几声稀疏的蝉鸣,和梧桐叶片在风中互相拍打的细碎呢喃。
      多年过去,学校多少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仅夜凉如水,一如往昔。
      陆清濯当时正是校学生会主席,在新生大会上讲话拉了一波好感,又作为音乐社的社长,在晚会上拉小提琴,赚足了眼球。
      其实这两场纪岑都没去。
      纪岑第一次见陆清濯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
      大学对纪岑是一段很特殊的时间段,那时他第一次和顾昀陌分开独立生活,周围都是陌生的同学、老师,纪岑很难适应。艺术类专业学费高昂,顾昀陌供他上学也让他很难再把一些生活上的困难说给对方听。那时他就经常一个人在校园里游荡——风吹一整夜,明天生活还可以继续。
      那天特别晚,大概是凌晨了吧,纪岑在无人的校园里徘徊,在一个冷僻的角落遇见了一身酒气瘫坐在花坛里的陆清濯。
      当时他还不知道这个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陆会长。
      毕竟在传说里,这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姿态:一身酒气,面色颓唐。
      “同学,你还好嘛?”纪岑推了推那个阴影里的人,对方抬起了一张被酒精烧得嫣红的脸,愣愣地盯着纪岑看。
      “哎呀……”纪岑意识到他应该是醉得很厉害了,想先扶他起来,看能不能送回宿舍,好赖喝点水醒醒酒。
      可对方却反拉住他,把他拉近,靠过一个气味古怪地大脑袋,神秘兮兮地说:“不行,不能被别人知道。”
      纪岑一愣,本来不想理醉鬼的意见,可是对方力气好大,死死地握着他的手腕,又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纪岑没办法,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对面蹲下,假装老成的问:“同学,年纪轻轻怎么喝这么多的酒啊?”
      “呵呵……”陆清濯只是傻笑,却还是死拉住他不松手,带着十分的酒气与醉意,似乎有些贪婪地看着他。
      “同学,你眼睛不疼嘛?”
      “同学,你住在几号楼?”
      “同学,你什么专业?”
      不管纪岑问什么,陆清濯都不回答,只是痴痴地看着他笑,瘦削的肩膀支撑着一个同样瘦得仿佛能看清头骨的脑袋,突出的眉骨下一双深邃的眼睛像黑夜中反射月亮寒光的宝剑,高挺的鼻梁下是违和的薄嘴巴,正摆着一个幼稚的下弯弧度。
      纪岑怕他醉酒受寒,把外套脱下来披到陆清濯身上,又掏出纸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装在外套兜里:“同学,你不回答我也没办法,我要走了,酒醒了外套记得还我,我很穷。”
      “不准走!”陆清濯惊慌的开口,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甚至抓得纪岑生疼。
      “啊!”纪岑下意识叫了一生,陆清濯听到又慌忙松开了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低头蜷缩着连连道歉,仿佛是骨骼中生出的残忍刻印,纪岑皱眉,心下十分难过,本来已经站了起来,又蹲了回去,他抬起陆清濯的手放回自己的手腕,给他抓着,安慰道:“没关系,我不疼,你抓着吧。”
      陆清濯抬起头,深深望向他,纪岑摸了摸他的头。

      他们就这么认识了,交换了姓名。不用相约,他们经常在那个初见的角落相遇,坦然的喊着对方的名字,聊着文学、历史、人生。
      就这样傻兮兮地交往了小半年,纪岑还跟顾昀陌说自己交到了新朋友。
      快入冬的时候,纪岑在学生会换届选举的大海报上看见了那张熟悉的清俊面容,一鼻一眼都是熟悉的样子,却又那么不真切。
      纪岑好像恍然大悟,在海报前站了许久。
      他再也没有去过那个角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枫季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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