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华胥引》同人）》雪炎舞

9、归路漫漫

　　一天一夜的奔波后，黎国来使到达了镇远将军府。
　　在路上，他们就已得知，早在别院失火的那一晚，沈夫人就被沈将军带回了沈府，所以侍茶便领着林风一行人直接到了镇远将军府。
　　侍茶见到沈岸时，不由吃了一惊。两年未曾见过沈岸，如今再见到时，沈岸竟似苍老了十几岁。只见他双目无神，胡渣满脸，穿着大红色的新郎服，却毫无一点玉树临风的气质。
　　只是，看到沈岸怀中抱着的同样身穿红色喜服的宋凝遗骸，侍茶的悲痛便一发不可收拾——公主生前，便没有得到好好对待，没想到死后，公主仍旧不能入土为安！
　　公主已经自焚身亡了，为什么沈岸还要这般羞辱与她？
　　“沈将军，在下黎国宋军副将林风，奉黎庄公之命，前来迎接敬武公主遗体以及一干随嫁人员归国，同时交还联姻国书，请沈将军收下国书，归还遗骸。”林风简单地施了一礼，然后不等沈岸回答，就转头示意手下两名士兵上前接回宋凝遗骸。
　　沈岸紧紧抱住宋凝，没有说话，只是在那两名士兵靠近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凌厉如刃，充满杀气，两名士兵一时没有想到沈岸竟会如此，顿时愣在了那里。
　　“唰”“唰”林风所率黎国士兵纷纷拔剑出鞘，严阵以待。
　　“还请沈将军归还公主遗躯，放行随嫁人员。”林风的目光也冷了起来，沉声说道。
　　沈岸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烦请转告宋将军，黎国一干随嫁人员，我会安排妥善后再行送回；阿凝的骨灰，届时我会亲自还给他。林将军远来是客，还请进府稍作休息。”
　　未等林风回答，侍茶却在一边冷笑出来，说道：“不用了，沈将军，沈府大门太过尊贵，我等不敢轻易进入；黎国随嫁身份卑微，不敢劳烦沈将军躬身安排。公主生前留下遗书，要回到宋大将军身边，劳烦沈将军召出随嫁人员，归还公主遗体，我们还要急着赶路呢。”
　　沈岸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对着侍茶急道：“阿凝留有遗书？在哪里？”
　　侍茶冷笑道：“镇远将军，公主的遗书是留给宋大将军的，并非留给你。遗书我已经交给宋将军了，里面明确说明要让宋大将军派人接回公主骨灰以及随嫁侍从，沈将军若有不信，可以亲自前去询问宋大将军。不过，大将军已将此遗书呈给黎国国君，国君亲自下令解除公主与你的婚约，并将此事知会姜国国君。公主与你已是再无瓜葛，还望沈将军尽快归还公主遗骸，免得等到姜国国君亲自下令，届时将军您的一世英名可就要毁掉了。”
　　此时，沈府门外，早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他们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纷纷交头接耳，言谈中皆是对沈将军夫妇不睦传闻的质疑。
　　沈岸嘴唇紧闭，双目黯淡，抱着宋凝遗骸的双臂确实愈加收紧。
　　“沈将军，若你再不归还遗骸，休怪在下出手硬夺了。”林风也将手搭上剑鞘，抽出长剑。

　　“岸儿，把敬武公主的遗骸还给林将军。”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话音未落，沈老将军便走了出来，对着林风抱拳说道：“林将军，外面风大，还请进屋详谈。”
　　“沈老将军，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就不进去了。这是黎国国君的手谕以及黎姜两国联姻婚书，在下一并交还于此，还望镇远将军归还公主遗骸，我等好尽快回去复命。”林风说完，将国书、手谕交给身边侍从，侍从上前送到了沈老将军手中。
　　沈老将军打开国书，不露声色地看了看，良久，叹了口气：“罢了，这事终归是我家岸儿有错在先。岸儿，把敬武公主的遗骸交给林将军，管家，你去把敬武公主嫁过来时随嫁的仆人、嬷嬷召集到一起，每人分发一百两银子，并安排六辆马车及三十名年轻护卫届时护送他们归国。”
　　“多谢沈老将军好意，我等并不需要银两马车，既然故国派人前来，我等自当跟随他们一道回去便是。”
　　众人一转头，发现宋凝随嫁的十二名仆不知何时得知了消息，已经收拾完毕，静静等候在沈府门口。他们脱去了沈府的家丁、仆妇装扮，换上了随嫁时候的黎国装束，背着小包袱，头上却都戴着白色的孝。
　　两位跟随宋凝最久的嬷嬷走到沈岸跟前，躬身说道：“沈将军，请将公主交给老奴，老奴这就带公主归国。”她们边说着，边自顾自伸手托住了宋凝遗骸，双手使力便要夺回宋凝。
　　沈岸的拳头越握越紧，再也忍耐不住，大喝一声：“够了！她是沈夫人，我沈岸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看你们谁敢带她走？”
　　“岸儿！”沈父蓦然看向沈岸，怒喝道：“你还嫌给沈府、给姜国丢脸不够吗？”
　　林风目光一冷，还未开口，却听到身边的侍茶尖锐地开口——
　　“沈将军这话着实可笑，你的沈夫人不是在沈府里好好呆着吗？我家公主可没那福气成为沈夫人，别忘了小少爷称呼你的可是‘叔叔’……”
　　话未说完，却听到门内传来“啊”的一声轻呼，侍茶眼角一扫，看到柳萋萋正低着头打算不声不响地回到府内。原来沈老将军出来时，她已经悄悄跟在后面来到了沈府门口，如今听到侍茶言语中提起她以及沈洛，心中生出了一丝惊慌，不敢再听下去。
　　侍茶一见到她，目光中的恨意顿时显露出来，几步冲过去，拉住柳萋萋衣袖，一个狠狠的耳光就甩到了她的脸上。
　　柳萋萋身子晃了晃，连忙扶着墙才不致倒下，只是脸上已经多了一个鲜红的掌印，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她可怜兮兮地看向沈岸，希望沈岸能帮她出一口气，起码看一下她也好。
　　沈岸果然看了一眼她，但没等柳萋萋诉苦，却见沈岸又漠然地移开目光，看着怀中的宋凝遗骸，脸上换上了温柔的神色。
　　“阿凝，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的。”
　　说完这句话，沈岸抬头看向侍茶，然后，缓缓地跪了下去。
　　“侍茶，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阿凝，这七年来，有你陪着阿凝，我……我真的很感激你。如今我终于明白了阿凝的心思，我爱阿凝，阿凝也爱我，所以，请帮我转告宋将军，我会亲自护送阿凝回家，请他不必忧心，耐心多等待几天便是。随嫁来的仆从、嬷嬷，他们如果真的想要回去，那便烦请你们一路上尽心照顾，不要让阿凝留有遗憾。”
　　听着沈岸的话，想起宋凝遗书中所说的七年来自己陪着她她才没有感觉孤单，侍茶鼻子一酸，哭了出来，边哭边道：“沈岸，你这算什么？公主在世的时候，你可曾有一刻关心过她？你和柳萋萋柔情蜜意的时候，可曾知道公主每晚抱着被子独坐到天明？柳萋萋的孩子流了产，你便……你便那样对待公主，可小少爷去世，你又是怎么对待柳萋萋的？仍旧把她娶进门作了妾室。沈岸，公主搬离沈府之时，已经再也不过问沈府之事了，沈夫人的名头，公主也不用再背负。如今公主是我们黎国宋将军的妹妹，国君的义女，跟姜国、跟你沈大将军一点关系也没有。沈将军，公主的遗书，你要我复述出来吗？”
　　沈岸闭上眼睛，两行眼泪如泉水般涌出，却并没有起身，只是说道：“还请侍茶姑娘和林将军代为转告，沈某……沈某与夫人话别后，自会亲自将阿凝的骨灰送回宋将军手中。”
　　沈岸的父亲看着这一幕，知道今日这局面在这样下去必然会越弄越僵，便小声吩咐管家准备膳食和厢房，然后走到林风一行人身边说道：“林将军，侍茶姑娘，犬子痛失爱妻，悲痛之下难免神志不清，言语中若有冒犯，还望林将军和侍茶姑娘多多担待。侍茶姑娘，你对沈府熟悉，林将军千里迢迢来到姜国，还有劳你带林将军先行进府休息，归还敬武公主遗体一事，我们还是到府中慢慢详谈吧。”
　　林风看了看四周，围观的百姓已经越来越多，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有劳沈老将军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