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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思成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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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沈岸从昏迷中醒来后,沈岸就没有再出过宋凝的房门一步。
倾诉了一夜之后,宋凝去世的第三天上午,沈岸将穿着嫁衣的宋凝抱到荷塘边,她曾经经常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亭子里看书,看一塘莲叶一塘风。沈岸站在远处,心里想着要一生一世对柳萋萋好,眼睛却时不时看向她。
她静坐的样子真美,明明没有找他惹他,他却无端懊恼。有时候竟然会生出想要同她说句话的念头,可是真的看到了她,他却连忙避开。沈府是他从小到大的家,因着她的到来,他竟觉得不自在起来。
他听到过下人在一旁窃窃私语,点评着宋凝和柳萋萋,有时候两人身边的丫鬟还会吵起架来。柳萋萋身边的丫鬟因着他对柳萋萋的宠,很是盛气凌人,有个被分到宋凝身边年仅十五岁的小丫头还哭了出来,说道:“夫人对我们那么好,将军为什么不喜欢她?”
他心中一窒,刚想出去喝止那个丫头的胡言乱语,她却率先走了过去,温柔地拭去那个小丫头的眼泪,然后站直身体,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威严:“我对你们怎么样,你们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不用到外面到处宣扬。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们在背后窃窃私语,说着不该你们管的事,休怪我按府中规矩惩处你们。”
“可我就是看不惯,夫人对我们这么好,她们还那样侮辱夫人。”那个小丫头哭得更凶了。
宋凝微微蹲下身,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哄她,温柔地笑着,说道:“放心吧,那些人的闲言碎语,还不值得我放在心上,我不会为此感到气愤或难过的。所以,你也不要难过哦。”
小丫头见宋凝露出了笑容,终于破涕为笑,这才注意到宋凝手里拿着紫徽枪,高兴地问道:“夫人又要练枪了吗?”
宋凝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站远一点,免得伤到了你们。”
然后,沈岸就听到长枪挥舞的声音,片片花瓣被风卷起,飘散落地。他不由自主地往近处走了走,看着宋凝舞弄长枪的身影,
她穿着大红色的衣裙,长发简单挽成发髻,只斜斜插了一根桃木发簪,细腻白嫩的肌肤因着红衣的映照,显得更加红润诱人。
看着她翩若惊鸿的身姿,他不期然想起了苍鹿野战场上初见她时的样子,以及和她对决时心里一瞬间的震惊。
那时,他以为她是男子,所以下手并未留情,但也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居然还能接到他五招,所以他将她的头盔挑下,想看看她的样子。
看到她是女子的瞬间,他的内心更加震动了。不过虽然震动,他并没将她放在心上,因为她的哥哥更难对付。
但是,从战场上下来后,他还是简单调查了一下她,知道了她是宋衍的妹妹,以紫徽枪法在宋军中也鲜有对手。
不过那时,他对她的枪法,还不是太放在心上,毕竟她对他来说,武功还过于低微。
如今,看到她身着女装再次舞动枪法,他却忽然有了再跟她切磋一次的欲望。他自小习武,军中没有人能打败他,府中更没有人可以与他一战,所以有时兴致上来,想找人切磋,也只能去军中了。
他越靠越近,看着她舞动的枪法,才发现原来她的枪法确实不错,身姿舞动间也别有一番风韵。
宋凝挥舞着长枪,似乎有些烦躁,她的速度很快,像是发泄似的用尽全力刺、削、劈、挑,丝毫没有注意身边是否有人。
一套枪法舞下来,她有些累了,长枪全力向前刺出,准备来个完美的收势,却不期然地看到了站在前方的沈岸。
她大惊,连忙收回,然而距离已经太近,长枪仍是向着沈岸刺去。沈岸却不惊慌,只伸出一只手握住枪往旁边一甩,然后两手握住她的手腕一个转身,长枪从宋凝手中脱手而出,沈岸却拉着她稳稳地站在地上。
她似乎还未从即将刺到他的惊惶中回过神,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让他的心微微一颤。
她终于回过神来,却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急急开口道:“沈岸,你听我说……”
因为之前他都闭门不愿见她,所以得此机会,她要赶紧把要对他说的话说出来。
他却莫名感到一些厌恶,原来这些都是她千方百计靠近他所使出的手段,当下甩开她的手,声音冷硬地说道:“我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从怀中再次掏出一封信,眼睛里似乎有一丝微弱的光芒。她说道:“沈岸,我只求你能看一下这封信。只要你看了这封信,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看着那封信,开始犹豫了,良久,终于伸手接了过来。他看到她的眼中有了一丝希望。
然而,就在此时,有个丫鬟急急跑了过来,还未到跟前便开口道:“将军,不好了,柳姑娘摔倒了。”
萋萋摔倒了?他一震,一把将信塞回宋凝手里,留下一句:“宋凝,我们的事以后再说,萋萋摔倒了,我得去看看。”
那封信她一瞬间没拿住,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
他似乎听到她在说:“不用了。”
之后,他再也没看到宋凝拿出过这封信,而他,也渐渐淡忘了这天的事。
现在想起来,也就是从这天起,她不再找过他,看他的眼神,也是淡淡的,里面没有一丝热度。
“信呢?那封信呢?”他把以前侍候宋凝的侍女都叫了过来,急切地问道。
“什么信?”侍女不解。
“侍茶呢?”他这才发现侍茶不见了。
“侍茶姐姐从别院失火之后奴婢就没再见到她了。”那个丫鬟小心地回答着,她当初并未跟宋凝去往别院,所以对侍茶的行踪并不知情。
沈岸颓然地坐在地上。
他紧紧抱住宋凝的遗骸,将脸紧贴着她的颅骨。
“阿凝,你要对我说什么话?我听着呢。我们就一直呆在这里,你把当初想对我说的话,都说给我听好不好?”
他轻轻地说道,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