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华胥引》同人）》雪炎舞

20、冥婚

　　心底的愤怒悲伤一旦喷薄而出便无可遏制，烙铁夹杂着皮鞭一次又一次地抽打在沈岸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直到他的上身再无一块完好的皮肤。沈岸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是双目空洞，只在烙铁贴住皮肤时面部肌肉才会发出微微痉挛。
　　宋衍气喘吁吁，仿佛发疯了一般，只是机械地抽打着。直到刑讯将士过来提醒他，说再打下去人就活不成了，他才突然回过神来，狠狠地扔掉了鞭子，唤来军医为沈岸止血疗伤。
　　沈岸已经陷入了休克，浑身湿淋淋的，那是血水夹杂着皮肤渗出的淡黄液体。军医面无表情，吩咐士兵抬来清水清洁完沈岸身子后，拿着瓶瓶罐罐将一些褐色药粉在沈岸身上倾倒着，丝毫不顾及那是宋府特有的高效疗伤药，价值不菲。
　　突然，沈岸身子一震，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紧紧盯着军医手中的药瓶，干裂的嘴唇翕动半天，才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让、让……我……闻……闻……”
　　军医依言将药瓶凑至他鼻端，沈岸全身开始颤抖起来，呕出了一口血来。他闻出来了，那正是苍鹿野雪山上救他的女子所用的药粉的味道。
　　心痛和悔恨让他全身都抽搐起来，他嘴唇开合几次，才能艰难地用嘶哑的声音喊着：“阿凝……”
　　“沈将军还是切莫伤神，免得引发内伤，届时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军医淡淡地开口。他是一名医生，对国仇家恨并没有很深的执念，哪怕沈岸是宋衍的仇人，他也仍然是尽心尽力地救治着。
　　“求求你，杀了我！”沈岸蓦然狠狠地看着军医，咬牙切齿地开口：“告诉宋衍，只有我死掉，才能弥补我欠阿凝的一切！”
　　“既已欠下，又怎能弥补？”军医仍旧不为所动：“听闻公主遗言是与阁下再无瓜葛，如今国君已废除黎姜两国婚约，公主终究是从国婚中解脱了，但愿在那个世界她能真正如她所说那样过得很好吧。只是，这个世界，已是再无敬武公主宋凝了。”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惋惜之意，但他的最后一句话却是狠狠击中了沈岸。
　　这个世界，再无阿凝，那个雪山中倾心照顾他、温暖他的女子，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她曾离他那么近，那么近，只要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可是，他却是一步步地毁了她。
　　军医收拾好药瓶，又对着看守士兵叮嘱了一番后，转身离去。
　　沈岸一直深深低着头，他很想哭出来，但又哭不出来，只觉得内心像是被一把刀在狠狠凌迟着，让他生不如死。

　　骠骑将军很快发动了反攻，宋衍也被黎国国君调来了兵马支援。黎国国君很好地利用敬武公主的死煽动了将士们的仇恨和杀气，这次开战，黎军将士全体戴上了白色的孝，誓要为敬武公主报仇雪恨！
　　只用半天，胜负已定，骠骑将军被宋衍斩首，其余姜国将士纷纷溃逃。沈岸亲率部队试图施计营救沈岸，也被宋衍识破，擒了几名姜国将士。
　　这个晚上，喜庆又悲凉，营中弥漫着酒肉饭菜浓郁的香味，副将崔云海的营帐中点燃着龙凤红烛，映照着案头大红的双喜字。
　　崔云海穿着大红色新郎服，侍茶则怀抱着罩着红盖头的蓝色瓷瓶，向坐在上首的宋衍款款走来。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政治利益的婚礼，宋凝不再是黎国的敬武公主，只是大将军宋衍的妹妹，由哥哥作主将其许配给了青梅竹马的云海哥哥。
　　侍茶含笑带泪，心中默默呼唤着宋凝，在内心将自己的思念与期盼一一道来，她是真心希望宋凝能嫁给一个全心全意宠她爱她的男人，能够在另一个世界以及来生获得永远的幸福。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惊醒了沈岸，他惊讶地抬起头，发现他所在的刑房内竟然空无一人，就连看守他的两名士兵也不知道去往了何处。
　　他暗暗苦笑，宋衍也太自负了吧，连找个看管他的人都不屑于吗？
　　只是，宋军营中为何会有人燃放鞭炮？难道是为了庆祝黎军大败姜国军队吗？可是战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从未听说过哪个国家会在军营燃放鞭炮庆祝胜利的，这也不像是宋衍的作风。
　　远远地，有脚步声传来，接着一股酒肉香味也钻进了沈岸鼻孔，越来越浓。
　　“吃啊，尽情吃！烧鸡、美酒……丁勇，你说咱们有多久没吃到这些好东西了？这次还是沾了崔副将的光。不过你说这崔副将竟然跟将军妹妹的骨灰拜堂成亲，还真是一桩稀奇事，好好的活人不娶去娶一瓶骨灰。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声音远远传来，显然是喝了不少酒，说话舌头都在打结。
　　“大壮，你还是少说点吧。虽然今晚是办喜事，可谁都看得出来将军心里并不好受，那姜国将军害死了将军的妹妹，你没见将军将他打成什么样了吗？将军只有这一个妹妹，如今却变成了一瓶骨灰，虽然和崔副将举行了冥婚，但他们泉下能不能见到还是一个问题呢。这场婚礼归根结底还是只图一个心里好受罢了。”那名叫“丁勇”的士兵年龄稍长些，说着还叹了口气。这两名士兵进军营较晚，对宋凝的事并不清楚，也对敬武公主和宋衍没多少感情。
　　沈岸身子陡然一震，冥婚？宋衍把阿凝许配给别人了？
　　“来人！”他大喊道。
　　刚刚说话的那两名士兵过来了，互相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事？”
　　“你们刚才说，谁在举行冥婚？”沈岸沉声问道，尽管浑身是伤，却仍然有一种凌然的气势。
　　大壮开口刚要回答，丁勇连忙使劲拍了他一下，将他拉开过去，但沈岸耳力极好，仍是听到丁勇在气急败坏地跟大壮解释：“他就是姜国镇远将军沈岸，敬武公主之前的夫君，你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
　　“来人，来人！”沈岸大吼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他用力扭动双手，妄图摆脱沉重的铁链。激烈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殷红的血从各处涌出，但他浑然不觉，只想尽快将这一事件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