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启卷41、轮回异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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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轮回异数
命运之轮不见一星半点神圣之光，血褐色的轮轴如千斤沉铁固死不动，垂吊着一些黏腻腻的不知名灵物……再也不会左右众生的命途。
从上古神族灭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这世间再没有真正的命运掌管者。
没有人能改变别人的宿命，没有人能操纵轮回。
只有一群鬼魅在监督、在察看、在记录。凡是妄图越生死、掌轮回者，都必付出数倍于所求的代价。
但杀阡陌修炼冥功的心得，就是愈发觉得……没有什么不能尝试的。
他进入一座级别较高的冥府府邸，左右守卫问话还未说清，就被他妖魂术慑心，双目飘起血色冥光，晕乎乎坐下去了。
七八个仙曹、冥吏不分职位高低，正围成一圈打成一片，在长官府内聚众赌博，哄吵声阵阵。小曹吏们积极下注、热烈吹捧，都希望长官赢了钱，心情大好，给他们放两天风。
杀阡陌只觉一群苍蝇在嗡嗡乱舞，眉头一簇，五指破张就将一个仙曹引了过来，重重摔在身后。众曹吏哗然，待看清来人面目之后，到口的骂人话俱都咽了回去。
还是长官脑瓜最灵醒。
“七杀圣君啊，”他拍拍官服，殷勤躬身揖礼道，“前日单护法已言明，人找不着就暂时不找了，兄弟们也都尽力了，不知圣君还有何吩咐？”
他鬼脸两坨肉向外凸，笑起来格外丑。杀阡陌满心难受，头撇到一边，仍直皱眉。虽然在妖魔界见多了异类，他仍会嫌弃污染视听者。
冥官长见杀阡陌神情不悦，以为是圣君对他们的努力还不满意，苦着脸解释道：“圣君，兄弟们确实尽力了，都上千年了，这谯家之女投胎的案籍经了太多人手，还能找到的,我们都打通了一遍。有的升上去了，以我们的资质实在问不得，有的则早不知飞哪边天去了……难度您是知道的，这错了任何一个环节都是错……”他不知道杀阡陌不是为墨冰仙的事而来，但也渐渐发现对方没在听，就没敢说下去了。
“我找琴诗航。”杀阡陌冷然吐出一个冥官们毫无头绪的陌生名字。
“敢问这人是……”
冥官长话未落定，杀阡陌就答道：“是个凡人”紧接着下达了命令，“让他投仙胎。”
冥官长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他哭丧着脸，伸出颤巍巍的手让小仙曹扶他站稳：“圣君啊……你们这找人还好说，动用人手多些，我们也没有不帮忙的道理。可是……可是……您这让凡人投仙胎又是何来啊？”
世上已无生而为神者，但投仙胎，天生就能拥有最佳的修仙体质，生下来就在仙家良好的道修环境中，故而仙家子女，大部分都能修得仙身。
不过让凡人投仙胎嘛，违犯天条是肯定的，可七杀圣君压根不会体谅你的难。帮单春秋做事尚且有□□交易的报酬，换了七杀圣君，就只有办事不力掉脑袋的危险了。所以冥官长哪有动力去想如何办成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他只能满脑子转着推脱之法。
“小人失言……失言……”冥官长看见杀阡陌眸色凌厉地跨近一步来，立刻崴着脚站直了，拱拱颤抖的手，“圣君容禀。命运之轮已废，万灵生死轮回皆是遵因果、循天道，您是知道的，没了神明，谁能更改命轨？小人们平日的职责只是将转生情况如实载入籍册，管管这阴曹地府的鬼魂，没有更多的权力……更没有多余的能力啊……”
“少来这套！”见多了妖魔界的狡猾之辈，杀阡陌才不听冥官长的辩解，红光一扬，挥鞭一般将冥官长挥到墙角，“老实照办！否则你以为本君奈何不了你们吗！”他紧接着出手，冥官长浑身透出血红色电光，好像被电流锁在了墙角，因痛苦而不断挣扎。仙曹、鬼吏们都赶紧往后缩。
“圣君……人……人要成仙，必须靠自身领悟天道，不可能靠外力变为仙灵啊……”他像喊冤般凄凉地维持着解释。
“你还不老实！”杀阡陌血眸赤亮，功力一送，冥官长觉得自己全身的真气都要被妖狞的烈焰给吞没了。身为鬼仙，要是没有真气维持修行，就和阴魂死魄没有分别。
“小人句句属实……”冥官长吓得原本就丑陋的面孔更惨不忍睹了，强大的求生意志激活了他的记忆，“啊对了……对了……有一种异术，小人曾经听说过……”
“说！”杀阡陌将功力一撤，冥官长坐至地面官服松垮垮的，跟肚皮垂地半死的□□差不多。
他喘气不止，又口吐阴气不止，扶他起来的左右小吏也吓得手脚打哆嗦。
“听说，有一种邪门的异术……可以打破人的……轮回记忆……屏障，”冥官长被下属扶着坐进椅子里，牙关还在打颤，嘴里却不敢停下说七杀圣君想听的话，“帮助逝者的三魂七魄……看到自己过去的一世、两世、甚至更多世，那人就很可能顿悟，变成仙灵。不过每打……打开一世的屏封，需用一个生……生人的三魂七魄为祭。每个人领悟程度不同，有的人可能打开一世……就顿悟了，有的人世俗心重，可能开了很多世，都是白搭……”他鬼脸上一张大肥嘴开阖，杀阡陌不愿多看，只冷声道： “好，就用此法。”
冥官长急道：“可是小人也只是听说……没有得亲见……记载具体术法的秘籍……我们都是些无名小辈，打死……也不可能……有逆天的本事啊……”说到“没本事”，冥官长脑瓜子一转，两眼放光，“对了……异朽阁不是懂逆天轮回之法吗，他们收录的秘术多，定然了解……”他壮起胆建议道，“圣君为何不找异朽君帮忙？”
杀阡陌沉默了一瞬，小鬼官、小仙官们都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好在圣君最后想通了，扬一扬袖，放出墟鼎中的火凤，飞走了。曹吏们赶紧围近坐椅来，给冥官长拍拍衣、捏捏肩、捶捶腿、压压惊，纷纷竖着拇指赞道：“还是长官高明啊！”“只有长官大人能想出把七杀殿主推给异朽阁这样的妙招！”
那是。
冥官长提了提衣领，面对群小称赞，一脸当之无愧的笑容——本官能做到这个位置吗，能没点过人的机变力吗。别看小小冥司府地位不高，要想吃得开，学问大得很呢。
早间瑶歌城的主街道人来人往，异朽阁的门前却没有人排队。院墙外栽种着间隔均匀的清秀花木，在微风中徐徐摆动。楼阁远望像一座课余闲时的书院，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仿佛即便有师生出入，即便人气满满，也难掩里边透出的冷清气息。
自从南海终战后，东方阁主顾着转世的小骨，异朽阁做生意的时间比过去少了，一到开门迎宾的时节，街道总能挤得更水泄不通。待花千骨的情况稳定下来，东方阁主心无挂碍，异朽阁才恢复了生意兴隆的常态。但今日不是生意日，过往行人不敢逗留。
异朽阁内气氛阴森诡异，却不同于地府的幽暗，只是让人觉得不舒服。周环四顾每一间屋子都深暗，好像终年不见阳光。远处有高耸的白塔，在层层叠叠的廊檐之后，从院外望不见影，进入院内它就恍然出现。塔或许有些歪斜，人若心神不定，看着塔尖就像在摇晃。
杀阡陌火凤腾空从异朽阁的大门上方飞跃而过，落入庭院之内，东方彧卿居然就坐在石桌边看着书，书卷撇了撇，笑意盈盈地相对，既没戴面具也没披黑色的披衣，一身湖碧长衫如在柳叶云水间，发冠简约。
二十三岁的东方彧卿，二十三岁的青俊年华，每一世最鼎盛的他，都是如此温文尔雅。
“我是来找你做交易的。”杀阡陌径直说明来意，将该说的都说了一遍，很快问及冲破轮回屏障的术法。他从不爱跟东方彧卿耗时间。东方阁主浅笑间总隐含着淡淡的神秘，令他不喜。
“你要办的事，不难。”东方彧卿手卷轻搁下，书面拍上案板，好似拍板成交了一般。
杀阡陌点头：“你开条件吧。”他站在石桌四步开外，紫衣绚艳的倾世惊天与东方阁主的静若和风形成鲜明对比。
“条件嘛……”东方彧卿手指敲在脑侧想了一会儿，“暂时想不到，敢不敢答应我，赊着？哪天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就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来还。当然，做生意讲究公平，你让我办的不算难事，我要你答应的条件，也不会为难你。”
东方彧卿笑容贴心，却总让人怀疑他别有用心。但杀阡陌懒得多想，应口道：“好。就依你。需要多少个人的魂魄尽管告诉我，我负责收来。”
东方阁主嗤之以鼻：“谁要你打下手。我异朽阁要用人，自然用自愿拿三魂七魄交换的人。”一句玩笑竟有些占人便宜，杀阡陌听不顺耳，但只想早办成事，无心怄气，只得皱着眉质疑：“还有人会甘愿魂飞魄散吗？”
“当然。”东方彧卿打开手，笑答间颇有嫌弃对方孤陋寡闻的意味，“世间芸芸众生，欲念无数、需求各异，有得是你想不到的人和事。只要精于计算，就能化解冲突、各取所需，何必动辄打打杀杀、强人所难？”他忽然眼目盯在杀阡陌紫发斜遮、芙蓉半掩的脸上，“这就是为何……我是商人……你是匪人。”他嘿嘿低笑着收起手，在桌上压了一下起了身，“进来吧。”
杀阡陌手指握在手心紧了紧，还是任由他得意，跟着上了回廊……
异朽阁是存在于六界轮回间的异数。阁主东方彧卿逆反生死伦常，累积下每一世的记忆，为另一个人破解记忆封屏，有何难处，何况还连通了冥府。
他们做好准备来到幽冥涧，琴诗航每一世的幻象如包裹的蒸汽团一样漂浮在黑暗的空间，东方彧卿让杀阡陌选一世，杀阡陌瞧花了眼：“还有得选的？不是每一次打开前一世的记忆吗？”
东方彧卿手里转着自己的面具笑道：“当然不是，人一生的记忆有准确时间顺序，不同世之间却毫无关联，故而任一世都是相对独立的，每一世的记忆没有先后之分。一旦两世之间有了时间前后，记忆就连通了。所以，你可以任选一世。不过，”东方彧卿欣赏着飘浮的记忆光团，眼神似在看一堆玩具，“最好选得巧。如果选错的话，就白浪费了一个人的三魂七魄。同时，给你的条件难度，也得加成。”
杀阡陌不为所动，只眉目冷艳地问：“何谓选错？”
“比如，有的人一世，刚出生就夭折了，你说选了有没有用呢？只是可惜，从外表完全看不出内容，因为在世记忆的具体内容，只有逝者自己看得到。”东方彧卿眉眼间的笑含义丰富，仿佛在说“我明明看得懂我就是不告诉你”。
杀阡陌有点恼火，但他不在乎多杀几个人，也不在乎东方彧卿将来开什么条件，所以懒得啰嗦，随手指了位于中心的一世：“就那个吧。”
东方彧卿摆了摆面具，耸耸肩：“运气真好。”
……
心清志坚的琴诗航仅仅打开一世记忆之窗，就领悟了生命的真谛，循着他该去的轨道，飞向了仙途。
悟性稍逊的人，五六世也足以参悟……
可东方彧卿世世堪破前尘，拥有千百世重叠相映而成的心境，却没有成仙。
或许不是因为他逆天，而是因为他的心中对于仙道，根本没有敬意。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启卷41、轮回异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