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启卷37、送药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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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送药探病
墨冰仙缓缓点头，手又摸进棋筐，但这回，拿了两枚。
“从正道入手改变正道，顾忌良多，不能伤筋动骨。”墨冰仙两手各摩娑着一枚玉子，仿若双观得感，“只有借魔道施压，能更深地动刀，迫使正派放弃陈腐规章，革新思变、肃清多一些弊端。正邪相争的严峻势态之下，各派会更专注提升修行和法力，有利于竞出真正的良才。”山风从他身侧经过，吹起乌发翩迁，却丝毫不能打乱他的思路。
他将棋子收进手心，简明地总结说：“但对手和敌手还是有区别的，如果仅仅是敌手强悍，有可能造成过分沉重的打击。所以我潜身魔道，至少可以保证成为‘对手’，而不仅仅是敌人。”
白子画听着，全程未露一丝惊讶甚至思索之色，似乎早有准备。又或者，他的心性本来就包罗万象，令人参不透、看不穿。
“你说得对，世间一物降一物。”白子画神态无异，显然不打算反对对方的选择。
他想了想，又略微郑重地补充了一句：“倘有一日，你也遇到你的天敌，束手无策，我当尽我之能相助。”
墨冰仙持棋“啪”一个错手拍到台上，“哧”地笑了出来。
“白子画，好端端的你咒我干嘛！”墨冰仙扶台笑得肩头发颤，“你要真想帮我……继续攻克你的十重天劫吧……你要是成功了，善念一生便是三界福泽，还用得着我忙乎吗……”
笑得够呛了，墨冰仙吸了口气，开始认真做解释：“我本来想好的，懒得用心设计，只不过在我找到碧翔之前，保证看着魔界，也激励仙界多出些英才，不让人间出岔子也就罢了。有些事情，我虽看不惯仙界的做法，要我自己下手，我也做不出来，只能借妖魔之手……走得一步算一步吧。我没什么追求，也没有必成的执迷之心，应该不会撞上大劫，如我这些年过的一般……不过被你刚才一说……”墨冰仙忽而又摇头，无奈地笑指，“我都有点心虚，没准借你‘吉言’我就真倒霉了！”
“不过只要三界安定，你就能放下心修行吧。”墨冰仙觉得自己喝多了酒般难受，又想笑又莫名激动，必须得找出个办法冲冲喜，把白子画的“吉言”给镇压下去，不然浑身不自在。“干脆我们合作吧？”他建议道，“你闭关渡小隐之劫，我帮你渡大隐之劫。没准十重天劫是能突破的呢？如是配合得好，即使找到故人，我也不在乎在外边多守几年，何况我相信碧翔也不会反对。反正一切顺应自然，办得到也罢，办不到也罢，就尝试一场如何？”他有念头想骂这家伙嘴忒毒，但想想人家的推理也没有错，就只能自己更有建树了……
“可以一试。”白子画首肯，没有丝毫言笑意味，“我们的确该坚持尝试。不仅仅是因为，突破十重天劫之人心性与天道相合，心生善念便能化生福运、压制邪气；不仅仅是因为，身在十重天境，能化出世入世为一体，一心陪伴心爱之人亦能兼顾天下；而是为你前面所言的，世道之堕落。”
白子画明眸如镜，站到崖上风中，甫一遥望便如观透千山万水，四海内外情形尽收眼底。
“‘邪不胜正’之理本就不在天道，而在人心。”他说，“正邪相持难分高下并不可怕，但因为天道“正不压邪”，人心中也鄙弃正道、失去信念，才是悲哀之源。反之，只要人心不堕落，世道就不算真正的堕落。古人言，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故你的提议，我同意了。”
白子画回眸看着墨冰仙，露出一丝罕见的期许容色：“其实，你顺应自然之心已臻化境，这一点比我强太多。也许，你真的会做到……我想做而做不到之事。”
墨冰仙定定地和白子画对视了一会儿，忽地“啪”一声扣台又笑了：“这棋还下不下了！”
“当然下，为何不下。”白子画走回棋台前，“正邪难分胜负，尚不停止相斗。”这回掀一掀白裳坐下了。
“墨冰，”他注视着清一色白玉砌成的布局，说，“应该是到你吧。”
嗯？
小小一愣。
从来没有直呼他名，突然改变了称呼，墨冰仙有一小瞬的不适应。
既而他反应过来——哦，这合作是真的谈成了。
现在，是合作伙伴了。
他笑着将棋子填进盘去，不再像是争胜负，倒像是填补空缺。
……好像他们都只是在填补空缺。
好像各持一方，能补天。
……
如墨冰仙所言，杀阡陌日以继夜观微了半个月，怎么都找不着竹染藏身之所，独得一次撞见他在笙萧默的药畦，走过半途再看，人又不见了。墨冰仙游历千年，到过的隐世仙境不计其数，多得是杀阡陌听都没听过的，他给竹染选的地方，杀阡陌又哪能轻易堪得破。可怜杀阡陌放不下高傲姿态，墨冰仙越说他找不着，他就越要靠自己去找，于是暴力解决问题的方法也甘心忍了，对墨冰仙大度地表示非要“先收拾了竹染再收拾你”，然后落了个有苦说不出啊。
抓不到目标，圣君为白费的工夫和内力感到惋惜，好在他找到了件事情想做。某日，他观微于江南仙郊，发现禁足阁的驯龙队伍在湖面腾空组阵，景象颇为壮观，本想带火凤去玩玩；但当意念移动到禁足阁总署时，竟发现冰龙苑主尤艳柳抱着另一个姑娘的肩在院里哭，旁边还有提药箱的医师和其它人在围圈议论。杀阡陌觉得不对，跟着端药碗的人移动视线，直等他穿过侧边的庭院，进了主卧间，竟是琴诗航卧病在床。
曾经练过妖魂破这类杀伤力极强的邪功，故而杀阡陌对生死之事格外敏感，一眼就看出病人元气干耗，命不长了。他对凡人的病症知之甚少，但觉仙药不可能治不了，就到笙萧默处讨了些药材，乘着火凤千里送药。
他径直到达病人卧房的窗前，朝内看了看，床离窗子有一段距离，什么动静也没有，估计病人在睡着，于是来到有匾书“药阁”的小楼，飞上二楼阑干。
药阁大夫正打开几个木柜抽屉拣药，他的小弟子花迟雨正在案前包按方取好药的纸包，发辫清长、衣妆素雅的琴净净正从冰盒的雪水中托出雪莲撕了两瓣……那朵花已经不剩几瓣了。
杀阡陌突然推开外栏的门进入。声响不大，但少年弟子抬眼一看，就吓得捂住了嘴。他使劲抓他师父，药阁大夫扭过头来，立刻就结巴了：“你、你……来、来、来、来人……”
虽然不是敌人，也绝不是正常人！如此惨绝人寰的美艳，竟出现在此时此地，不合情、不合理，除了震撼就只有突兀，老大夫下意识开口就喊人。
“不要声张。”杀阡陌道，“我不想被过多人看到。”
轻轻淡淡一句，屋内的人都收到了命令，顷刻熄声了。
杀阡陌走进屋内，将一提药材放在案上，离花迟雨只有两步的距离，小弟子顿觉无法呼吸，头脑轰然一炸、飞白漫天。
“琴诗航得了什么病？”杀阡陌开门见山地问。
花迟雨贪得多看了几眼，心跳得快要晕过去了，只好低头念阿弥陀佛。他师父怔得合不拢嘴，对于美人说出的名字，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含义。
听闻这人竟是为兄长的病情而来，琴净净拿白巾拭了手，走向台案边致礼：“请问您是？”
“我是杀阡陌。”美人回答得干脆利落。花迟雨腿一软差点就跪下去。
“小花。”琴净净伸手扶住了打踉跄的少年。
花迟雨喘了口气，自己攀住了案缘：“没事……琴姐。”
杀阡陌却被这少年的姓引起了注意：“他叫什么？”
“孩子名叫花迟雨。”琴净净微笑间言行得体，既不失措也不显惊色，“早就听闻兄长见过圣君，没想到圣君专程到访。兄长的病不是普通病症……”说着愁云笼上面容，叹了口气，“哥哥早年修炼了屏蔽观微的异术，是以折损阳寿为代价，故而他的病，乃逆天受的咒诅。他窥得天机借为己用，时日一到就得还，是以他所患之症成了天机，无可破解，只能靠些补药来维系，延缓阳元流失，其余治法都不曾见效的。”
杀阡陌顿时皱起眉。美人愁态胜西子，却又偏偏似三月艳阳夺目。花迟雨觉得自己的审美观被狠狠刷新，长那么大见识过的惊才绝艳全部加起来，都抵不上眼前美人低眉一瞥。
杀阡陌低头自然地推了推药：“我带了几包，仙家药田所出的上品，还有些山野灵芝，生长了百有余年，你们看看用不用得上吧。我不懂医理，你们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琴净净有些遗憾地道：“圣君，补药我们已经用了珍品，”她返回去将冰盒端了近来，呈到案上，说，“这冰晶雪莲我们一直都给兄长服用，甚至回春阵术，我们都试过。但兄长已不愿再为他的病情尝试新方了。”
冰晶雪莲有养颜功效，故杀阡陌知道其特性，更知其难得。是药三分毒，冰晶雪莲却是罕有的几无副作用的仙药，什么病都可以入用，只有益，没有害，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干净、纯粹。若是寻常凡人患病，吃上七八片，都起死回生了……可琴诗航还半死不活的模样。
什么咒诅……大不了逆天再给它逆回去！
杀阡陌无端又生烦闷：“等他醒过来，告诉他我要见他。我就不信，你们凡人这点病还有治不好的！”
杀阡陌自称退隐之身，不愿公开露面，故而与他一同至琴诗航卧房探望的，只是当年云宫之行的五人和琴净净。花迟雨帮传完口信把五人都叫来了，被吩咐在外面守着。
杀阡陌要求带琴诗航上天界莲城治病，因为莲城有数不清典藏和法宝，就是逆天也非难事。尤艳柳请求同去，一来可以照顾丈夫，二来御龙驾车载病中的琴诗航较为稳妥。杀阡陌略一想应允了。
琴诗航心里却不抱任何治愈的希望，只想带上第三个人帮记下在传说中仙界最富之城的见闻。杀阡陌无奈，目光瞟了一圈：“你们谁去？”余五人皆争着要这名额。关定睿跪了下来，倒地拜着求，还是当年的习惯，另四人也跟着下跪，顷刻跪满了床前。
杀阡陌想起四年前，以及这些年来他一直不肯放弃的努力，竟也有些感慨：“我现在不是妖魔界之主，也不是七杀圣君，只是杀阡陌。”
作者有话说第39章 启卷37、送药探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