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启卷31、防患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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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防患未然
不久，迎来满面友好笑容的路天勋。路天勋不惜费尽口舌和笑脸，乃至于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他身材竹筒般短小，只有不断靠纵跳保持高度，他兴奋地告诉连卦，他近日如何升官发达了，成了一方洞主。连卦见他志得意满，也没想到他另有目的，像听故事一样听完他接下来的一套套劝降理论，回向拍他的肩道：“路天勋，恭喜你。谢你记挂着，不过，够了，战场上见。”
路天勋不为所动，抓住他的手臂不放，伸另一只手指天上的星星喊道：“连卦！你要是想通了，随时来我洞府找我！”仿佛连卦是星星，而他能够到那颗星星。
连卦点点头，拍拍路天勋手臂：“我要是去找你，恐怕是想踏平你的新府。”闷了闷声，把他的手推脱开，“别见了为好。”
“哈哈，”路天勋灵活的脑袋往旁边东扫西转，扭回来道，“你真他娘的绝。”
连卦不想再浪费时间，推了对方肩头一把：“就此别过。”
……
仍旧谁也没说服谁，但全程和气一团。
对方跟他客气，他也跟对方客气，似乎无害。
回到半路连卦才发现……大错特错。
同行的白檀师伯夜间接到匿名举报，说他“约见敌人做交易，欲帮敌人伪装成天山弟子，押送假药材车进入太白屠戮门人，削弱太白力量”，只得前往鉴别真伪，然后看到了路天勋与连卦亲密如友的景象。
连卦才想明白路天勋装作心情大好，引得他也好言相向，乃是骗他合演了一出戏。
明知道路天勋滑头，却没想到这回有问题的不是他的嘴，而是他的笑脸。
回想起来他有两处细节本该警觉。其一，一见面，路天勋就手顺设了隔声的法屏，他觉得是防人听见他劝降之言，未生疑，现在想来竟然是让他的门人只能看见他们有说有笑，听不到内容。其二，火堆旁有几车药材，有妖兵看守，他觉得那是从太白派抢来的，没多看几眼，原来竟是诬陷他的表演道具……
这下哪还洗得清？笑也笑了，抱也抱了……
离开约见地点才走半程，路边埋伏的火把打亮一阵晃眼，满夜翻飞的衣角和剑光。
几位师叔伯联手将他制服，押回客栈，质问不住。
连卦稀里糊涂听了一阵，好不容易听明白了被诬告的内容，却拿不定如何回话。
之前他居然只想着路天勋拉拢他是出于不愿与他为敌之心，此刻他终于想到了另一面……性命攸关。
“你还不承认！”白檀师伯呵斥道。
“师伯，让弟子想想行么？弟子脑中一片混乱。”
白檀看见连卦目光赤诚如同初入师门的徒孙，无奈一甩手：“你想明白好好交代！”
连卦印象中白檀为人公允，应该是可靠的，遂请求只留下师伯一人听他陈词。
另几名师伯加固了囚禁他的阵法退出屋，怕他使诈，就守在屋外。
连卦来回掂量，恐怕说敌人离间无从证明，等于白说，最后长叹一口气，道：“师伯，弟子是和路天勋相识，本来是想瞒着您和众师叔伯，取得敌人信任，获知他们密谋，再与你们商量对策，谁知就被你们撞见了……我无法自证清白。”
连卦手扶上阵屏，言辞恳切：“只能求您能无条件相信我一回，不如将计就计吧。您放我出阵，就说是我自己逃走的，你们追捕我，我逃往土木流，打入敌阵给敌人出其不意的一击……”
“你若真是魔教教徒呢？”白檀用严厉的目光审视着他，却发现阵屏之后他面色如同日光之下的白色砂岩，风吹日晒坦然不改。
“请师伯下毒咒，”连卦拉开袖角露出手，“弟子若是叛徒，甘愿受死。”
白檀却犹豫了：“你应该知道，我的毒咒三日不解就没救了，你若是身陷敌后，三日之内解不了毒……”
“没事，”连卦目光坚定，唇角却微微发颤，“明日就解决了。弟子归来，不会再有投靠魔教之嫌。”
……
长长的山麓浓墨重彩，红绿分层的植株布满山坡，延伸出一道道蜿蜒的触角。林中大小兽类往来觅食，穿梭迅疾，奔腾踏叶之声在风声中弹跳起落，颇为秋日增添了几分活力。
一处巨大山石体被劈凿出一个全新的侧平面，建成洞府大门。门高丈余，石纹硬朗，上书大气金字“土木中山”，与矮小的洞主路天勋风格不太相符。但这里是土木流中山分府，与其它分府一样，是土木流在各地新设立的权势点。
洞主皆是土木教主亲自分封颁发印玺的，率兵至各地建府，但这些分府都非固定据点，而是四处执行任务的编队集合。土木流擅长开凿宫室，故在山川平原沙地森林，都能像游牧部落在草原一样，随处择地安居。
路天勋以其四处网罗人才的功劳得以加封，受宠若惊之下更是多了两分神气，说话的口气都不太一样了。然而腐木鬼对其能力实际没什么期望，提拔他全是因为他的样貌比他更不上台面，怎么看怎么顺眼，心情一好也就指定了；故而也不配给他法力高强的属将，也不交有难度的任务给他完成。中山洞主的日常就是指挥小妖们搜集情报，外加打猎，渐渐地他对教主的心理也有了几分正确认识。
此时他面前展着宽可比七八个门板的大石案，左边摆放近日猎获加工过的各种名贵兽毛，右边平铺着几件妖将裁剪缝制好的皮裘美服。他一会儿琢磨哪件上贡教主能得教主不嫌弃，一会儿到镜前给自己挑选新的冬装，刚想叫人把下属们都招来把剩下的分了，忽然想起得给连卦留一件。
教主最看不得人白衣翩翩不染尘的样子，连卦长相本来就犯教主的忌，再不注意打扮的话，哪天教主一个不痛快连他这个引荐人也一并咔嚓咯。
路天勋甩起一件黑亮的紫貂披风，见太光鲜，摇了摇头，又将视线移到一件毛色驳杂的锦袍，怀疑跟连卦身高不符，又摇摇头，正在考虑要不要让喽啰们特制一套……一名小妖跑到洞口：“报——洞主！天山的连卦被门人追拿，向着我们中山府来了！”
路天勋手指在石上敲着敲着，猛地一收：“传令！清点人马出府迎敌！”
天色冷清，高空风劲。
连卦从山林顶线飞过，后面追击的天山师叔伯们不时打出法光，但他闪得快，没有中招。
白檀同意他的提议，然认为直接放他走太明显，故而他们等到清晨，等诸位师伯防守懈怠，连卦才从白檀预留的漏洞逃了出来，还装作与白檀交手双双负伤。
三名师叔伯留守客栈，另三名师伯带门人追了他一路。
连卦远远看见路天勋的兵队，愤怒地指着御剑过去：“路天勋你给我说清楚！你竟然在背后雇人控告诬陷我！”
路天勋神态祥和地插着手道：“连兄您这是暴露了啊，咱事儿没办成呢，怎么跟教主交代啊？”
“少来这套！”连卦怒目瞪道，“谁跟你们是一伙！”
言谈之间连卦已飞到了近前，紧接着天山门人也在他后方落地收起剑。
路天勋挥剑命妖魔纵队围起阵势来，把他和连卦防护在中间。
“别急啊。”路天勋假意安慰道，“我跟教主面前说你几句好话。保你无恙就是，罪责我担大半。”
路天勋走上前，连卦一把拔剑横抵在二人中间：“路天勋！各走各路互不相妨，你为什么非要……”继而吐了一口血，剑不得已支在了地上。
路天勋讶异道：“你受伤了？”
外边的人喊道：“连卦，你重伤师长畏罪潜逃，还有什么可解释！”
“弟子是冤枉的……”连卦坚持道，又是毒血上涌，赶紧运功压了下去。
路天勋大声冲外边说：“连卦，我好心来接应你，你还不老实跟我回去向教主请罪！”又低声咬牙道，“连卦，你认命吧，天山派你待不下去了！”强行给他把了把脉，顿时惊异，“你中的什么毒？居然攻心！”
连卦不答，手底的冰棱渐渐成型，路天勋跳起身命令魔兵围困了天山师徒，又威胁天山人道：“连卦中了什么毒！把解药交出来，放你们离去！否则留下人质来！”
连卦看着那嫌言语不足以表达激动，非要蹦跳着为他讨解药的背影，忽然无比后悔他做的决定……
可是天山数许人，妖魔军数许人，就像正邪两个巨大的阵营对立，中间横亘的是一步之内的分界线，还是天堑，就看他是否跨得过去。
路天勋清楚他致命的往事，足以把他逼到绝境。如果放过他，任他继续不死心地施计，他就是想“死为天山魂”，都是奢望……
“路天勋，”连卦突然喊，声音中有种莫名的悲怆，“你向我师伯们解释清楚，举报信是谁写的……”
“哈！”路天勋觉得连卦是受冤枉而生悲，全不受感染，反向天山派师徒们扬手一圈，招摇过市般道，“天山派的人你们听好了，连卦是我兄弟！你们谁下的毒立马交出解药来！不然连累无辜！”
“我再说一遍……”连卦垂在地上掩在袖中的手剧烈地发着抖，声音少有地暴烈，“跟我师伯们解释清楚！”
路天勋以为他毒性发作了，松下拔剑的架势，转过来要给他输送功力。
连卦推开他的手：“我师门中人会给我解毒，只要你承认你做的事。”
路天勋狡黠地笑：“没用，他们今天信你，明天不会信你，我天天给他们下套，他们早晚给你气死。何必呢，不如早断了的好。”
冰凌忽然出袖，连卦目中一片悲凉，清可见底。
“你……”
路天勋不可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口的寒光，一寸寸举首……
映入眼帘的是连卦一如既往淡雅的容颜。
连卦看着他的眼睛：“路天勋，早知道有一日我会杀了你，不如当初不曾告诉你。”语调说不出是歉疚还是无情。
路天勋闭眼。
他放开手，他像断了弦丝的布偶侧倒下去。面前空荡荡地，所有景物都只剩下灰色。
周围人惊呼，有人攻上来，有人上来抵挡。
连卦扶着胸口站起，望了一圈，一名天山师长施法震散妖兵，移到近前，看了眼脚下的路天勋：“的确是他设计诬陷你？你中的毒怎么回事？”
“毒是我让白檀师伯下的。”他神情淡如水，仿佛执行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任务，“我本来就是来杀他的。”
只有黑夜知道，他内心的矛盾和挣扎……
黑夜伴着蛮荒的梦魇来临，血腥诡诈挥之不去，刀光火影交相辉映。
没有法力，杀人只能靠野蛮的破坏力，乃至于近身相搏昏天黑地。
可路天勋对他毫无防范之心！
他不是在战斗。
他杀的是一个对他毫无防心的人。
连卦睁着眼坐在寝间。周围黑洞洞的，他没有睡意。
说起来，路天勋是他在出蛮荒之后才认识的。在竹染引荐之前他们还很陌生。但正因为脱离了险恶环境才相识，他们没有过利益争端，对彼此的信任度远高于在蛮荒中结识之人。
连卦告诉路天勋他惨淡的过往，却没有想过，蛮荒外的现今同样残酷。
蛮荒的生活教会他——防患于未然。只要敌人威胁到你，在能下手除掉他的时候，就要及时除之以绝后患，否则真等他能危害到你，再想动手已经晚了。
所以或许路天勋并不会真的逼他到底，只是有可能性而已。
只是有可能性，他就必须死。
他死，到底是他懂了生存之道，还是他再学不会犹豫和放过？
作者有话说第33章 启卷31、防患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