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启卷16、擅入者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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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擅入者死
南海千里波涛、万里云空，高层云朵悬浮连绵成丘原；巨柱华梁、金砖碧瓦的宫殿如珍珠碎银散落遍野。
海面壮阔激扬，海风习习，推波送浪翻覆无边，水天交接一线，阳光由云朵的间隙投射下海面，若榕树独木成林、根须道道接地，阳光也道道扎进玉色的海波层，随波摇荡。
云层上方，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宫宇熠熠生辉。由海面朝上望，偶尔还见云薄处透下宫宇的深色丽影。如此美妙的奇观若毁了，必也可惜。墨冰仙御剑稳稳腾空，攀到云烟汇集处，便揉了朵云乘上，穿破密云至顶空，综观宫殿群落大局，观望是否有结界、有多大，却发现全无，便猜杀阡陌定然是将功力都集中用在某处了……
一座覆莲为足、花髻为托的三层宫殿装饰繁重、翘檐飞翼、层层稳落，如气势宏大的翡翠雕件镇于宝库上位，金银珠玉闪烁环耀。悬山顶上瓦面粼粼泛出朱丹碧彩，又有琉璃纽带晶光幻蓝，纷纭跃动其间。杀阡陌沉坐于悬山顶宽展的斜盖中心，小小的人形紫衣锦缎，动如烟霞，仿若无害。
远在云宫西北角殿群处，二十余名勾肩搭背、言笑张狂的妖魔同乘一把放大数百倍的黑铁神刀截云而出。他们肤色明暗不齐、服饰淆乱，御刀经过坤罗殿所在的云苑，叽喳热议，亢奋不已，刀就停滞不前，为首老大施法，将刀缩回常规大小收进腰间。妖魔队陆续飞滑上坤罗殿云台，行进前后串连，如拖动的铁链，到哪都不忘哐啷作响。
一个瘦小个儿高指殿前古书牌匾，高声念道：“坤、罗、殿！”
“哟？认得？”后边几名妖魔调笑不已。
瘦小个子仰面叉腰道：“我识得几个大字！不错吧？”
剩余的妖魔也赶上来起哄，为首老大已进了殿内，转过头来，皱眉道：“进来歇歇脚！别废话！”
众人一拥而入，扯皮不停。一人尖眼弯眉，谄媚躬身道：“老大，这殿虽大，啥也没有，据说无妄殿才是云宫核心，坤罗殿只是个偏厢。”
“老子看出来了！”为首妖魔拿刀靶指点着殿顶斗拱，粗嗓门有力地扬起，“这当然不算什么！所以叫你们歇歇脚，接着开拨！”
一铜臂魔人声如撞钟：“头儿，管它正殿偏殿，今后都是咱们的地儿了！”重声一落，众妖皆纵跳挥拳称颂。
“托您洪福！”
“对啊，谁见了这云宫不想跟咱们来享福啊！”
“您住高处，我们住低处。您住大，我们住小！”
一桃色衣妆的女妖玩着手边飘过的彩雾，笑容妖冶：“这云顶天宫建制华贵，只要铺开阵法，进驻三千亲兵，威风之盛必叫八方来朝！”
瘦小个儿击掌道：“要是殿里能搜出些法宝就更省事了！”
“对啊！”
“不知道刮不刮得出油水？”
小纵队杂乱无章、此起彼伏地捧场，妖魔老大飘飘然沉浸在头戴王冠、身披龙袍、登高上座、万人叩拜的幻想中。一名棕角怪识时务地道：“头儿！您一定得称王，有个响亮的名号……”旁人附和吵嚷：“不能再叫头儿了，得叫大王！”
“大王！大王晋位！” 众妖魔拥戴得热烈，人数三十不及气氛却如满场欢闹。
噼啦一声如天顶落雷，殿中正射下一直柱电光流，围径堪比最大的梁木，忽然飞速旋转，带动妖异的紫芒如鞭抽，上下乱挥扫，更有迷雾荧荧障目，焰光砰涨。
数许“哎哟”惨叫声埋没光雾中，半数妖魔遇袭吃痛，因不明状况，连扑带撞往昼色明亮的大殿门迁逃，余人也争先恐后飞跑出门。“老大！快！快！要炸了！”瘦小个儿扶着拖着为首妖魔，急急出殿，也分不清是他护卫首领还是求首领庇护他。
“啥玩意啊！”诸妖魔惊叫声四散。
待得重新汇集到云彩绵邈的空地上，他们发现殿内并没有爆炸，烟雾反而有收小的迹象，不禁生疑。
“不会是机关吧”桃衣女妖气喘吁吁地纳罕道。
为首妖魔觉得有理，严厉发问：“是谁乱踩、踩着雷了!”
跟班们左推右搡，都不认为是自己干的。
铜臂妖魔被人推攘到，旋身一肘将他人撞倒在地，无意间看到了什么，忽地腾出人群，在三步开外静置，从脊柱到四肢寸寸定住，连脸和发梢都被青铜浇注了一般停在了惊讶的瞬时。
却不是单纯的惊讶，而是惊疑、惊恐、惊异、惊叹、惊艳交织，他的简单头脑运转不及，差点缺血晕了过去！
紧接着众妖魔均发现异常，背过身来，一看之下，云天全境鸦雀无声。
杀阡陌站在下层云台；众妖魔站在上层云台，由高向低斜观，却皆有仰望不尽之感。
披六界风云为华裳，集万世荣华于一身。
杀阡陌凝视前方，确认已将这群乌合之众一个不落地赶了出来，抬手引聚，电光从殿顶划出一道瀑桥，破天倒降，流入他左臂。火凤飞鸣穿绕瀑流间，将星云火滓敛归羽翼，曳着靓丽的长尾细化身形，从坐骑大小直至手掌可覆，乖巧地流回杀阡陌墟鼎内。
云空不剩一丝火气，殿内不余一星半点痕迹，天色湛蓝干净。
杀阡陌垂袖定立，仿若镜花水月，从不染纷争；只是那双凤目含了赤影，烈火不急不缓地腾扬其中。
云上妖魔皆属西南海土生土长的精怪，自妖神大战后方兴起占据海角一处岛群，长年坐井观天，自以为就算不是天下无敌，也足可独霸一方。实则诸派因妖神出世前后的各种战斗损耗过大、战力疲软，不得不全面整顿内务，才没有心思监管边荒海域。他们钻了个时机的空隙、作威作福了几十载春秋，何曾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场景；纵使听过六界第一美人之名，也被其术法之强劲震得肝胆发颤，只知大敌当前，不知竟睹真容了。
为首妖魔结巴伸指道：“你、你、你，你是何人！”
杀阡陌动容一笑，寒眸冰光乍现，紫袖一展破空出手，妖魔首领应声摔落，刚爬起来扒住飞出鞘的宝刀，却被一道紫流左右，妖法失控，宝刀旋脱无影。眨眼间紫流不知所在，妖魔首领眉心一暗，气脉已断，外表看不出一丝伤。杀阡陌挥挥手，他便如僵死的蝙蝠直通通坠下云层，葬入遥遥碧涛。
“怕你们的血脏了云宫，”杀阡陌轻挑遮眉的紫发，顺手一指划，“否则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二十余妖魔呆看如故，惟独桃衣女妖反应得快，嘶喊了一声：“他是杀阡陌！”拉了另一名女伴就滚下云垫去，以最快速度投了海。
妖魔们刚触动起跃，杀阡陌腾袖翻卷，周遭云气作风雷惊变，暗云翻滚似万马奔踏、望不见边。一道晶光自杀阡陌手心飞出，初时如针如芒，渐行渐长，白泽中透出了淡绯，末时横行无阻，形影四散，云野炫亮；原来只是他的剑气游走了一番。十来名妖魔应对不及当场毙命，仿佛枝头削落的野果，青的、黄的、绿的、红的、黑的，熟的、未熟的，都和着风雨遍地穿云，扑通扑通接二连三落入浩波，泛起芝麻粒大小的白花，断送了不起眼的一生。剑气再快也有个顺序，故有七八个妖魔只是受了伤，因生为水族，栽进海底狂游保住了小命半条。
云台上下乌风荡然无存，阳光重现，映照白烟起霓霞，淡彩飘忽往来。六界魔君眸色恢复了平静，却见天边一人墨影束发、白衣杳杳，翩翩飞近，姿态犹若仙鹤倾翔，优雅闲适。因云端以光亮为背景主调，来人雪衣似幻似真，垂泻的乌发也就特别打眼。
“想不到多年不见，你的杀气还是如此之重。”墨冰仙轻叹，音韵如在雨后空山，云天泛凉。
杀阡陌凤目一横，锦袖一撤：“本君在喂鱼！你管得着。”
墨冰仙含笑不语，注目欣赏对方的凌厉妖娆。六界之中罕有他怕的人，何况杀阡陌看似易怒，其实心性不难把握。
“你来干什么？”杀阡陌极快速且不友好地问了一句。
墨冰仙还口道：“白子画的徒弟近来长进得挺快，你也不去关心关心？”
凤眸顿时黯然，周身紫气如潮落，杀阡陌神态温婉了许多：“小不点好么？”
墨冰仙点头笑言：“好得很，玲珑水嫩、俏丽动人更胜从前，一会儿缠着东方彧卿要拆他的异朽阁，一会儿合着笙箫默捉弄火夕和舞青萝，把白子画当菩萨供在高堂，对紫薰仙子格外贴心，每每帮她调制新香，用陈品一模一样的玉瓶，新、旧混放一处，挑得紫薰仙子嗅香都头疼。”
杀阡陌扑哧一笑，心想这墨冰仙倒是会拣他爱听的说。
“说吧，来此何意。”杀阡陌气消了，敌意也退了，张开紫袖丹绸，踏上火凤，顺着殿沿起翔，扬声道，“你别告诉我你是单春秋遣来的说客！”
墨冰仙跟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后飞回还魂殿上空。
还魂殿昔年非居所、非宴殿、非议殿，但规制也是相当之大。只因花千骨说了一句“救糖宝”，竹染命造“还魂殿”金匾，殿内建筑材料都换成了宝石和有灵性的古木，为的是设还魂仙阵之便。竹染利用花千骨旨意横行仙界，在殿内存放过许多抢夺来的法宝，花千骨还曾在殿中炼化十方神器。
云宫殿宇虽多，有牌匾的甚少，因为当年身为神尊的花千骨无心起殿名，仅有的几处主殿名都是交下属翻书乱起的，还魂殿之名虽非直出其口，也算得上特例吧。
方形殿顶双翼对敛，斜坡平缓而宽长，瓦片波纹齐整精美。墨冰仙陪杀阡陌坐下，如同水笔在瓦面轻轻扫过，平添一白一紫两抹淡色。居高临下，阳光深暗的蜜色铺满各式建筑顶盖和远近云垫。云团朵朵如岛屿相接，棉花糖般连缀，散往六路八方，轮廓散发彩晕。透光的海被升降不息，碧中带蓝，蓝中带着倒影的玄色。
“在云宫一个人的日子不无聊吗？”墨冰仙随口问，又瞭望着轻声赞叹，“不过当然，看风景不错。”
“我不是一个人，琉夏也在。”杀阡陌轻声道，“我在努力让她醒过来。”
墨冰仙却置否：“你那么怕花千骨找到，都有点不像你了，”说着晃晃手笑，“怎么，怕她中断你的阵法吗？”
作者有话说第18章 启卷16、擅入者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