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语（花千骨同人）》灵依纯

166、卷一117、能者遭忌

　　117、能者遭忌
　　盛夏的暖风吹遍了蓬莱，蓬莱历年都不见有太过炎热的暑气，但夏日的到来还是使得花果树木繁盛，虫鸟活跃到处窜门。溪流的水量暴增，才出仙境入口的山区就成了能过船的小河。伏雪院后的池水进出速度加快，根茎漂浮在水层面的酒晴花网，整个向潭水出口方向偏移过去，还在越长越密，乃至于上下层要攒到一起，好像打卷的渔网。
　　经过整个夏季的耕耘，我收获了喜悦。
　　我忆起我的故交体质殊异，别说与人相碰触，就是常人靠近他，都会感觉到不适。或许接触会发生伤害？所以我在魔阵中见他五官切近、甚至睫毛都纤毫分明，一定是破望境眼力的习惯性错觉。当年我定未离他如此近过。只是我满心装着他，视野范围内都是他，就错当他是伸手能捞到的月亮。

　　他不能碰我，不是他故意的，是不得已。
　　思及此，我的怨念也减少了。按照阆师傅教的心法安神养元，又按照裘师傅教的心法沉心定性将劫运制服，我又可以活蹦乱跳地补习啸海剑法了。
　　飞升境界剑气与风云聚合，就连外来的反光都能化入法力之中。不消说，我的剑法自动提高了两个层级。加上复能请师傅指点剑术，原本愁苦烦闷练不成的招式，也逐个攻破。

　　初秋寻常日子的破晓时分，我回蓬莱海岸找师傅“领教几招”。我到师傅常去的练剑点，见师傅在海面追风逐浪，大展剑局，纳入天光，气息包罗万象。附近练剑的门人都不敢稍稍靠近观看。
　　我仍然挑战欲满满地上前请师傅陪我过几招，然后，被我自己呼啸起的海风吹得没了脾气……

　　“师傅！你是不是又厉害了？”败阵下来的我狼狈地从沙滩上翻身爬起，拍着衣裙笑道，“我都没接过八十招，好打击人啊！”
　　师傅近前，伸手将我头发上一颗小小砂砾取了下来：“或许是今日状态好，真气正畅行。”
　　我盯着他宛若绵云缥缈的笑容，痴迷地想能不能摸一下啊……
　　我抖了抖脑袋，回过神来，他已拍拍我肩，转开身去。
　　剑气残余的发泄劲儿是骗不了人的。我遂想起师傅的习惯——他什么时候练剑练得最狠来着？

　　每当心中有郁结的时候，他挥剑纾解，郁结打开，心气也随之平和。
　　这是他脾气好的秘诀。
　　我们师兄姐弟也有学到他这优点，但脾气，总也到不了他的化境。

　　于是我怀疑他又是为门派的公事操心。雪雯更有人脉，我就托她帮去议阁询问。

　　事情还得回溯到半月前演武会的一个弟子斗殴事件。我有过耳闻的。
　　蓬莱召集北海附近所有中小门派聚集到礁石岛上演习战事。应邀门派中有个青夔门，门中师长对弟子管得较宽松。
　　演武结束、等待表彰会开始的休息时段，他们一干师兄弟谈笑吹嘘，结伴飞于海上，边笑边齐声念：“长留阴盛阳衰，崆峒道貌岸然；崂山故弄玄虚，茅山自身难保；太白衣冠禽兽，长白徒有虚名；天山坐享其成，齐云混吃等死；王屋上行下效，委羽颠倒黑白；玉浊自命不凡，括苍眼高手低；武夷攀龙附凤，武当了无生趣；蜀山懒散成性，蓬莱仗势欺人……”声势好不壮观。
　　“长留阴盛阳衰”，说的是幽若掌门继位之后，门中招徒不断被天庭插手，女仙愈来愈多，结果教得倒是好，不但从数量上，也从实力上压倒了男仙。
　　“茅山自身难保”，说的是茅山派道法传承严重断层，除有云隐掌门那代仅剩的高道，至今没能再出名人镇派。
　　“太白衣冠禽兽”，暗喻太白前掌门的龌龊声名。
　　“武当了无生趣”，意指武当一门百年之内数十名师长弟子因不同原因轻生丧命。
　　“蜀山懒散成性”，说的是蜀山派仗着有人撑腰，又与魔界有交情，修行过于安逸，弟子们不思进取。
　　“蓬莱仗势欺人”，耳濡目染发生过的事，我深解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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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显然，一个将仙宗名派面子驳了个遍的谚谣，是不会在大派中流行的，只会是小门小派弟子们茶余饭后的笑资。
　　青夔门弟子拉手踩肩在海面，上下数层连成大网，飞得又不快，挡了我们蓬莱弟子的道。我们蓬莱弟子平素被严罚严禁，早学到了师傅们教训弟子那一套，见竟有人这等放肆浪言，一时又不得挪走绕开，就怒火冲冠，指责对方“心存歪魔邪道，口出大不敬之言”，要把对方全部拿下，交他们门司惩办。
　　青夔派的弟子见我们蓬莱弟子不到十人，就回骂：“嗨你娘的口气不小，哪派的报上名来！”我们弟子们自报家门，他们便齐声起哄：“噢！蓬莱仗势欺人咯！”
　　我们的弟子声称要替他们门派清理门户，然后开打了。
　　青夔门擅长水斗，但我们蓬莱剑术传承久远，弟子们内功来源又多样，总不至于打不过。我们的弟子不顾负伤，仗着有理，斗志昂扬，非把对方打伏贴不可。最后青夔门重伤八人，轻伤二十三人。伤得最严重的差点一命呜呼。

　　本来双方责任至少等同，先出剑的还是我们蓬莱弟子，但事件处理潦草收场。
　　裘师傅曾与纪师傅议及此事，面色怏怏，甚至有些苦叹的意味：“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只让几名班导去赔礼道歉，连一个有身份的高辈都不出。”
　　我当时听了只是脑中偶转，思量道：动手在先，重伤的是对方，却没有个份位稍高的人出面致歉，足见蓬莱以大欺小，“仗势欺人”的名头不冤枉。但也怪青夔派的弟子们傻，谁让他们念一首把名门都得罪尽的谚谣，谁还会帮他们说话？……

　　新近一届仙班将入门，蓬莱议事阁集议来年的课业调整。几位司长建议加强道德伦理的教导、加重经论理义课业，甚至主张挨个班排查弟子们的品学状况，哪个弟子不合格，参加试剑大会、拜师都要受影响。
　　原因是，擒天殿擅长用幻术蛊惑人心、勾起人的邪欲，而最有利于抵御蛊惑的，便是修仙人的正气。所以要确保弟子们思想正直，想尽办法打压弟子中的歪风邪气，把稍有长歪苗头的秧苗全部扶正……
　　裘师傅怎能赞同生硬教条的做法。另有些师长也与师傅站在同一边。师傅话语权不多，只因说了句：“难不成我们还要多教出几个帮人家清理门户的？”就引发意见相冲的双方争论了三天三夜，草案还死活定不下来。
　　师傅的主张一贯以来都是让师傅层改善执教理念、改进执教方法。至于德品，师傅认为为师长们摆正自身即可，潜移默化、自然带正弟子。也许是他太勤于游说各路同门，门中指责他品行不端、败坏门风的热议风潮又起，讽刺他乱【间隔】lun丧德，还敢教别人正身……舆论实在不利于他的建议得到采纳，也许师傅就是因此愁眉不展？

　　在有的方面，雪雯比我理解师傅更深。

　　趁师傅们外出的空档，我到晓霜院做客，听她讲述了解到的时况。
　　“这回他们不把你师傅狠踩下去恐怕不会罢休！”雪雯绷着眉头，敲桌声响亮，出言似有些耸人听闻，“你们可都别掉以轻心，日常里防着点。万一给他们使出什么恶心人的手段，给你师傅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呢……”
　　“就算有人阴谋得逞，咱也不是没有还击的余地。”我自认为冷静理性地分析道，“师傅在门中的人脉挺牢靠的，在门派外也得人心。你看曦冉婚宴那会儿，师傅的罪名都坐实了，还不照样摆平下来。何况是遭陷害的话，能没人帮站出来查个水落石出？”
　　雪雯昔年雪嫩娇贵的长相如今也添了几分万师叔般的坚韧。
　　她站起身，情绪强烈地回驳说：“就是因为你师傅太得人心，他身为普通议员都能搅起风浪，所以他遭人忌惮！”她右手凌空劈下如劈斧，“如是个孤注一掷、无人追随的小角色，谁还用把他放在眼里？”
　　她连一手或劈或划用于理论、另一手要按在剑上，下意识表示对当前论题看重的姿势，都是继承自万师叔。
　　见我露出被点通的神情，她收了争论的劲头，手握剑柄打个斜，复坐回座内，凑向我放低声音道：“你道现在外边都怎么说？说‘一个人勾引女弟子、师徒乱【间隔】lun都没被贬黜到底，一旦他东山再起，谁还挡得住他？’”言至此她累得喘了口气，仿佛压抑声调比淋漓快意地说出口更有难度。
　　她换完气抬起垂下的头，眉头始终未解开过，放缓语速接着说：“你师傅剑术精深，执教经验也丰富，昭文仙尊挺赏识他的。所以有的人就狗急跳墙，要把代掌门对你师傅的不满挑起来，让两位仙尊相对抗……”她保持低音缓速一段，终还是忍不住放开手、疾声高论，“因为他们怕大战在前，你师傅能靠实力说话……他们怕你师傅得势，让他们过不了安生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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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得不承认，雪雯一席话振聋发聩。

　　我常年处于梨风院，如处芝兰之室，来往的多是师傅的朋友们、师傅的朋友的弟子们；再则就是像冯馨师姐那样，剑法与我高下相仿、能相互促进的同门。我便觉着蓬莱的好师傅、好同门遍地都是；并没想过蓬莱“庸师”、“劣徒”的数量亦何等可观。不但可观，而且他们中有人掌权、有人有辈分、有人狡诈善辨。他们联起手来，给师傅一方的支持团队造成阻力，师傅怎能省得了心。
　　师傅不选择像合禄仙真等人保持沉默，而是联络同门、据理力争，因为他对门派有强烈的责任感。他没法只顾自己的弟子、自己的师门院，没法对蓬莱从师傅层带起的、糟糕的学风视而不见。
　　蓬莱师傅中有想“得过且过”的，不比弟子群中的比例小。教导剑术只管示范，懒得逐个引导纠正，弟子学不到是弟子悟性问题；弟子有问题不毕恭毕敬地请教，不把师傅吹捧舒服，抱歉你层次不到，不予解答；有的甚至因为自身剑法不熟，被弟子指出示范中的错误，气愤之下让弟子“自学成才”，挑出错处再打骂……
　　教授修炼心法的内幕就更骇人听闻了。好些师傅的理想是“不用教”。就算教，也把你绕晕，玄奥之处多发几句博论，以示自身水平高，至于对你修仙有无帮助，抱歉你自个儿想通。因为他们当年修成仙，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修成的。
　　弟子们家中大多有丹药供应，对家族送的仙丹档次高的弟子，热衷指教，格外看好和宠爱，对家中送的仙丹劣质的弟子，嘿嘿放任你自行煎熬，若敢有异议，打击嘲讽没商量。因为拿得出上流仙丹的弟子，逢年过节会给师傅们送灵丹妙药、珍奇秘宝。余下的弟子，只有闹清楚自己的位置，对师傅的偏心心服口服，师傅才会觉得你尚有点拨价值。

　　这群师长最热衷教导的，是门规门禁：立规矩弘扬正道，多有面子，多好教啊，做错就罚，树立为师尊严。
　　所以他们也全力支持门派归正弟子们的思想。
　　至于修仙：多深奥，多难教啊，成果来得既慢，又不能稳保。不若归结为：资质问题，出身问题，反正不是为师的问题……

　　裘师傅希望师傅们把类似毛病改掉，自然不会受这群师傅的欢迎。甚至他们想到了被我师傅左右门派大计的可怕后果——他们将没有法再从容自若的误人子弟！

　　雪雯的交际圈与我不同，家族旁支亲戚比较多；接触其他贵族子弟，他们拜的师傅都是什么样子、日常如何教导门生的，她一清二楚。
　　“冰杨，我还记得我刚进晓霜院那会儿对你说，我后悔我拜了个名师，我羡慕莫芽她们没有压力，出师的门槛低。现在想起来，我那时候有多傻啊……”
　　月光之下，我们漫步在花果林，我发现她眼角湿润，泛起微微的苦笑。
　　“我在仙班的堂弟元才就要参加试剑大会了……”她吸了一下鼻子，说起了旁的话题，我才知道她的泪光不是我幻视。
　　她咽着泪水说：“我叔叔带他去见督教师傅仁经星，送足了礼，暗定了师徒名分。可那姓仁的就是一庸师！买通人在外帮他宣扬大名。”雪雯含泪的眼神透出不服气，“我跟我叔叔理论了半日，他死活听不进，还说要求低的师傅才好……”她咬牙的神态愈发愤慨，霍然握拳决定道，“我才不让元才听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