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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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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久的身体被大脑唤醒,石渊对于转换的时空尚未适应,左腿的伤口隐隐泛疼,他从床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靠椅坐上去。
兄妹俩一人切了一块西瓜还问石渊要不要,哥哥啃着西瓜对石渊说,“你总算醒了,要急死阿州叔叔了。”
“这是哪儿?”
“三星啊,宜兰县三星乡。”
李淮州跟他提过宜兰,石渊还想问他睡了多久,隔了一条马路、一片农耕田的育德小学喇叭里在放着卓依婷版的《乡间的小路》,两个孩子边啃西瓜边跟着哼哼,坐在门口不理他了。
李淮州回来的时候俩小孩已经走了,他手上提了油盐酱醋一众东西,另一只手提着新鲜的蔬菜和肉,石渊正站在门口打量屋子,门前有一棵年纪很大的樟树,得有100年了,径身偏矮,但是分岔生长的枝丫很高,枝头顶着葱茏的枝叶,庄重且神圣,庇护着这一方天地的荫凉。
隔着樟树是一片民用篮球场,樟树下是一片长着绿草的宽阔平地,家里到院门铺了条石板路,石板路尽头接着一道木板梯,走过木楼梯是一条走廊,整间屋子都是木制结构,生了点林樾烟火的味道。
可李淮州这么久没用灶,灶炉有些生,两口小锅都上了锈,厨房连着卧室、客厅都被他搞得乌烟瘴气,他呛了好几口大烟跑出来,石渊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他又冒着浓浓炊烟跑进去,终于黑烟飞远了,李淮州也生了一灶火,他鼓着腮帮子在灶门口吹气,脸上黑了一块,锅上烧着热水去锈,李淮州借着烧水的空儿摘棒豆,石渊晃到他身后,悄悄给他屁股下边递了根凳,李淮州一往后移就坐稳了。
石渊不反对来宜兰,所以他不再多问,怎么来的,都过去了他也不想提,睡了多久,其实他一点也不好奇,宇宙大爆炸了、彗星陨落了都不关他的事,他最关心的人在身边给他摘豆,石渊想开口说话,可是李淮州一直埋着头撅豆,耸起高高的肩,石渊固守的那点自卑一下涌过头。
李淮州炒麻婆豆腐的时候石渊留下来削土豆,菜要出锅前他用锅铲挑了一块吹凉了,迫不及待地蹲下来喂到石渊嘴边,石渊一抬头就接进嘴里,李淮州把捏豆腐的两根手指放进自己嘴里舔了舔,石渊傻傻地看着他,一对上石渊的眼睛,李淮州立马站起来往豆腐上撒葱花。
加了些耗油炒棒豆,棒豆是煸熟的,煮熟的不好吃,不好吃的话石渊肯定一脸嫌弃。第二道菜送到石渊嘴边的时候,石渊说很好吃,他正站在木砧板前切菜,李淮州掰正了他的肩膀亲了一口,说,“以后给你做稻花鱼”石渊直点头。
炒了很多素菜,最后一道是肉炒豆芽,肉全是瘦肉,兑了酸辣椒做汤汁,整道菜噼啪滋着辣油,李淮州一个人在烧热的锅前忙活,他穿了一条工装短裤,蹲下来添柴火再站起来的时候清晰地看见小腿那儿因为用力而崩起的腓骨,特性感。
石渊就站在他身后围着他转,李淮州低头看菜的时候,肩胛骨在背心底下拱起一道弧,汗水沿着他的后颈往领口里流,刚干的后背又湿了,石渊闻到他的味道心痒痒的想去抱他,却担心李淮州介意。
这顿晚宴其实很盛大,庆祝石渊醒来。两个人七八道菜,都是随着石渊的口味做的,李淮州吃饭的时候一口菜一口饭细嚼慢咽的,不像以前大勺子里摆满了菜和饭全往嘴里送,边吃还直往碗里盯。李淮州一个人的时候不做饭,一晚上饭菜就馊完了,他打算买台冰箱,可以放水果,放蔬菜,放酸奶,有一日三餐才像过日子。
李淮州早晨走的时候没说去哪,回来的时候一台不大的冰箱已经装好了。许良的电话没变,石渊让他把卡上剩余的钱转过来,又让他把通达那套房子卖了,许良猴精,接手了石渊的一室一厅,地段好坐等升值,清理房子的时候又给石渊寄了一大堆旧东西,全是石渊从高中开始存的。许良跟他说,石渊已经死在医院了,让他注意着点儿。
“好烦呐。”有个电话打进来说,石渊问你是谁,那头传来一股孩子味的话,“你就是我哥的小媳妇儿?”
石渊听了不太高兴,还是嗯了一声。
李淮远说你知道我哥为了你有多惨吗,他偷了爸爸的印伪造公文、调遣部队,你知道这在部队是多大的错误吗,要杀头的,他现在再也回不了家了,要是爸爸知道他在哪儿肯定第一个拿了枪要哥哥的命。
“那种家有必要回吗。”石渊神色坚定地说。
“你!”李淮远气结。
“为什么要打电话过来?”
“放心了,我爸不知道。”
石渊看着草地上那点斑驳的树影,一被风吹就一个踩一个在草地上奔跑,他说,“你哥哥为什么不肯吃饭?”
李淮远想了想,“我很喜欢吃肉的,可是又不吃猪肉,吃不下饭的时候一勺饭一口奶兑着吃,他可能也是这样。”石渊挂了电话,李淮州再卖菜回来的时候冰箱冷藏室全是牌子不一样的酸奶,石渊拿了只快融化的甜筒递给他,一旁的宜兰兄妹一人拿了只抹茶味的甜筒对他笑,李淮州说他不要,石渊又拉着他的手去看自己擦干净的窗,李淮州那时忙着安顿,房屋打理得不好,石渊爬高爬低忙活了一下午,李淮州看了眼窗又看了眼他的腿忽视他满含期待的眼睛,不说话。
石渊有点不开心,吃完饭的时候只吃自己面前的菜,睡觉的时候也不让李淮州碰他还有些跛的左腿。
第二天李淮州起得早,他想自己种点蔬菜,天天买菜费钱得很。天亮了,路边草地上还结着露珠,有个阿姆比他来的还早,她告诉他哪些地是他们租房那家主人的,李淮州只带了一把锄头,他干起活来生疏,太阳挂在正中了,也只锄完了草。女人告诉他草不要特意锄,挖完被太阳一晒就死得差不多了,留在地里还可以沃肥。
“小伙子,你找的是男朋友哦?”女人边碎着土边问他。
李淮州点了点头,又听见女人感叹一声可惜了,这么好的后生怎么就不能找个闺女。石渊来的时候是正午一点,菜地里被树头挡住的荫凉全都没了,李淮州走到地头去接石渊送来的水,李淮州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老太太一看见石渊就觉得不可惜了,撑着锄头笑眯眯地问他,“你就是阿州的小男朋友?”
石渊点头,说我不小了。
老太太笑了,“不小还能有我年纪大啊?来了这么久才第一次看见你哟,阿州都不让你出门哦?”
李淮州摸摸他晒得通红的脸赶他回去,正把自己头上的草帽戴到石渊头上的时候,老太太家老头来了,老太太一见自家老头就用闽南语骂“怎么来得这么迟,日头都在正中央了你看不见吗,你个死老头子又爱赖床,喊你干活就不肯起,还没有阿州会疼老婆了。”
“骂什么骂。”老头回,“给你做好了午饭,你不要我就自己吃了。”女人才住了口,石渊才意识到自己没做饭,他下了坡想做顿饭再回来,女人喊他们,“阿州,你阿公啊当我是猪,做了好多哦,一起来吃。”
老头瞪了她一眼,喊道,“阿丢,带朋友过来吃。”
李淮州领着石渊坐到树下,老人带了勺和筷,自己拿了勺把筷子给年轻人用,有的人拿碗有的人拿盖,就这么胡乱吃,老太太吃饭前还把老头留给她的鸡腿舀到石渊碗里,石渊道了谢咬了两口就不吃了,一直埋头扒饭。
老太太问自己家老头,“家里的鸡喂了没啊?”老头塞满了嘴摇头。
“那鸭子呢?”老头摇头。
“鹅呢?”老头摇头。
“狗和猪你总该喂了吧?”
老头吼“我一大早起床就被你编排的团团转,忘记就是忘记了嘛,饿一顿能怎么样?”
老太太怒了,“留你在家你就真的给我睡懒觉哦,五六十岁的男人做事怎么一点没有考虑······”
石渊笑了,他偷偷看了一眼李淮州,李淮州也在笑,吃得油光的嘴角勾出一道弯,弯尽头是若隐若现的笑涡。直到碗里的饭吃完,李淮州也没见石渊动那只鸡腿,他把鸡腿拿到自己碗里,上面的皮全啃了才放回石渊碗里,石渊看了看他,才用筷子夹起来吃干净了,老两口看得一愣一愣,这才明白阿州家男朋友吃肉不吃皮。
石渊先走了,他把帽子留给李淮州,李淮州一鼓作气把剩下的土都松了,又撒上菜种,回家的时候石渊抱了只小黄鸡,活的,坐在门口等他,对着他嘻嘻傻笑,眼睛都在发亮,李淮州看也没看,放了锄头去洗澡了。
第二天李淮州在附近民宿找了份工作,接送旅客,包括载着他们在民宿附近的景点游玩,李淮州实话实说自己没有驾照,民宿老板说尽快考,可以边考边在这边上班,这份工作算是正式定下来了,工资比不了车行,但是稳定。
这天他回家的时候石渊抱着只小绒鸭在门口等他,李淮州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那只小鸭子咯咯咯地冲他叫唤,李淮州把门一关又开始洗澡。他洗完澡出来,石渊熄了灶房的火,端出几盘菜,饭也盛好了,摆着筷和勺,乖乖坐在桌子边等他,白白的脸脏了一道黑灰,又好笑又可爱,李淮州刚出门看见他脏兮兮的模样又回去拿毛巾,一只手握住他后颈一只手在他脸上动作,擦完还亲了他一口,亲完了又擦一遍。
石渊拿着筷子问他,“你不喜欢鸭子,吗?”
李淮州明确地说不喜欢。
得空了李淮州就开始整屋子,木头房,家电不齐全,有的地方电线有点老了,厕所在外间,李淮州打算扩充浴室,安根排水管装个马桶方便上厕所,管道就引到村里的化粪池,正忙着,石渊不知从哪儿抱了只小奶狗来他面前晃,在某头猪来临之前,李淮州忍不住了,问他“明天是不是该修修猪圈了?”
“要吗?”石渊看着他。李淮州恨铁不成钢极了,他不知道石渊从哪里搞来这些小玩意儿,他刚走出门,屋外草地上一只鸡一只鸭一只鹅全转过来,整齐划一毛骨悚然地盯着他看。
李淮州走后,石渊在地上撒了一把饲料坐在走廊上发呆,他其实轴得很硬得很,这么点好全都献丑样儿地摊给李淮州看了,无措的时候只能进浴室一遍遍刷牙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