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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石小渔的故事是桩惨案。
      石小渔吧,是个没奢没欲没城府理想化了一辈子的人,她前半生的梦想是支教西部,后半生是择地树林,她喜欢李淮州,相同的人趋于靠近,她也喜欢束伟,一开始没觉得和喜欢李淮州有什么不同,但是比喜欢李淮州多了一点,就那一点拿捏不好尺度变成了爱情。
      石小渔这样的,眼睛里那点东西被人一看就明白,没有丁点诱惑,所以喜欢她的,女生多过男生,长者多过青年,只是,再寡淡的长相也会有个角度令人恍神。
      老石头的教育理念里培养女儿读书只是为了让她更好的理解世界,所以只要她愿意,读个女博士都行,这老骥之志显然挫败于经济基础。
      学校秋招的时候,石小渔跑遍了各种招聘会,5块钱复印的简历全都发了出去,教育机构也面试了好几个,没上,还都是初试就被刷下来,求人认可不是什么快乐事,后来干脆连简历都不敢投了,感觉就跟伸手对人说,嘿,这里有个智障你们公司要吗?四六级考试后她收到了深圳某家公司的面试邀请,动身前往深圳,到了面试阶段企方才说希望找个当地人,石小渔觉得可能是对方没看上她不好直说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面试被拒,拖着行李箱无处可去,石小渔酸了眼角,一阵一阵往眼里刮的风都在催她流泪,她搭着一辆辆陌生的公交车,打定主意把下学期生活费挣好再回家,就近找了间包吃包住的工厂做了厂工。
      就像石小渔说给李淮州的那样,厂里的课长把自己当监狱头头,每天把人拎出来训。石小渔挺乖,不是熟人闹不起来,交际圈也小。
      有次在厂里遇见了通达老乡过于激动,表情丰富了些便被课长吼“你在笑什么!有什么那么好笑,上工是那么好笑的事吗,你们在学校上课老师就是这么教你们的!”课长的粤普过于激烈,如果有探照灯肯定看见他唾沫横飞,石小渔没被人那么骂过,脸先红了,然后头一直往脖子里钻。
      第二次被骂是因为车间里塑胶味和洗面水味很重,她自带了一个黑色口罩,那天她看来料外观看得眼睛都要瞎了,课长又过来,“工厂里没有口罩?带个黑色的像什么样子。”
      石小渔失神几秒,小心翼翼地说,“黑色口罩吸你家光和热了。”石小渔骂起人来没底气,但顶嘴就把课长惹怒了,“叫你们组长来!”他叉着腰,冲着一整条拉喊,“这个人是谁,你们怎么把她招进来的!”石小渔特崩溃,她当下想到了李淮州,李淮州在的话肯定会夸赞她嘴回得漂亮。
      课长在耳边咆哮了十几分钟,那十多分钟里课长一直在她身后盯着,稍有不满就上前指责,“课长是不是喜欢我啊?”课长走一小时后石小渔问旁边工位的大哥,一双眼睛又弯又亮,显得没那么委屈。
      “哈哈。”大哥沉默地笑起来,“别理他,他有病。”
      “嗯。”石小渔摇摇头,忍住了眼泪没忍住的鼻涕把口罩打湿了。石小渔是个慢热的人,现在说话的大哥也是来了有半个多月才“勾搭”上的,一条拉不长,拉头拉尾大概二十人左右,半个月后也会有年纪相差不大的男工友喊她“学生靓妹”,自是不敢当的。
      石小渔这辈子除了李淮州说过她长得够让人喜欢,没有人正面认可她的外貌。
      第一次告白束伟是因为某次下课束伟踩了她的鞋跟,那时楼口拥挤,束伟一直跟在她身后要伸手给她勾鞋,傻气,便是束伟给她的第一印象,后来束伟当了本班班长,每次课前的黑板都是他擦的,这样有责任心的人吸引了不少女生。后来石小渔才知道在她告白前后,依然有人前赴后继地同他示爱。
      告白束伟的时候,束伟好心好意将她约出宿舍,两人在校园大道上走了一圈,班长擅长安抚八方情绪,束伟大刀阔斧地跟她讲弗洛伊德的性学三论,推导可知,你的外貌引不起我的性趣,我看不上你。
      束伟扔普通人里也算好看的,个子高偏瘦,脸部轮廓是少年特有的坚毅冷漠,石小渔却总从他一举一动中看出致命乖巧。石小渔过于理想化,不敢承认外貌始终重要。
      她还算有自知之明,放不开的性格导致在男生堆里没熟人,特意避开束伟后,大学四年过去,束伟的长相也只剩了朦胧剪影,谈不上铭心刻骨,像道心上的抓痕,有斑有痛,无迹可寻。
      所以她在车间遇见束伟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呼吸停滞,脸红心跳,那么怕吓跑他那么想对他好,缺少面包的时候,石小渔把爱情当成止渴的梅,奈何是鸩。
      束伟是石小渔挨骂后第三天来的,束伟一来就管辅料,写写各项报表,没有固定工位,偶尔有人上厕所便顶一顶,剩余时间找个角落眯一会儿或是偷偷玩手机都可以,石小渔下某个型号的手机壳下得比较慢,束伟便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找了一张板凳坐在石小渔对面,跟着她一块下货,一开始她对对面的人没有印象,只隐约觉得是个男的,束伟在她对面帮她下了一个星期她也没抬头看过人一眼,石小渔当下对繁重乏味机械式的工厂运作困倦又麻木,唯一能支撑她的就是孱弱的自立意识。
      “小渔,你们这高速公路又堵了。”旁边工位的大哥负责压机,他开玩笑说两人下得太快,大哥是河南人,83年的娶了一个90年的老婆,石小渔总爱问他怎么把姑娘骗到手的,一问这,大哥就硬生生岔话题。
      “我真的一格放一个了。”石小渔认真道,不动作,看着皮带往下送。
      “不是说你,小伟放慢点,后面压积了。”
      俩人往后一瞅,帖辅料的好几个工位都装盘压积了,石小渔鼓起腮帮子笑着等皮带往下流,视线平移到束伟搭在工台的手上,手指长,手背上有几处烫伤,跟肤色极不相称,甚至触目惊心,石小渔好奇那双手是谁的,那人多大了经历了什么事,随处可泛的慈母心让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的时候便看见束伟那张脸,带点不屑的、无谓的置若枉然。
      石小渔烫了心口,重重的看着束伟,八百载回忆汹涌,他黑了点,还是不爱说话,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束伟比她来的晚,也是学生,性格阴郁,若是借寒假来做工家庭条件应该也不太好。
      石小渔智障地把束伟这类性格偏内向的当做天使。
      “喜欢若能解释清楚那也就不是喜欢了。”她默默祈祷带着口罩束伟认不出她来,那这般百万里重逢,石小渔不至于自怨自艾到形如枯木。
      知道那是束伟后,石小渔趁着间隙45分钟在鞋柜旁吃的面包也津津有味起来,吃完了也肯花时间好好休息二十分钟,而不再茫然望着熄灭的电杠连劳累都空洞。她时常看着束伟填报表的背影,挺直的背,不像别人跷二郎腿,两条长腿都曲着,左腿呈九十度抵在右腿脚后跟处,赏心悦目。
      石小渔最吸引人的地方,大概就是她的简单了,她喜欢人的时候眼里全是崇拜和疼爱,依赖和偏倚,就像喜欢李淮州一样,喜欢前前后后跟着。石小渔担心束伟刚来不习惯,对周遭敌视戒备,她跟河南大哥说话的时候用三人听得到的分贝,语气热度也在故意拉拢束伟,心意满满。
      “大哥,上班卡跟下班卡之间至少要隔20分钟吗?”
      “对啊,你来了半个月还不知道。”压机“啼嚓”一声压下起开,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石小渔是知道的,打卡、签到、周五食堂有鸡腿、玩手机被抓扣200块······这些她都想认真说给束伟,免得他吃跟自己一样的亏,又怕伤人自尊,只敢旁敲侧击。
      束伟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目光也不曾对石小渔投放过,石小渔却像呵护孩童般怕他自闭又怕他疏离,相处的转机是一次束伟填表笔没水了,他磨磨蹭蹭来到石小渔身边,停了许久他没开口,等到把石小渔插在袖袋上的笔抽走了,才说句,“笔借我一下。”扑面而来的强势。
      石小渔猛点头,红了耳后。
      那次正面接触后,束伟主动跟她熟络起来。
      “哎,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这么玩啊?”束伟从身后追上来,“怎么玩?”石小渔问他,束伟学着她的模样拇指抵在中指上摩擦,没发出任何声响。
      “打响指?”石小渔欢快地扬起手在他面前演示一遍,“我初中的时候学校离家远,路上靠这个解乏。”石小渔大方地不让自己怯场,因为两人每次的相遇于她都是重头戏。
      “是嘛。”束伟说话玩味儿重,笑着笑着,眼角柔和。
      靠近了那么一点点,石小渔陷入爱河般跟室友宣告束伟昨晚又帮了她一晚,在她对面坐了一夜,说那话时脸颊抹上婴儿般润滑的红,憋闷久的委屈在室友打趣中天真的散了去。
      夜间休息45分钟赶不上吃饭,石小渔那时已经累瘦十斤,“你跟着我吧。”束伟边在鞋柜换衣服边说。
      “吃饭吗?”
      “嗯,好像比在学校瘦了很多,吃不饱的话下半夜很难熬。”
      两人成了饭友,食堂的饭并不讲究,汤汤水水一锅,排队的人站了两排,围满了整个食堂,常有人打不上饭便闭堂,束伟拎了她的饭盒从人群中挤出来,“还好咱动作快。”束伟的头发长了些,一缕刘海贴在眉边,遮了压抑眉目。
      石小渔看着束伟咀嚼牵动的唇角,埋下头笑细细吞咽,石小渔不知道她傻笑的次数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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