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对峙》遇鬼啊

18、第十八章

　　男人吃饭喜欢闲扯，从“神舟七号”扯到某家小孩黑户上不了学，无法插手的事侃上几句也有种莫名乐趣，恰是这帮修车工参与世界的方式，不伤人不害己。
　　刚走到车行，原子接的黑色奔驰边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车里还坐着一特艳的姑娘，姑娘看着挺年轻，两人不像夫妻却有“夫妻相”。
　　几个小年轻交头接耳说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原子忙迎上去，“哥，你试试这离合高度还合适不？”
　　男人瞅了他一眼，说道，“我说弟弟，你们谁开过我这车吧？”
　　这车自开进来由原子接手就没人动过，他挠挠脑袋，“给您修车整的还是离合，交您手里之前我肯定得试试不是？”
　　“动我的车你丫够格吗？”他打量了原子一眼，“没有驾照就敢开我的车，啊？”
　　“我去！老子又不是开你车上潘多拉星球翱翔去了，试个车你还要我出示驾照，你自个儿□□要不要户口薄啊？”
　　男人一听就沉下了脸，一拳打在原子鼻梁上，劲儿挺大，原子抹了一把血也拽上了男人的衣领，车里的女人走下想劝架，一边几个闲着的也来拉人，热闹了一阵，直到李淮州和老石头硬把人扯开，男的女的归拢到车间办公室谈了一下午。
　　原来是男人发现车上有道划痕，是谁弄的他不知道，也没调监控，非一口咬定原子弄的，原子脾气也急，说话不经考虑，动手打人还把让对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什么不要你赔医疗费就不错了，车子全刷进口漆，赔6000，原子一直站在门口听周征念叨，还向人鞠躬赔罪这事总算了了。
　　“丫可真窝囊。”人走了之后小玉儿拍拍原子的肩，原子总算抬了头对他吼了声“滚！”。小玉儿识趣地走开了，原子走到李淮州身边，“州哥。”李淮州正站在走廊上发愣。
　　“嗯。”
　　“你能借我点钱吗？”
　　“多少？”
　　“6000。”
　　“敢情这笔债你让我扛着了。”李淮州知道像原子他们刚才职校毕业的学徒一个月开不了多少工资，原子把半年薪水搭里头了，他只是搞不明白原子这么冲一人怎么就连争辩都不争辩白吃这么大一亏儿。
　　“不是，我一定还。”原子恳切。
　　“刚才那女的？你认识？”
　　原子嗫嚅，稍带孩子气的脸刷的红了，“我初恋。”他的确一看清车里的姑娘后整个人“噌”一下火就上来了。
　　“卧槽！”他一掌拍在水泥台子上，“上学那会儿，她成绩特好，人也善良，我们班不少男的都暗恋她，老子以为她会考上好大学会有大出息，老子才放的手，老子撩了七八年了没撩到，这会儿居然给个丑逼嫖。”
　　李淮州专挑重点，“你又知道人家那是嫖，包养也不一定。”
　　“保养不就是嫖客固定的□□嘛。”原子说着说着落下眼泪，如何毁灭一段质朴的年少爱恋就是久别重逢后的互不相认吧，现实生活惨烈过每一场梦里花落。
　　“行了，这么大了还流马尿。”李淮州搂搂原子的肩，“别这么怂。”
　　这种事在车行十年一遇，谁是谁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原子也算点儿背赶上了。
　　周征为了赚口碑揽下瓷器活也没打算真要原子赔，他张罗了车行里几个工人用的进口漆给那辆豪气的大奔驰喷了全身漆赶紧让那尊大佛取了去，原子没给钱，周征也落下个好老板的名头，按他自个儿的话说就是咱车行之所以这么大这么好这点人情味儿还是有的。
　　有种黑锅是你弱你背。
　　李淮州纠结的是，他们这伙人在外人面前就得一辈子认怂？他跟石渊谈起这事时正跟果果逛超市，他这几天巴巴望着石渊回家，什么吃的用的也没置备，不仅自己邋遢了几天果果也快给他养出了虱子，“我觉得周哥这人挺靠谱的。”说得由衷。
　　石渊对着屏幕上乏味的辩护词眨了一下眼，正经道，“《劳动法》本来就规定员工的过错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周征也没做什么多做的，而且你自己也挺靠谱的用不着老夸别人。”
　　小宋正站在一边整理资料，插一句，“那学徒不是正式工，不由劳动法调整的，石大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石渊甩他一眼，“要你说。”得，自己掌自己嘴。
　　“我靠谱我自己知道。”李淮州嘿嘿笑了，单眼皮弯成月牙。
　　看着人把电话挂了果果摇摇李淮州的手，“叔叔，你还没问石叔叔喜欢吃螃蟹还是鱼呢？”李淮州反应过来，那电话本来是要问石渊喜欢吃什么，一聊又扯了些有的没的只好自作主张拿了条鱼。
　　果果撅起嘴，“下次别再问我你觉得石叔叔喜欢这个吗那个吗，我什么都不觉得！”孩子果断抱起自己的胳膊在购物车里坐直，气鼓鼓地吹饱了腮帮子，他能察觉，李淮州对石渊太好了，体现在生活细节处的体贴一个孩子注意不到，那种偏执的占有和保护写在李淮州每提起石渊时眼睛里的幸福。
　　孩子敏感，能体会到李淮州心情的游移，不像被圈在白家巧母子身边，李淮州看石渊想石渊的情绪动荡会让方圆生物袭上自卑感自动覆灭湮没。
　　结账的队伍排了挺长，收银员阿姨看他拿起又放下的手，歪脑袋，“你到底要不要？”李淮州还是将一盒杜蕾斯摆到了收银台上，脸微微发红，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学生注意点了啦。”李淮州结舌，神色复杂地捡完东西牵起外面等他的果果走了，果果数了数这是李淮州不分场合第十三次傻笑了。
　　一回到家李淮州把果果放在客厅做作业，自己脱了外套要在厨房大干一场。李淮州从小被养得金贵一双手忽略修车带来的刀口疮痍还算得上又长又直、骨节分明，他打算烧盘红烧鱼和可乐鸡翅，再炒两个素菜，偏偏不肯承认自己长这么大只有烧厨房的本事还干得怡然自得。
　　“叔叔！”果果在闻到第三股浓烈的糊味儿后终于忍不住大叫。
　　“怎么了，哪儿不会做？”李淮州举着锅铲出来的时候，白T上脸上都抹了几道黑。
　　“我们为什么不能叫外卖？”
　　“石叔叔没吃过我亲手做的，你再等等啊，等他回家就能出锅了。”
　　“问题是。”果果加大音量，“你每次上我家做的都会让姥爷拉肚子。”果果面露难色。
　　“不可能。”李淮州自信，“你姥爷从来没说过。”
　　“他不说是因为，怕你下次不来了。”
　　李淮州愣怔，“他喜欢我去看他？”白亮骂他向来信手拈来，也不会给他留一点尊严，李淮州扮足弱者仍讨不到一点喜，他有这份自知。
　　“你不去的时候他老骂你，然后在小区花园下等啊等啊。”果果学起姥爷背手怒着一张脸逮人就闲聊可真等到了要等的人张口就骂的一连串表情动作，李淮州眯了眼，慢慢触摸到那颗风烛残年知命认命的心，不过是一场小的空洞填补一场大的空洞，老人对世事情绪的伪装也不过是万箭穿心千疮百孔后细密的针脚，伤疤分解还是伤疤。
　　李淮州稳了稳心中的跌宕，给石渊发短信，“渊儿，你在身边之后一切都在变好了。”撑开一个暖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