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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98至2003,我曾见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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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流逝,谁陪我感动?多少年后,当再一次回到母校时,看着崭新的教学楼和小花园,早已没那时的伤感,回忆曾经,笑那时的天真无暇,其实那个十六七的年纪不过是人生的开始而已,那些个誓言谎言较之现在,倒成了自嘲的笑话。
我记忆里初中也曾有过血泪相交的爱情的。
四五年级时我便疯狂的开始看书,中毒般地痴迷琼瑶,《窗外》、《还珠》、《烟雨蒙蒙》……一手字典一手小说,也不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凄美的女子。感慨感叹之余,便会想到身边那些无邪的面孔,我时常不自禁地设想她们的爱情,或完美或凄美。焕是我打幼儿园便一起的朋友,她一直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子,那时常想:那样完美的女孩子得是什么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呢?
别低估了孩子的思维,也别低估了他们圈子里的故事。大人们眼中的孩子这时应该仅仅还在过家家、丢手绢的年纪,其实哪里是呢?那时我已开始思考以后该怎么生活、焕已经开始她的初恋了,是谁说只有青梅竹马呢?是谁说孩子的爱情只是童话呢?焕和葛的爱情经历了七年,一直到高一了一个天南一个海北的时候才结束:四年级小学合并,焕作为班长到讲台上作自我介绍,然后底下有人起哄让她唱个歌儿,依稀中记得那里边声音最大的便是葛,葛在与我们合并的学校中也属于那种成绩很不错的同学,大概是班主任对焕这个班长的夸奖引起了这些还不是很熟的伙伴的不平吧?!大家的起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在班主任的同意下焕落落大方的唱起了郑智化的《水手》,虽然是清唱,可唱歌一直是焕最擅长的,所以唱完后,那些不平声便被收服了。那时班里一个体育很好的叫张坤的男生一直喜欢着焕,那种除了女主不知道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喜欢。
可小学合并带着葛的到来却打破了这种喜欢,因为那个处处和焕对着干的葛便开始传纸条了——长得比较高,人又眉清目秀,有着不同于其他农村孩子的白皙脸庞,这样的男孩子对于朦胧知道男女之别的少女们格外有吸引力。
葛一直坐最后一排,而女生们一般在教室的最前几排,想想吧!一个什么事都飞扬跋扈的男生,将纸条折都不折地从最后一排传到最前几排,字明明白白地从大家眼前传来传去,再傻的人也看出了这俩人快“你是风儿我是沙”了,那时流行着《还珠格格》,背着张坤大家悄悄议论道:含香和蒙丹要在一起了,可苦了皇上了呢!
那时在老师反复的强调下大家还都忌讳着早恋,却都不约而同地为两人在老师面前遮掩着,毕竟这不该闹成大事,焕依然做班长,俩人的成绩依然很好,这就行了不是?1998年的夏天,十二三的我们没有人去关心黄河泛滥、也没人知晓世界正经济危机,那时我们正关注着一年一度的数学竞赛还有语文老师讲课的幽默,当然最最常议论的还是焕和葛的恋爱,其实那时爱情简单着呢!上课传着纸条、跑操时故意让两人站一排、放学后两个有意无意地留在最后走……然而这样简单的爱情却直直地持续到了初中。
进入初中后,焕依然是班级第一、级部前十名,并加入了校舞蹈队、成为校学生会主席,初中的同学提及焕那几乎就是光环的代名词,然而这时的葛成绩却开始下滑了,一步步地后退,一日日地颓废,没人理解为何差距愈拉愈大两人仍可执着整个初中四年。
初中,才是真正早恋泛滥的季节,校园的白桦树林和弯弯曲曲的红砖路上、以及高高的月亮门后宽阔的操场边上,习惯了偷偷看《花季雨季》的男孩女孩们,连打球唱歌都带着朦胧的羞涩。文化艺术节中,焕领队舞蹈《让我们荡起双桨》,长裙一袭纯白,还有那淡淡的微笑,这让焕又一度成为众人聚焦的名人,那时便经常有高年级的男生到焕的教室门口堵她或者托人递情书,而焕则是一直试图可以帮葛的成绩有所提高。其实,初中成绩的差距并未给两人的感情带来多大的隔阂,还是手牵手散步,还是放学后一起回家。直到初三上学期矛盾出现了——
不知道焕后不后悔认识洁这个朋友,虽然多年后她已知道洁的亲近是有图谋的,然而,交涉的结果仿佛是秘密,两人死死保守着,一直到一个直升了高中,一个休学回家。
很多同学离家很远,学校里便决定给一部分同学安排住宿,洁算是住宿大军中的“老兵”了,她的住宿生涯是从初一开始的,而焕则是初三上学期开始决定住宿的。这样,两个不是一个班却是一个宿舍的女孩熟识了。以前两人不是没有过交集,校园里偶尔的碰上还是有点头微笑的,洁认识焕,就跟学校里每一个在校学生一样,是口口相传的对风云人物了解,而焕认识洁,则是因为校园广播和每周升旗仪式里那甜美的嗓音。是的,洁有着甜美的嗓音。这种质感的声音,对于女孩,那是羡慕;对于男孩,则有着青春期特有的致命诱惑——洁的声音,对她是一种灾难,对焕也是一种不幸。
两个互相羡慕着的女生成了舍友,接下来便是很快的熟悉与了解,洁以过来人的身份教焕如何熟悉学校的早餐早操表、去何处打热水、怎样溜号出去买女生用品,而晚上熄灯前,焕也会趴在被窝里甜蜜地和舍友讲她的葛、讲以后的打算。女孩子优秀了也是一种毒药,焕有着优秀的表达能力,葛的再琐碎的小事从她口中出来也蒙上了甜蜜的味道,或许,当初洁不仅仅是为了报复吧?那样幽默风趣的男孩她也确实心动了吧?否则,否则怎么会逃得那么狼狈呢?
02年的春天,葛代表学校参加市春季运动会,长跑和篮球。这一次,男孩子的优势终于让葛也成了闪光点,不再是因为他是焕的男朋友,只是宣传栏和展板上那一张张飒爽的照片,而上边最亮的风景便是葛——长跑第二、投球得分最高,一时间,葛当天的5号球服也成了小女生们谈论的话题。那天焕也参加了比赛,女子3000米和跳远,只有跳远成绩差强人意,但自己的男友取得了那样的好成绩多少冲淡了她的一些失落。
葛太需要一些成绩来振奋他了,焕这样想着。
然而矛盾这时来了,运动会过后大约有一个周吧,焕收到了一封信,厚厚的一封信。焕很惊讶,自己是收过不少情书,可是贴邮票正式寄给她的却很少,这会是谁呢?信里有十几张照片,运动会那天的情形,洁给葛擦汗的、长跑终点两人相拥的、两人相视微笑的……是谁这样别有用心呢?虽然心里有些发凉,可是焕还是觉得这有些不太对劲。那天洁是学校里排过去的播音员,没事的时候做做志愿者是有可能的,再说,篮球赛自己去看过啊!那时洁只是在读稿,并没有像照片上长跑一样呐喊送水啊!看着葛空空的位子,心里想,还是应该相信葛的。那时葛已经决定放弃通过文化课升高中了,他想以特长生的身份进入他和焕一直梦想的那所重点学校,这时,葛的课堂已由教室转移到操场上了。焕相信,葛是在为两人的未来努力着。
女孩子永远相信自己的爱情的,即使有着谣言,她也会有百般的借口为恋人开脱。所以郑浩跑来向她表白时,她还是摇头拒绝了。郑浩急红了脸说,焕你干嘛还那么执迷不悟?葛和苏洁早就好上了!苏洁天天逃课去我们训练场看葛训练哪!焕脸有些惨白却坚决地回绝道,郑浩我一直当你是朋友呢!你别也让我以后讨厌你。看到焕变了脸郑浩有些讪讪地说,你可以去看看嘛,不信你可以去看看啊!
焕真的去看了,不是那时,而是有一次上课。那是周二下午阅读课上,焕觉得肚子不舒服便请假去了趟厕所。我们T中学校的设计有些别扭,厕所设在教学区的后边操场的前方,所以每次上厕所都要围着学校走大半圈儿才能到。焕从厕所里出来时还剩四五分钟就下课了,于是便想,算了不上了,到操场上看看葛训练的怎样了吧!春末的午后已经有些炎热了,操场上上体育的同学大都躲在树荫下聊天或者看小说,只有训练场处的特长生们还在坚持着。焕一眼扫过去,便看到了蓝运动装群中的那抹粉红,蛙跳台边上葛他们正在做引体向上,那抹粉红便直站在太阳底下为葛记着成绩——是洁!那个天天笑嘻嘻地和自己打闹的舍友呢!
焕平静了一下心情走了过去,算是捉奸么?不是吧?她只是希望他们可以给自己一个可以说的过去的借口而已。喏!中午吃饭时葛还笑呵呵地给自己讲训练时某个同学的糗事呢!喏!午睡时自己讲给洁听她还又惊又笑地觉得不可思议呢!怎么会是一直陪着呢?不会的。
看到焕时,洁脸一下子红了!白皙的脸红得那么刺眼!唯唯喏喏地打着招呼,说,焕,我们体育课呢!所以我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焕瞅着葛不说话,心想,真是笨啊!连掩饰都那么拙劣!周二下午明明初三全级部统一上课外阅读课,怎么会上起了体育课呢?
葛跳下来拍了拍焕的肩,我们去树荫下歇会儿吧!然后看都不看洁一眼,拉着焕便走了过去。看着洁尴尬地杵在那里,焕反而倒不好意思了,怎么会误会他们呢?或许洁是有些喜欢葛吧,可那应该只是对风采的一种艳羡吧!怎么可以这样胡思乱想呢?焕不知道,有时候,越是给予太多信任的人,他越会用事实教给你人是不可靠的。葛和洁就是例子。
说洁是有预谋的接近,这是实话。初三下学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然而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好到大家都觉得,洁在那儿就是郎才女貌边上的绿叶,还是那种琼瑶剧里极不讨好结局又很糟糕的类型,无数双眼睛盯着黏在葛身边的洁,等着看笑话。
春天的气息渐渐地淡了,女孩子开始换上自己喜爱的裙子,翩翩而过时,那飘起的涟漪宛如一道道清爽的风景。文化艺术节要到了,校园里也多出了许多欢乐的声音。大家哼着小虎队、周华健的歌,一边排练一边嘻哈打闹。焕她们代表校歌舞团,排练的是经典舞曲,《让我们荡起双桨》,有些童年的味道。一群十五六的女孩子,再配上一袭白裙,有着别样的风情。这时,葛的训练也没那么紧了,经常地,在她们排练完时便出现在教室门口,递上水或零食什么的,这时大家便一起起哄,眼的余光却瞄向在另一边朗诵诗歌的洁,配角的脸上果然表情不自在了。
时间久了,焕反倒有些同情了。喜欢一个人是情不自禁的事情,没有谁对谁错,况且洁也是个不错的女孩子,自己不过是比人家先一步认识了葛而已,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于是私下里便嘱咐葛,不要总在这个时候来,排练完我去找你好了。却不想接下来的事情会这么糟糕——
那天焕来好事了,肚子痛得厉害,便请假回了宿舍。T中的宿舍是那种教室大小的宽宿舍,里边住的是两个班的近四十个女生,所以也格外的挤。焕回到宿舍便钻到了被窝里,准备暖暖地睡上一觉。可还没深睡,便听到开门声儿和同学说话的声音——是邻班的两个女生。焕觉得和她们也不大熟悉,遂决定装睡好了,也没起身打招呼。
两个女生显然没注意宿舍里还有别人,只顾互相说话了。
哎,你知道么?昨儿三班的董蕊又来咱宿舍了,这次骂得更难听,听说她那有胡俊在校时写的日记,写得那事儿,可恶心了。其中一个八卦道。
是么是么?哎,昨天我回家了,没捞着看好戏,太可惜了!这次又怎么地了?另一个有些悻悻然,对错过的好戏有些可惜。
说实话,看来洁还真敢跟董蕊杠上了,也不怕被整死。你不知道,昨天董蕊说,其实他俩从初一就干过那啥了,还是在女生宿舍里,咱们早上跑操时俩人逃了回宿舍做那个,超恶心,洁还怀过好几次孕呢!八卦的那位赶紧将昨天听到的信息向好友“汇报”道。
啊?那样一个女生还跟人家秦焕抢男朋友?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可不是,真够不要脸的。董蕊说,洁就是那种离了男人活不了的。天生就是三陪命儿!跟她妈一个样儿。
那洁这次就没反击?她可不是啥安分主儿,也就在男生面前装得弱不禁风样儿。
怎么可能不反击!洁骂得更毒,简直把人家八辈祖宗都给骂全乎了。
……
焕有些听不下去了,宿舍里有战争她是知道的,特别是隔壁宿舍的董蕊和她们宿舍的洁,她听同学说过好几次,却也没太关注。一是自己回宿舍一般都比较晚,几乎是和值周老师前后脚踩着拍一块回,宿舍那时一般比较安静了;二是她跟洁是朋友,那些难听的话她实在是问不出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觉得用戳别人的伤口作乐趣有啥意思。可是刚才的那段话却着实让她很是惊讶了一番,洁怀过孕?那不就是说,她现在已经……才多大啊!焕知道董蕊的本事的,那是一个学校里镇子上都有名的人物,虽说平日里有些飞扬跋扈,却也不是那种造谣生事的人,她说洁曾经的那些事十九□□该是真的。也不知道伤他的那个男生为何如此残忍,既然伤害了,他也离开了,为何还要把曾经的日记展现给众人看?这样让还留在学校的洁该如何面对云云众口?……想着想着,焕竟睡了过去,连聊天的两位何时走的也没注意。
这一觉一直睡到将近晚饭时候,洁进来将其摇醒,笑呵呵道:喏,红糖,还有晚饭,你家那位给你打的。焕迷迷糊糊从床上爬下来,又想起睡前那两位的话,继而看了看眼前的洁,道:你吃了么?没吃的话,一起吃吧!
好啊!洁也不客气,从床头袋子里抽出两双筷子继续道,我都要饿死了,还没来得去打饭呢,就被你家那位堵门口了,千叮咛万嘱咐要我赶紧地把饭给你送过来,真是体贴啊!羡慕死了……
快吃吧快吃吧!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焕见洁一幅没事儿人儿的样子刚准备问的话又咽了回去,敲着饭盆笑呵呵道。
哦!知道了,知道了,小婆婆,再不吃你又要唠叨了……
两人嘻嘻哈哈吃完饭,洁涮了涮饭盆便上自习去了,留下焕一个人继续呆在宿舍里。躺了一会儿焕便有些后悔,闷死了,睡了一下午现在一点儿困意也没有了,该让洁给带本书回来的。又一想,算了,还是自己去教室拿吧,顺便借一借他们下午上课记的笔记看看。
焕去了趟厕所,便沿着办公室后的小树林向初三教室走去。天有些暗,朦朦胧胧地像是要下雨。她们这边一到夏天便离雨季差不多了,稀拉拉的小雨,可以整整下好几个周,也不说停,这样的日子久了,有时候感觉能闷出病来。焕心想,估计今晚上就会下了吧,干脆把桌洞里的伞给葛送去好了,他那种马大哈,要真下了起来,十有八九是要冒雨回宿舍的。
这时便听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什么时候跟她说啊?要遮遮掩掩到什么时候啊!——是洁!
这是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这个声音焕更熟悉。
我知道你舍不得她,可情人跟妹妹终究是有区别的,你别老让人家误会了。洁的声音有些不高兴,再说,你老这样吊着万一那天被她自己发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们估计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这是我的事,这么多废话干嘛?你先顾自己吧,我会想办法的。你先回去放宽心。焕脸上顿时变色,脑子里一片空白,放宽心?葛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好吧,你也是,多吃点儿,天天锻炼这么累,看你都瘦了。
……
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开的,踉踉跄跄回了教室,取了本政治书便往宿舍走。同桌肖梦见她脸色极差,有些担心地低声问道:是不是还很痛?要不我陪你去诊所拿点儿止痛药?
啊?焕摸了摸脸,强笑道,不用了,没那么疼,我回宿舍继续躺着就行了,老师问起来继续帮我请假啊,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顾肖梦继续问话了,跌跌撞撞向门口走去……
焕这两天脸色一直不好,人也有些瘦了。她一直在等待,等着葛跟自己摊牌。洁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天过来陪她一起吃饭,有时也会摸着焕有些苍白的脸说,看你怎么现在这么瘦?按说来好事不是俩三天过去其他时间就没事儿了么?你这次是怎么了?焕闭上眼睛,摇着头说没事没事,估计是凉东西吃多了。
她不愿意看洁眼里的那些怜悯,像是可怜像是施舍。
是的,她的爱情至今还在维持不就是人家一直的施舍么?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现状,给她一个‘一切皆好’的表象,不过是为了安慰、同情、可怜她。
眼角眉梢的暧昧,不过是一场自娱自乐的游戏罢了!
秦焕,你醒醒吧!焕把自己捂在被窝里心里无比寒冷,他是欺骗你?他没欺骗你?不会的,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