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情深似海 夜 ...
-
夜凉如水，凛冽寒风刺骨，冷到心都在颤抖，围着炭炉取暖才能感觉舒服，但是三盆冷水倒头淋，又是什么感觉呢？
此时此刻，宫里某处隐秘的暗室，恰恰有人用了三大盆冷水泼醒昏眩过去的雪，冻得奄奄一息的人全身颤动，冷得牙齿咯咯作响。
意识恢复过来，映入她眼帘的人是洪中殿身边的提调尚宫吴尚宫，一个目光示意旁人抓起一撮尖锐的锐针出力扎刺她的后背，痛得她连声音都喊得沙哑，两行泪直流满脸。
自从她醒来，吴尚宫强行带她离开静雪阁到这里严刑逼供，逼迫她招认蛊惑国君的罪名，她自始至终不认罪，这些人根本拿她没办法，一直不断地刑罚逼宫到现在，泼冷水、扎针、夹手指等等，后来甚至将她困在黑暗的木箱里。
旧疾未愈，又添新伤，负伤累累的她早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吴尚宫面目狰狞，拉扯雪的一头墨发，怒目直视她说，「你这个贱民一直不肯招供，现在大王大妃和中殿娘娘连你是谁派来来蛊惑殿下的都不想知道了，你这个贱民已不被允许继续活在世上。」
雪惊讶得倒抽口气，她早已猜到洪中殿有心铲除她，意外的是连大王大妃也有这个打算，洪中殿有大王大妃撑腰，她要铲除雪根本不必再有所顾忌了。
「连死都不会给你有说遗言的机会！」吴尚宫松开她的墨发，改以抓住她双手。
接着两个至密侍女在她脖子绕上三尺白绫，各拉一边。吴尚宫再多一个眼神，两人拉紧了白绫。
面对这种困境，雪毫无反抗之力，即便用手挣脱白绫也不可能，她的手指尖因为在木箱里拼力刮划木板，十指尖严重全损，连弯曲手指也不可能。紧锁的喉咙发不出求救的声音，眼角泛出痛苦的泪光，即将窒息而死之际，脑海里忽然神速浮现许多她和李曙一起经历过的回忆。
记得携手合作查出金王后毒害王子、一起射箭骑马、一起促膝长谈、还有为了躲开他而跳进湖里的情景，最记得是被追杀到悬崖的那夜，她记得他紧握她手不放，他是否平安渡过了危险？
对不起，从此无法为你实现承诺，无法继续守护你，珍重了，曙。
看着雪断气的霎那，两位至密侍女松下了白绫，吴尚宫也放开雪的手，她奉命行事除掉雪，未曾想过自己真正面对死人那刻。直到现在遇到了，胆颤心寒，伸出发抖的手指测探雪是否还存有一口气。
探不到鼻孔出气，整个人狼狈往后跌坐。过了好久，她故作镇定地说，「务必处理得干净利落，运出宫丢进深海，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是。」两位至密侍女齐声应道。
等吴尚宫离开暗室，至密侍女将雪的尸体搬回木箱里，使用九寸长的钉封箱，然后找来其他人协助搬运木箱时，谎称木箱里的尸体是染上恶疾病死的普通宫女，避免引起他人疑心。她们选择侍卫换岗时分，避开守卫的侍卫把木箱从王宫西门运出王宫。
那道门经常用来运送死去的宫人出宫，平日那里的守卫很松散。以为一切仿照平常运送死人出宫的方法，没人会发现异状，殊不知孙政旭和车道光设下陷阱，调派人手暗中守住王宫内的每道出入口，尤其加重西门的守卫。为了避免走漏风声，调派的人手全是他们最信任的部属。
当她们把木箱被运到西门前，所有隐身於暗处内禁卫立即现身缉拿罪人，孙政旭当场人赃并获，不久李曙和张医女等人也赶到了。
这幕情景触目惊心，震惊到所有人心里，等着内禁卫把木箱撬开，李曙仿佛登上斩首台那般忐忑不安，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等到木箱被撬开后，他走近木箱里看见那具没有呼吸的尸体，整个人都哀痛欲绝，宛如被判死刑那般的心情。
「雪……」张医女见到躺在木箱里的人是雪，伤心欲绝叫喊。
玄霏和玄星也泪如倾盆，朴尚膳和内禁卫从事官随之相拥落泪，其他认识雪的内禁卫无不为她伤心疾首。
李曙将她抱出木箱，痛心入骨跪地紧拥她，他憎恨自己来迟！
张医女也经不起刺激，一样跪在地上，紧握雪那双受损严重的手，痛哭流泪呐喊她的名字，哭着痛着，她的手不知不觉滑落到雪的手腕，察觉到手腕出现轻微的异状，似乎摸到微微跳动的脉搏，她立即恢复冷静把脉，惊觉脉搏还有跳动，于是用大拇指出力按压雪的人中穴。
这是古老的急救法，让凝聚胸中的气冲出呼吸道，促使呼吸顺畅也许就能救活一个人。
李曙目睹张医女此举，虽然不解却起了一丝希望，所有人屏气注视她，时间仿佛停止了前进，好不容易当场听见咳嗽的声音，那是雪咳嗽的声音。
李曙伸出手指探测到她鼻孔散出微弱的气息，稍稍松了口气。
张医女再次把脉检查，脉搏强壮了一些，目睹雪张开眼皮，仅只那么一刻，很快又合上双眼陷入昏迷，「赶快送回静雪阁！」
李曙连忙抱起雪，亲自护送她回去静雪阁急救，这回张医女使尽浑身解数救治雪，帮助她延长性命。
好人有吉人天相，庆幸雪还有幸运之神眷顾，多番死里逃生，这次也侥幸活下来了。
自此那夜，李曙加强静雪阁的守卫，不仅严惩上次疏于防范的守卫和宫女，以儆效尤，甚至声明禁止东宫殿出入静雪阁。
后续没有就此结束，从木箱找到雪，孙政旭和车道光仔细检查过木箱，当中发现有块木板刻上「朴」字。
字上有血迹，他们推断这是雪用手指尖刻出的线索，将线索交给李曙，大家绞尽脑汁推论她留下这个线索的含义，那时候唯一想到的是与一个人有关，因为「朴」是姓氏之一。
后来，朴尚膳奉上了任谁都出乎意料的东西给李曙，他们突然明白了雪的含义，原来 「朴」是指朴尚膳。在雪最后一次入宫，她将一个木盒交托朴尚膳保管，慎重交待说日后她遭遇不测，或者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请求朴尚膳务必要将这个东西交给李曙。
她预测到自己会有不测，于是选择朴尚膳保管最重要的东西，因为他对李曙忠心耿耿，是李曙最亲近的人，也是最安全的人。
不料木盒刚到他手里不久，就发生了雪遭遇不测的消息。
即便李曙得到木盒，雪做足保密功夫，木盒有还欠缺一把钥匙打开，他还是依然无法猜透她想表达的含义。钥匙孔非常细小，当中还藏有其他机关密封木盒。
找不出解打开锁头的方法，根本打不开木盒。
琢磨了很久，李曙终于想起雪曾经说过，自己留了一道符给他，这道符还需一枚针才可以得到，于是他试用金针刺入钥匙孔，针头的大小恰恰符合钥匙孔，果然是一枚针解开了锁头，连续下去也一併解开围绕盒子接口的机关，这样的巧思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李曙彻底折服於雪的周详。
打开木盒，他明白了雪留给他的保命符，其实指的就是金领相的罪证，里面的帐册、名册和书信足够证明金领相有叛变的企图。
雪也木盒里留下一封亲笔书信给他……
主上殿下：
小女冒着性命危险留下这封书信，当殿下得之正是是小女面临绝境之时。
即使赌上性命，剩下最后一口气，但愿还能为您和姑姑解除心中忧虑，故大胆决定此事。
自从缉拿金判书归案，小女担忧真正的幕后主脑仍会对姑姑不利，所以不曾间断暗中调查，从中揭晓背后的真相牵连甚广，于是设下这道保命符，希望这道符能保住您与姑姑等人平安。
也许您知道后，心里会不适，但请您明察，力保姑姑等人平安。您是小女唯一能托付之人，请应允小女小小请求。
木盒中的帐簿和名册，是小女和玄霏从金领相府中盗取得来的实据，足以证明金领相有叛变之心，名册记载所有参与叛变的人，多年来被金领相用作威胁；帐簿则记录金领相从何得来的贪财及其用途，东宫殿的提调尚宫吴尚宫藏有誊录类钞，此人向来负责联系金领相的贴身随从互通消息。
最后，小女犯下欺军大罪，恳请殿下谅解姑姑等人的不报之罪。社稷存有男尊女卑之念，故而小女不得不女扮男装谋活，从不曾想过有缘得到您的赏识，委命为贴身护卫，不能抗旨也唯有继续女扮男装，希望入宫后可以向殿下请辞。
木盒底下暗格有白玉饰，献上作为殿下赐名给小女的谢礼。白玉饰下有祥云结，祝愿殿下吉祥福运，岁岁平安，成为百姓拥戴的贤君明主。
雪
李曙找出木盒的暗格，得到那块白玉饰。这是他从市集巧遇女装打扮的她捡到的，后来她射箭胜出，他又回赠这块白玉饰给她，兜兜转转又回到他手里。
原来这块白玉饰是买来送给他，并且祈求他吉祥福运，岁岁平安。
失去了她，他如何可以吉祥福运？
他最渴望的是她可以平安度过这次难关。
为了她，他绝不放过任何伤害她的人，要那些人为自己的过失负上惨重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情深似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