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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下流人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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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开始。
一个地中海秃,啤酒肚,穿着考究西服,看起来非常符合“衣冠禽兽”,或者说“正人君子”定义的老男人,把卷子分发给考场中的每一个人。
开始考试的第一分钟当然是读卷子,把整张卷子从头到尾读一遍,无论会不会做,至少要先保证心中有数。
考场里一片翻卷子的声音,等看完卷子,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少年猛抽两口气,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伊顿立刻回头看,心想:不会吧。。。我什么都不会还没哭,你哭个毛毛。
但人家就是哭,哭了一会,把卷子拧成一团,大力地擤干净鼻涕,把那团纸扔在地上,小内八跑了出去。
伊顿嘴巴长成个O字,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结果就他一个人一直盯着那少年看,其他的人早已磨刀霍霍地向卷子开火。
西迪戳戳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别看了,好歹做做样子。。。低头,装作写字。”
伊顿乖乖地低头看卷子。
公学的考试一共有两门,早上是物理数学天文地理生物的综合卷,下午则是历史拉丁文文学哲学的综合卷,简单来说,就是早上是理综,下午是文综,至于地理为什么算理综,你可以假设是英国人的思维和我们不一样,也可以假设是因为作者地理从来没及格过,搞不懂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所以就和其他搞不懂的玩意一起当做理综了。
嗯,总之,伊顿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他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一共八页,每页上四道题,基本上每道题都有三问,如果他之前复习过,他对这卷子的感觉就会变成四个字:心狠手辣。感觉好像出题老师似乎和他们有仇,专挑你不会看,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出题,这也就算了,考试时间一共只有两个小时,他么出了8×4×3=。。。算了。。。算起来好麻烦,总之就是好多好多道题,多到就算你有答案,两个小时也抄不完的程度。
何必呢。
监考老师用一种很愉悦的表情观摩着考生精彩的表情,当然,还有那愁云惨淡的气氛,愉快地像个变态。
全场人,除了伊顿都低着头疯狂地写,而伊顿用一种很茫然的眼神望着监考老师。
伊顿在想一件很神秘的事,为什么,卷子上的字都认识,但是自己就是看不懂呢?
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就是我深情凝望你的时候,你也深深看着我。
不管任何人,被别人死死盯着,都会有点感觉,更别说考场这么微妙的环境。那男人推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走到伊顿身边,弯腰,看伊顿写得怎么样了。
一个字都没写。
男人从鼻腔里很不屑的哼了一声,特意说:“提醒一句,这次考不过,明年还可以继续申请,但是如果作弊”他扫了伊顿一眼,“如果作弊的话,你们将永远失去在欧洲任何一座高等学院就读的机会。”
感觉就好像伊顿这种人生来就会作弊似的。
虽然七十个考场里都是来自各地的精英,但说实话,在这些老师的眼里,在座诸位,基本上,都是穷逼。
为什么呢?
因为真正的贵族早就通过推荐信入学了,只有家里穷的,没身份的,或者境况更糟糕的人才会乖乖坐在这里忍受这种考试。
如果说贵族是上流上会,那么对称一下,在座诸位也就可以说是来自下流社会的人。
当然,下流社会也是分档次的,其中地位最低的,就是像伊顿这样黑发黑眼,五官清秀,一看就不是高贵白种人的家伙。这种人,在英国,属于没事会被警】】察查证件,交不出来就得关监狱,一旦附近有什么小偷小摸,第一时间就被逮捕起来拷问的下等人。
既然是下等人中的下等人,当然会作弊,会打架,会撒谎。
听出男人语气里的鄙夷,伊顿抽抽鼻子,身体往前一扑,趴在桌子上不起来了。
该不会是哭了?
西迪停笔,挠挠下巴,用食指戳戳伊顿,小声说:“喂,喂。”
伊顿不动。
西迪探出身子,看伊顿的侧面,小声说:“不会是哭了吧?别哭啊。。。”
伊顿还是一动不动。
感觉像死了一般。
西迪有点慌,推推伊顿,说:“不要理那种智障,脑子有毛病的人天天都有,你气不过来的!”
话音刚落,全场的人都用一种看上帝的眼神看西迪。我的天,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大?监考老师的脸色都变了!
那老男人走到西迪桌子旁,敲敲西迪的桌子,严厉地说:“考场上禁止大声喧哗!”
西迪抬眼望天,一本正经地说:“那就请你小声点,身为监考老师,吵得学生无法正常思考也未免太糟糕了吧?再吵的话,当心我投诉你。”
骄傲的样子让人火大。
男人下意识看向西迪的卷子,却没想到,就这一会的功夫,他已经答完了第一页所有的题目,而且还是用一手最漂亮的花体写的答案。
男人噎了一下,瞪了西迪一眼,转身去看别的考生。西迪旁若无人地把手搭在伊顿肩膀上,学着亚洛伊斯的样子,从肩头缓缓往下抚,像是在摸只小猫。
有时候你哄哄他,摸摸他,他就不生气了。
感觉像小动物。
西迪摸了一会,抽抽嘴角,不可思议地说:“不会吧。。。”
他听到一种很熟悉很熟悉的声音,是人在睡得超级舒服的时候情不自禁的呼噜声。就在全场急得火烧眉毛的时候,伊顿坐在窗边的课桌上,晒着清晨和他一样懒洋洋的阳光,身下压着一个字都没动的卷子,睡得香甜。
敢情这家伙趴着是为了睡觉啊?
西迪歪头,心想白担心了,他早该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武器,能在伊顿的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这世界上,到底什么样残忍的境遇,才能让他改变自己缓慢的步调,飞奔起来?
他太温和了。
伊泽就像一块锐利的石头,一把剑,伊顿却像是幽幽一潭清泉,严寒酷暑,不增不减。
西迪拍拍伊顿的背,觉得担心这家伙的自己,简直像个傻瓜。这样想着,轻轻敲敲桌面,伊顿空白的卷子上缓缓地出现了一行字迹。。。
总之,伊顿一直睡到了交卷的时候,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老男人第一个收的是伊顿的卷子,出乎他意料的是,白纸上用幼稚的字体写满了答案。他一把提起伊顿,说:“你作弊!”
他直直睡了两个小时,怎么可能写答案?
西迪也同时站了起来,说:“如果是作弊的话,请您拿出证据,否则的话,我可要告你诽谤。”说着,朝伊顿眨了下眼睛,伊顿学着西迪的样子,也很认真地说:“拿出证据!嗯!”
不过他满脑子都是午餐吃什么,也懒得再纠缠,一把挥开男人的手,拉着西迪的袖子就往外走。西迪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拉住伊顿的胳膊才维持住平衡,两个少年拉拉扯扯地往外走去,中午的阳光穿过窗户,热烈如心头血。
伊顿蛮嫌弃地说:“你拉我胳膊的样子简直像个女孩子。”
西迪不忿地怼道:“和你这种丑八怪混在一起,别人会质疑我的审美观好吧?明明是我比较吃亏!”
就在这时,那秃头老男人追出教师,大声喊道:“你们作弊!看着吧,我一定会找到证据!”
伊顿和西迪对视一眼,齐刷刷地拔腿狂奔。
才懒得理他。
可是他的话在走廊里回响,终究引起两个正躲在墙角聊天人的注意。
由于在伊顿眼里,米迦勒完全是个恋童癖+变态,怕吓走快落入陷阱,哦不,终于回归正途的伊顿,所以米迦勒再不情愿,也还是和乌列尔一起藏在墙角。
米迦勒探出头,说:“有人作弊?”
他这样说着,却正好看见那满场最优雅,姿态最高雅,背影最夺魂摄魄的西迪。
米迦勒微微蹙眉,说:“那个人。。。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为了解开心头的疑惑,他走到秃头男旁边,问清事情的发展后,接过他手里两张“疑似作弊”的考卷。
一张西迪的,一张伊顿的。
他又想起刚刚那个熟悉的背影。。。
西迪?
路西法的儿子?
那个被所罗门骗的底裤都差点当掉的蠢货西迪?
还用说吗?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米迦勒一拍卷子,转身对乌列尔说:“太过分了!你看,两份答案相差无几,肯定是西迪抄伊顿的答案!伊顿那么乖,那么纯真,一定是被西迪给骗了!可怜的伊顿。。。”他脑子里自发出现这样的一个画面,西迪坐在摇椅上,带着太阳镜,戳饮着橙汁,手里还拿着一根鞭子,而瘦小的伊顿则跪在一旁擦地板,擦得不干净就会被西迪抽一鞭子。。。
就像他小时候,被路西法栓在圣殿,只要敢挣脱链子去奥林匹斯山打架,无论什么理由,都会被抓回来狠狠揍一顿。
怎么能让上一代的悲剧在这一代重演?
他小时候被路西法欺负就算了,自己儿子怎么能被西迪欺负?!
米迦勒下意识摸向腰间,仿佛腰间还挂着一把剑,他今天要替天行道!
乌列尔赶忙按住他,说:“你一露面伊顿绝对会被吓跑!”
米迦勒认真思考了一会,说:“不会的,他是爱我的,绝对不会吓跑的。”
乌列尔:“你能不能不要假装认真思考却毫不介意地说出这种完全没脑子的话?”
米迦勒又沉默了一会,不情愿地说:“好吧。。。”
可是乌列尔很熟悉他,熟悉到完全明白他每一个言不由衷后危险的意义。
曾经有一次,有个混账玄龟偷偷伪装成石头偷看加百列洗澡,结果跑错澡堂,目睹了米迦勒入浴の全过程。。。这件事被揭穿后,米迦勒也是很淡定地说:“算了。。。”结果第二天就把那只玄龟扔到锅里煮。
劳资砍不穿你的壳,还不能煮了你吗?
至于米迦勒为什么知道砍不穿他的龟壳,就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了。。。
总之,米迦勒言不由衷地说:“好吧。。。”的时候,只是在敷衍你,把你打发了该干什么,一分都不会少干的。
乌列尔接着说:“你真的要欺负西迪?一个两千多岁的孩子?那可称不上正义!”
死穴。
正义。
米迦勒一副吃了屎的样子,很不情愿地说:“那么。。。请你好好处理!乌!列!尔!大!人!”